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场的鱼腥味混着讨价还价声,手机在围裙兜里震动。
我腾出手接起来,婆婆唐素芳的声音像把刀子,直接扎进耳朵里:“下周你大姑姐家5口人搬来长住,你明天把客房拾掇出来。”
我捏着辞职信的手指顿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大姑姐大儿子刘涛的声音,刺耳又嚣张:“妈,她有啥资格不乐意?有本事让她滚呗。”
我笑了。
嘴角上扬的弧度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好呀,刚好我辞职了,明天带孩子回娘家住几个月,咱们一起更热闹。”
电话那头突然卡壳了。
挂断后,我把辞职信对折,塞进菜篮子的底部。抬头看了眼批发市场乱糟糟的顶棚,突然觉得胸口那堵墙,好像没那么沉了。
01
我到家的时候,郑高飞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电视屏幕上枪林弹雨,他的大拇指飞快地按着按键,整个人窝成一团,像只缩在壳里的蜗牛。
“我辞职了。”我把菜篮子放在茶几上。
他没抬头,嘴里“嗯”了一声。
“我说我辞职了。”我又重复了一遍。
“听见了。”他的眼睛盯着屏幕,“不是早就说要换工作吗,辞了就辞了。”
就这句话。
没有问我为什么,没有问我接下来怎么办,连一句“要不要出去吃顿好的”都没有。
我在他旁边站了大概十秒钟,看他打完一局,又开一局。
算了。
我转身去厨房收拾菜,发现水池里堆着三天的碗筷。
大女儿郑菲菲前天来住的时候留下一堆零食包装袋,冰箱里冻着一锅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剩汤,上面漂着一层白花花的油。
我挽起袖子开始刷锅。
结婚七年,我一直是这么过来的。
水龙头哗哗响着,我盯着自己泡在洗洁精泡沫里的手,突然觉得有点恍惚。这双手以前在广告公司做设计,一个月工资抵得上郑高飞两个月。
后来怀了孩子,婆婆说“女人要顾家”,我就辞职了。
再后来孩子大了,我想出去工作,婆婆说“家里的店谁打理”,我就去帮他们家开的那家五金店记账。
再再后来,店关了,我想出去找份正经工作,婆婆又说“你一个已婚女人,抛头露面像什么话”。
一晃七年。
等我把碗刷完擦干净,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郑高飞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完游戏,正蹲在茶几前扒拉外卖盒。他看了我一眼说:“我没做你的饭。”
“没事。”我把湿漉漉的手往围裙上擦了擦,“我不饿。”
话音刚落,门锁响了。
婆婆唐素芳拎着一袋子菜走进来,身后跟着大姑姐郑秀云,还有她家那俩半大小子——刘涛十五岁,刘洋十岁,一人手里攥着个手机,耳朵上塞着耳机,目中无人地跨进门。
“新柔啊,我来看看客房。”婆婆把菜往地上一搁,踢了踢鞋就往里走,“你大姑姐说了,下周三搬过来。他们东西多,你先把你那些用不着的杂物清一清。”
我跟在她后面,脚步有些发沉。
婆婆推开客房门,皱着眉头打量了一圈里面堆的纸箱子和杂物。
“你看看你,什么东西都往这塞,这哪像个人住的地方。”
我没说话。
这些杂物是我妈的旧家具,去年她搬家时临时放在我这儿的,说好了今年开春就拉走。
婆婆自顾自地规划起来:“这屋给刘涛住,让他清静点,明年要中考了。刘洋跟你大姑姐两口子挤主卧,小男孩嘛,粘妈妈。”
“妈,”我开口了,“客房里那床才一米五,刘涛个子那么高了挤不下。”
“那就换床!”婆婆扭头看我,“你家那间闲置房不是还有张大床吗?明天让你男人搬过来。”
“那是我妈的东西。”
“你妈的东西就是你家的东西。”
婆婆的语气不容置疑,像在自家客厅指挥保姆。
我看了眼郑高飞。
他靠在厨房门口刷手机,嘴角叼着根牙签,压根没往这边看。
郑秀云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不小,听着挺客气,但每一个字都让人不舒服。
“新柔啊,这房子是你和高飞的吧?可不光是你的。我们家现在困难,你帮帮忙,我们不会住太久的。”
我盯着她的眼睛。
她笑着,但笑意没到眼底,话里带着刺。
“我当然帮忙。”我也笑了,“你弟弟的房子,就是你的房子嘛。”
不知道是听出我话里的意思还是没听出来,郑秀云转了个话头:“对了,我听说你辞职了?那正好,以后白天你帮我接送一下菲菲上幼儿园,省得我再找人了。”
菲菲是她跟二婚丈夫刘建华生的女儿,今年六岁。
“我不一定在家。”我说,“我打算回娘家住几天。”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婆婆停下翻箱倒柜的手,扭头看我:“回娘家?好端端的回娘家干啥?”
“我妈身体不好,让我回去陪陪。”
我说得平淡,心跳却有点快。
婆婆盯着我看了几秒钟,最后哼了一声:“行,你去吧。正好这段时间你大姑姐搬过来,你这儿也乱,省得你碍事。”
这个“碍事”两个字,像根针扎进我心里。
但我没吭声。
当晚,我躺在卧室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郑高飞已经打起了鼾,四仰八叉地摊成一个大字,一个人占了半张床。
我侧过身看着窗外路灯打在天花板上的光影,脑子里乱糟糟的。
七年了。
这个家,我一分钱一分钱攒出来的沙发、茶几、餐桌,每一件家具都是我挑的。
墙上那幅画,是我怀孕五个月时挺着肚子去宜家背回来的。
窗帘的花色是我跑了三家店才选到的。
现在,婆婆要我把这些挪一挪,给她女儿腾地方。
好像我才是那个外人。
我轻手轻脚下了床,光着脚走进客厅。
没有开灯,月光透过窗帘半遮半掩地透进来,把家具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站在客厅中央,环视着这个我生活了七年的地方。
突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这房子,是我的名字。
我愣了几秒钟。
这几年来,我几乎都忘了这件事。
买房时婆婆拿了两万块出来当首付,剩下的钱全是我婚前攒下的。
婚后七年,我一边当全职主妇,一边用仅有的收入还贷款。
郑高飞一分钱没出过。
公公郑宏图也没出过。
那两万块,是婆婆逢人就说、每年都要翻出来念叨八百遍的“大恩情”。
我走回卧室,从衣柜底层翻出一个文件袋。
打开,里面是房产证。
红色的封皮,在夜灯下泛着光。
翻开第一页,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房屋所有权人:邓新柔,单独所有。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页边缘,突然觉得,这七年的委屈,好像也不是没有底牌。
02
第二天一早,我在厨房给女儿郑小宝煮粥的时候,婆婆又过来了。
她连门都没敲,直接用钥匙开的门。那是她偷偷配的钥匙,我早就知道,但从来没提过。
“你还没收拾啊?”婆婆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灶台上的锅,“我不是让你把客房清出来吗?”
“今天清。”我没回头,搅着锅里的粥。
“今天?”婆婆的声音拔高了,“今天下午你大姑姐就让人送家具过来了,你这屋还堆着那些破烂,让人家往哪放?”
我的手顿了一下,转过身看她:“妈,我说了,那是我妈的家具。”
“我知道是你妈的,你妈不是老家还有地方放吗?让她拉走就是了。”
“我妈腰不好,搬不动。”
“那是你妈的事,关我什么事?”
婆婆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越来越不耐烦。
郑小宝被吵醒了,光着脚从卧室里跑出来,揉着眼睛喊妈妈。
我弯腰抱起她,让她靠在我肩膀上。
“妈,这事等我回娘家后再说吧。”我说,“我明天走,客房你们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婆婆愣了一下:“你真要回娘家?”
“嗯。”
“你妈不是上个月还硬朗着呢吗?怎么说病就病了?”
我没接话。
婆婆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怀疑。
最后她哼了一声:“行吧,你爱回回。但你得答应我,这房子的钥匙你留一把给我,万一有个什么事,我也好进来照应。”
“物业有备用钥匙。”我说,“有事您找物业。”
“物业物业,那是外人!我儿子家,我凭什么不能有钥匙?”
“这是我家,妈。”我终于说出了这几个字。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婆婆的脸变了,嘴唇哆嗦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回她。
以前不管她说什么,我都是“好的”
“行”
“听妈的”,从来没顶过嘴。
这是第一次。
婆婆转身走了,临走前摔了一下门。
我站在原地,抱着小宝,感受她软乎乎的小手揪着我的衣领。
“妈妈,奶奶生气了吗?”她奶声奶气地问。
“没有。”我亲了亲她的小脸,“奶奶只是嗓门大。”
一整个上午,我都在收拾东西。
小宝的东西打了一个大包:衣服、奶粉、尿不湿、绘本、玩具。
我自己的东西就收拾得很简单:两套换洗衣服,一套护肤品,一条毛巾。
除此之外,这个家里,好像也没什么是我非得带走的了。
下午,大姑姐郑秀云果然带人来了。
她二婚丈夫刘建华开了辆破面包车,车斗里装着一张新买的折叠床和几箱杂物。
两个男人帮着把床搬上楼,刘建华全程低着头,一声不吭,像个被雇来的苦力。
郑秀云站在客厅里指指点点:“这个茶几挪一下,挡路了。那个饮水机搬到阳台去,我们住的地方不能放这些零零碎碎的。”
我正给小宝整理绘本,没抬头看她。
“新柔,你明天真要回娘家?”郑秀云走过来,靠在我旁边的沙发扶手上,手里剥着一根香蕉。
“那你大概回去多久?”
“看情况吧,最少一个月。”
“一个月?”郑秀云的眉头皱了皱,“那你家这个幼儿园接送怎么办?我本来还想让你帮着接菲菲呢。”
“你自己想办法吧。”我说。
郑秀云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但她下一句话让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对了新柔啊,”她嚼着香蕉,漫不经心地问,“你那张信用卡,密码是不是你生日?”
我的手顿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我抬头看她。
“哦,昨天我收拾你房间的时候看到你钱包里的卡片了。”郑秀云说得云淡风轻,“我们家住进来事多,我怕你忘了什么,帮你看看。”
“你翻我钱包?”
“哎呀,一家人嘛,这么见外干啥。再说了,你这房间我也不熟,不看一眼怎么找东西。”
我盯着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不舒服。
我的钱包放在卧室床头柜的抽屉里,那是放贴身衣物的地方。
“那张卡我很少用了。”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而且信用卡就算你不用,每期账单也得还。”
“知道啦。”郑秀云笑着摆摆手,“我就是随口一问,你别多想。”
她走开后,我进卧室打开抽屉,果然发现钱包被人动过。
卡还在,但摆放的位置变了。
我平时习惯把身份证插在最前面,现在变成插在最后面。
手指攥紧钱包边缘,指节泛白。
我告诉自己别多想。
但心里那根刺,已经扎下了。
03
晚饭的时候,郑高飞难得回家早了一回。
他带回来一只烤鸭,几盒凉菜,往桌上一摆:“我姐说你要回娘家?”
“啥时候回来?”
“不一定。”
他撕了一条鸭腿递给小宝,自己也咬了一口:“那你这几个月不上班了?”
“我想回去找找工作,家里也有机会。”
“你自己看吧。”他含含糊糊地说,“反正我现在这份工作也养得起你们娘儿俩。”
他的话倒是让我愣了一下。
郑高飞在一家汽修厂当库管,一个月到手四千五。每个月的房贷四千出头,一直是拿我的积蓄在补。
我辞职前那份工作的工资条,他从来没问过。
“高飞,”我放下筷子,“我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
“你姐姐一家搬来住,我不是不同意,但起码得有个期限。你妈说的是过渡几个月,具体几个月?”
郑高飞嚼着鸭肉,想了想说:“我姐也没说太清楚。估计得等她家建华下一个工程款下来吧。”
“那万一工程款一直下不来呢?”
“那……那就先住着呗。”
“住到什么时候?”
郑高飞放下筷子,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你什么意思?就是跟我姐过不去是吧?”
“我没跟她过不去,我就是想要个期限。”
“哪有什么期限?那是我姐!我亲姐!她有难处我帮帮她怎么了?”
“我也有难处。”我说,“这套房子我每个月还贷四五千,你姐住进来水电物业都是走我的卡,她一分钱不掏,你觉得合适吗?”
“哎呀,她不是困难嘛。”
“我也是困难的那一个,你怎么不想想我?”
郑高飞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小宝咬着鸭腿,看看我,又看看他,小脸皱成一团。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句“那我回娘家后你姐姐的水电物业你自己掏”咽回肚子里。
有些话,说了也是白说。
这天晚上,我睡得很早。
小宝躺在我旁边,小手攥着我的手指,呼吸又轻又柔。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同一个念头:
这套房子,到底是我的家,还是郑家的旅馆?
04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就醒了。
天还没大亮,窗外灰蒙蒙的,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
我把小宝从床上抱起来,轻轻裹上外套。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妈妈,我们去哪?”
“去外婆家。”
“外婆家有狗狗吗?”
“有。”
“那太好了。”
她笑了笑,又趴在我肩膀上睡着了。
我没惊动郑高飞。
洗漱收拾好,把剩下的东西塞进双肩包,拎着小宝的行李箱出了门。
走到楼下,我突然想起什么,折返回去。
客厅里,郑高飞还在睡觉。
我推开卧室门,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房产证,塞进包底。
然后关上门,走了。
火车站人很多。
我抱着小宝,拖着行李箱,挤在候车的人群里。
手机震了几下,是婆婆打来的。我没接。
又震了几下,是郑高飞发的消息:“我妈说你把钥匙带走了?”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快把钥匙给我姐留一把,她要出去办点事进不了门。”
我看了那条消息大概十秒钟。
然后打开通讯录,拉黑了郑高飞。
火车开动的时候,窗外的景色慢慢后退。
小宝趴在我怀里,指着窗外叫妈妈看牛。
一望无际的田野上,有几头牛在吃草。
“妈妈,牛牛吃什么?”
“吃草。”
“牛牛会哭吗?”
“会的。”
“那它哭的时候谁会抱它?”
我愣了一下,把她搂紧。
“它的妈妈会抱它。”
小宝满意地“哦”了一声,又指着别处问东问西。
我靠窗坐着,下巴搁在她柔软的头发上。
窗外太阳升高了,光线从云层缝隙里落下来,洒在田野上。
我突然觉得自己做了个对的选择。
娘家在隔壁城市,坐高铁只要一个半小时。
我妈接到电话的时候,声音里都是惊喜:“真的?要回来住?”
“嗯,住一段时间。”
“好好好,我让你爸去买菜,你想吃啥?”
“妈随便做就行。”
“小宝呢?小宝想吃什么?”
“她什么都吃,不挑。”
我妈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那赶紧的,我收拾房间。”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
外面的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
我突然觉得,这七年来,好像第一次呼吸到这么顺畅的空气。
05
到了娘家,小宝高兴得不得了。
我爸妈住的是一套老小区,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楼下有个小花园,种着几棵桂花树,院子里养着一只大黄狗。
小宝一进门就跑到院子里追狗去了,尖叫声和狗叫声混在一起。
我妈站在门口,笑着摇头。
“你这孩子,怎么突然想起来回来了?”她接过我手里的行李,“是不是跟高飞吵架了?”
“没有。”
“那你辞职了?”
我妈看着我,没追问。
她是个聪明女人,知道我什么时候想说,什么时候不想说。
“那你就好好住着。”她说,“家里什么都有,不用操心。”
晚饭的时候,我爸开了瓶白酒,倒了一小杯。
“小柔啊,”他端着杯子说,“爸妈年纪大了,没什么能帮你的。但有一点你记住:这个家,永远是你的。”
我鼻子一酸,低头夹菜,没让他看到我红了的眼眶。
在娘家的日子平静下来。
早上去菜市场买菜,回来陪我妈聊天,下午带小宝去公园。
日子慢得像从前一样。
但我没闲着。
我投了几份简历,都是跟我老本行相关的工作——广告公司的设计岗位。
回娘家的第十天,我接到了一家公司的面试通知。
电话那头的人事声音很客气:“邓女士,您的简历我们看过了,工作经验很吻合。您下周方便来面试吗?”
“方便。”我说。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花园里追蝴蝶的小宝。
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原来我还可以找到工作。
原来我还有能力养活自己。
这个认知让我又高兴又难过。
高兴的是,我还有退路。
难过的是,我用了七年才发现。
06
面试定在周三。
我穿了一条很久没上身的西装裙,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腰身比以前松了一截,毕竟这几年生完孩子,身材变了。
但总体看起来还行,化个淡妆,精气神就回来了。
我妈抱着小宝在门口送我:“面试加油,妈妈等你回来吃饭。”
我坐地铁到了那家公司的写字楼。
面试在一个小会议室里进行,三个面试官,一个有经验的中年男人,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人,还有一个看起来像助理的短发姑娘。
我做了自我介绍,回答了专业问题,展示了以前的作品集。
整个过程比我想象中顺利。
中年男人看完了我的作品集,点点头说:“您的设计能力没问题,但我们需要确认一下您的到岗时间。”
“随时可以。”
“您现在在哪家公司?”
“我目前没有工作。”我顿了顿,“我之前全职在家带孩子,现在是重新出来找工作。”
中年男人微微颔首,没表现出什么异样。
“好的,我们随后会通过邮件通知您面试结果。”
走出写字楼,我长长舒了一口气。
阳光好得有点刺眼。
我站在马路边的树荫下,打开手机,发现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都是同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
我以为是骚扰电话,正准备删掉,但其中一条消息的预览吸引了我。
“邓新柔,你给我回个电话。你大姑姐这儿出事了。”
是婆婆发来的。
她大概用的大姑姐儿子的手机。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还是拨了回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
“妈?”
“你可算接电话了!”婆婆的声音又急又慌,“你赶紧回来!你大姑姐出事了!”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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