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世界杯、看演唱会、看总决赛,现场娱乐正越来越考验家庭预算。粉丝们动用储蓄、背上债务,而行业也在不断寻找新的变现方式。安德烈娅·罗哈斯和卡洛斯·拉蒙为了去看世界杯,攒了一年多的钱。
但这对住在弗吉尼亚州的夫妻还是没有料到,这趟去波士顿、新泽西和迈阿密看比赛的行程,花费接近10000美元。这比他们2014年去巴西看世界杯时的类似行程贵了一倍多。
门票呢?在国际足联官方转售网站上,每张800美元,而且当时赛程还没公布。想看自己最喜欢的球队,几乎不用想。比赛当天停车费也不便宜:波士顿郊外吉列体育场175美元,迈阿密场外150美元。再加上租车、酒店、纽约98美元的通勤火车票和机票,账单一路攀升。
罗哈斯表示,如果不是她和丈夫都是铁杆球迷,她会因为国际足联现在的票价做法而抵制它。她表示:“这基本上正在变成超级碗——属于那些有钱的人,或者愿意背上疯狂债务的人。”
这正是当下高端现场娱乐时代的写照。人们愿意为一生一次的活动花掉大笔金钱,甚至负债前往。处于收入阶梯顶端的人挥霍起来毫不费力,但这类活动同样吸引着工薪阶层和中产阶层,他们不得不动用储蓄、借钱来承受不断上涨的价格。
从世界杯、NBA总决赛,到奥利维娅·罗德里戈、哈里·斯泰尔斯等热门歌手的演唱会,再到更受婴儿潮一代欢迎的拉什乐队和AC/DC大型巡演,似乎总有人愿意为此支付几乎没有上限的价格。
对狂热粉丝来说,在“人生只有一次”的消费氛围里,预算顾虑往往敌不过“错过就没有了”的焦虑。在密苏里州堪萨斯城观看苏格兰队世界杯小组赛的爱丁堡健身房员工肯齐·多克特说:“每一分钱都值。”为了支付近9000美元的观赛花费,他从一项政府储蓄计划中取出了3000英镑,约合近4000美元。
他说:“比赛现场奏起国歌时,那种情绪太强烈了,我眼泪都流下来了。”一名国际足联官员表示,国际足联提供了不同价位的门票,世界杯收入也用于支持这一非营利机构在全球的发展项目。
SeatGeek平台上的世界杯转售门票均价约为每张1084美元,后续轮次的比赛票价更高。纽约尼克斯对阵圣安东尼奥马刺的NBA总决赛,门票均价达到4100美元,而麦迪逊广场花园的座位平均价格最高可达9000美元。
一大批娱乐公司、联赛、支付公司和接待服务集团都在分享这场盛宴。火热的票务环境也让“先买后付”公司受益,例如Affirm和Klarna。这类公司帮助粉丝购买原本可能不会下手的更高价座位。
过去一年,尼克斯老板旗下麦迪逊广场花园体育公司的股价上涨约88%,而Ticketmaster母公司Live Nation的股价上涨超过20%。对手头宽裕的人来说,掏钱并不困难。对工薪阶层和中产阶层而言,居高不下的房贷利率等经济现实,正在改变他们的消费计算方式。
如果购买独栋住宅这样的传统身份象征已遥不可及,那么花数百美元去拉斯维加斯Sphere场馆看一场金属乐队Metallica演出,似乎也就没那么离谱了。要理解这种局面是如何形成的,需要回到特殊时期。
所谓“娱乐通胀”在那时迅速滋长。因担心病毒传播,场馆曾长期关闭,巡演取消,体育联赛被迫在空场环境下比赛,餐馆和电影院也遭受重创。随着现场音乐、戏剧和体育赛事恢复,疫苗普及、公共卫生限制放松,人们重新涌向大型聚集场合寻求娱乐。
在隔离中囤积卫生纸、压抑已久的公众开始尽情消费。随后,泰勒·斯威夫特、碧昂丝等歌手的大型巡演登场,她们跨代际的吸引力帮助打破销售纪录。这也推动形成了一种新的演唱会标准:演出时间更长,制作更复杂,更强调编舞、烟火、换装和技术效果,以震撼观众。
这波演唱会热潮还让“演唱会旅游”逐渐常态化——人们跨州甚至跨国出行,只为获得一次独特体验。特殊时期居家生活让不少人的银行账户较为充裕,家人和朋友也都准备好重新聚会狂欢。
近几十年来,随着录制音乐行业从专辑销售转向订阅制流媒体服务,艺人对巡演收入的依赖大幅上升。打怀旧牌的老牌乐队,以及新近走红的播客明星,也进一步推高了这股热潮。
多年股市上涨也显著增强了年长家庭,尤其是婴儿潮一代的消费能力。根据Pollstar的数据,今年上半年全球票房排名第4的巡演艺人是AC/DC,排在它前面的分别是坏痞兔、Lady Gaga和防弹少年团。
毕马威首席经济学家黛安娜·斯旺克说:“富裕人群一直在毫无顾忌地花钱。这抬高了底层80%人群所面对的价格,而他们的工资和收入并没有跟上通胀。”
不过,通胀也推高了巡演成本,进而抬升基础票价。越来越复杂的机器人程序会迅速抢购成批座位,再转手牟利。演唱会行业也在采用各种方式最大化收入,例如分批放票以制造稀缺感,以及实施所谓“动态定价”,在需求旺盛时提高价格。
对消费者而言,成本压力正让一些人更谨慎地决定如何
花钱。他们往往会把钱集中花在一两场演出上,而不是一年里频繁参加很多活动。
42岁的蒂芙妮·威廉姆斯住在佛罗里达州塞布灵。过去,她几乎每周都会去看现场音乐和喜剧演出,在洛杉矶、圣迭戈和加州安大略之间来回奔波。过去一年里,她只看过一场演唱会——波兹·马龙,票价178美元。
她说:“如果你想出门玩,实在太贵了。”在退伍军人节周末,她让未婚夫二选一:去坐邮轮,还是去看他最喜欢的乐队拉什。未婚夫选择了这支前卫摇滚乐队。
她在3个不同地点搜索门票,连500美元的高层远位票都放弃了,最终本周买下了坦帕一场演出的两张票,共978美元。她注册了Afterpay,按月分期付款,每月93美元。
公众对演唱会成本的愤怒,曾推动美国司法部对全球最大演唱会主办方Live Nation提起重磅反垄断诉讼,指控其向粉丝过度收费,并施压场馆使用其Ticketmaster平台。尽管联邦政府后来与其达成和解,一批州总检察长仍继续推进案件,并在陪审团裁决中胜诉。
Live Nation否认自己构成非法垄断,并表示外界对其市场权力的说法被夸大了。该公司称,票价是艺人决定的,不是场馆或主办方决定的。各州正寻求拆分Live Nation和Ticketmaster。案件的补救措施部分仍在审理中。
也有迹象显示,高成
本可能正在压制那些尚未达到“人生清单”级别演出的需求。近几个月,乐迷在网上讨论所谓“蓝点热”,指的是演出场馆售票图上代表原价未售座位的蓝色圆点。一些艺人因销售不及预期而取消了演出。Live Nation表示,今年已排期演出中,取消的不到1%。
根据Pollstar数据,北美前100大巡演的总票房为19亿美元,与去年持平。SeatGeek截至6月23日的一年期转售均价基本持平,为203美元,而上年同期为206美元;不过销售量增长了20%。
音乐管理公司Firebird Music Holdings首席执行官内森·哈伯德说:“只要你是某些人最喜欢的艺人,巡演市场就会非常好。如果没有粉丝愿意把你的歌词纹在身上,你可能就会遇到问题。”
多位行业高管表示,特殊时期后的需求并未消退,不过也有人承认,低收入家庭在小型场馆演出上的支出有所回落。总体来看,人们越来越倾向于临近演出日期再买票,同时权衡如何分配自己的娱乐预算。
安舒茨娱乐集团旗下票务服务AXS首席执行官布赖恩·佩雷斯说,乐迷希望获得“体验感”,这推动了升级票和贵宾选项的需求,例如快速入场通道或更专属的观演区域。
佩雷斯说:“人们正在决定,自己的娱乐预算究竟要怎么花。”今年早些时候,37岁的凯伦·达坦格尔和一位朋友登录Ticketmaster,希望抢到12月奥克兰体育馆奥利维娅·罗德里戈演唱会的门票。
达坦格尔是一名政府传播工作人员,也是流行音乐铁杆歌迷,曾看过泰勒·斯威夫特和萨布丽娜·卡彭特等明星的演出。她卡在了线上排队系统里。她的朋友倒是找到了两张票,但位置离舞台很远,每张261美元。
朋友最终放弃了,但达坦格尔没有放弃。她最后决定花400美元,买下另一位朋友预订包厢中的一个位置。她说,这个价格值得:“演唱会构成了我人生中一些最美好的经历和回忆。”现场娱乐的高价时代仍在持续,而消费者也在热情、焦虑与预算之间反复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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