那天,我是真的以一个很不优雅的姿势飞出去的。
从海滩回来的路本来挺顺的,我非要拧满油门。风呼呼地刮过头盔,我觉得自己像个公路电影主角。下一秒,我就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柏油路上,脑袋着地,双臂先替我挡了一记重锤。一切发生得太快,我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疼,人就已经趴在地上了。
叫Uber去急诊的路上,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尖叫:完了,你看,显化根本不灵。
那一整天都像是编排好的一场连环闹剧。先是因为我自作主张领了只九个月大的混种母狗回家,我妈大清早看见那个炭黑色的毛球时,整个家差点被掀翻。我被赶了出来,和伴侣拎着东西搬去他爸在另一座城市的小房子。新地方还没熟悉,出去吃口饭,我又把酱汁喷了自己一身白裙子。回家换衣服时,手机亮了——一条满屏脏话的短信,发件人恰好是当初让我丢掉所有朋友的那个人。
奇怪的是,看到那条信息,我竟然没觉得难过,反而有点想笑。那种“果然来了”的准时感,让我确信自己跑得正是时候。那是一种奇怪的笃定:我刚好逃离了一个即将爆炸的现场。
于是就有了后面海滩边的电滑板车之旅。说是庆祝也好,透口气也好。回来的路上我摔了,脑袋里的念头像车祸现场一样乱。我把这次事故归咎于那条恶毒的短信:“你看,这些东西还是追上你了,你所相信的‘显化’根本没在保护你。” 我趴在急诊室的床上,等着宣判。
可检查结果出来,我完全没事。连骨裂都没有。一个戴全盔的脑袋、两条先撞地的胳膊,竟然全须全尾地还给我了。护士给我清理擦伤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前一天做过的一件事。
领狗的前一天,我那位即将搬去墨西哥的阿姨,送了我一盒线香。知道家里很快会有新成员,我特意挑了三款:金色柯巴、白色柯巴,还有乳香。我蹲在那缕细细的烟前面,非常明确地许了一个愿:新的开始,干净的能量。
然后这一连串事件就砸了下来。被扫地出门,搬家,被旧账追着骂,摔得人仰马翻。任何正常人都会觉得这哪是什么新开始,分明是水逆全家福。可躺在急诊室那张硬床上,当我意识到自己完好无损时,我突然看懂了剧本。
那条恶毒的短信,如果不是因为我搬走了,它大概率会当面炸开。这一跤,如果摔在更早、更不设防的时候,也许就不是擦伤那么简单。我烧香时许的“干净的能量”,生命并没有直接递给我一块糖,而是先把陈旧的、有毒的东西一把掀翻,把我和它们分开。用了一种很粗暴的方式,把我弹射到一个安全距离。
我总以为愿望成真应该是温温柔柔的,像有人捧着礼物敲门。结果它有时候是直接破门而入,拖着你离开火场,你被拽得生疼,嘴里还要骂骂咧咧。
以前我照镜子,看不见自己。住的地方像个陌生盒子,我人醒着,魂早就不知道飘哪儿去了。那种“只是在存在”的空壳状态,维持了很久。我以为养条狗能把我拉回来,结果这条狗先把我踢出了家门。而真正让我感觉“活过来了”的,恰恰是趴在马路上,听着头盔里自己喘气声的那个瞬间。
你想向宇宙要一个新的自己,宇宙可能不会直接给你。它会先给你一个理由,让你必须变成新的你。有时候这个理由,是一张摔破的裤子,一条来路不明的短信,或者一个你终于敢不回头看的旧地址。
所以别怕那一下撞击。你可能正在被扔进一个新故事里,只不过落地的姿势,暂时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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