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定写太空歌剧的时候,开场就用了一颗超新星。宇宙里没有第二种力量能在规模和毁灭性上跟它相提并论——但这件事虽然戏剧张力拉满,却是你完全能提前看见的。作为一个写作者,这种设定让我着迷:当你抬头望向星空,精确知道某颗恒星会在哪一天死去、连同你的世界一起烧成灰,这意味着什么?你又会做什么选择,愿意付出什么代价去救自己,或者救整个文明?

这就是《Slow Gods》要讲的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先代入一下那个天文学家的视角。你守着那些星星,知道它们迟早要毁掉你的世界,这个事实在你的文明里传了几千年,也被无视了几千年。道理很难推销出去:“我们需要彻底改造整个社会,去救几十亿人的命……大概500年后生效。”所有人都用那种含含糊糊的口气说好好好,这当然是个好主意——让别人去做,以后再说。

然后几千年变成几个世纪,又缩成几十年。时间突然就不够用了。你抱着刚出生的孙辈的那一刻,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你知道这孩子会怎么死,什么时候死。可能是海洋沸腾窒息,可能是大气点燃活活烧死,也可能只是辐射病——皮肤和内脏慢慢液化。你这些年推的那些渐进式改变,这边建个远地殖民地,那边修座太空电梯,全都不够。整个文明现在必须围绕一个冷酷但无从逃避的前提重新调整:在剩下的时间里,能救多少是多少。

仓促的数学开始了。你有一个世纪的时间,把一个50亿人口的文明从燃烧的行星上搬走。你造太空电梯,造庞大的母舰,把人送向星际,项目最巅峰时每年能疏散将近5000万人——当然,你得忽略那些潜伏在巨大黑暗里的东西,那些会让船员发疯、玩弄生物规律、或者干脆一口吞掉整艘船的玩意儿。这类存在没法计算,干脆假装不存在。

算起来100年内勉强可以把所有人都弄离行星,但事情从来不会这么简单。孩子还在生,人口更新速度比你疏散的速度更快。限制人口增长?不行——一个没有孩子的世纪,对这个文明来说是跟火焰一样确定的死亡。生命必须延续,哪怕你知道每救下一个孩子,就会有另一个孩子在你星球燃烧时死掉。你也许只能在疏散名单上做筛选:谁先走,谁后走。受过教育的优先?生育力最强的优先?名人优先?那潜台词就是残疾人、脆弱人群、边缘群体会被留下,这是靠选择性遗弃完成的清洗,一场文明层面的优生学——谁有权画这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