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周蓓把一叠报销单甩在我桌上。

声音不大,但全办公室的人都听见了。

“魏玉梅,仓库电子锁换了几个人?修理费四万八?你这是给你们家亲戚开工资呢?”

她嘴角带着笑,那笑比哭还刺眼。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都低着头假装在忙,但我知道,耳朵都竖着呢。

我没吭声,攥着那张单子,指甲差点掐破纸皮。

转身往外走的时候,身后传来她压低了声音的调侃:“吃软饭还这么硬气,老魏家的家教就是好。”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回到办公室,我打开那个落满灰的铁皮档案柜。

从最底层翻出一个发黄的牛皮信封。

信封上,写着三年前的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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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魏玉梅,今年整五十。

在后勤部干了整整二十一年。

二十一年啊,从一个小姑娘熬成了半老徐娘。这厂子,我从车间做到仓库,从仓库做到账目,什么活儿没干过?什么苦没吃过?

老厂长马学仁在位的时候,我年年是先进。

可自从两年前马师傅退了休,换了新厂长于勇上来,后勤部就来了个周蓓。

周蓓是什么人?

厂办主任唐广明的“人”。

这话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清楚。

唐广明是于厂长的嫡系,周蓓又是唐广明一手提拔起来的。

后勤部以前是个清闲衙门,谁都不愿来。

可自打厂里搞了“物资统一采购”,后勤部的油水,一下子就肥了。

周蓓来了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清账。

把以前我跟马师傅一起做的采购台账,全翻了个底朝天。

查了一遍,愣是没查出半点毛病。

从那以后,她就开始看我不顺眼。

先是在例会上挑刺,说我做的季度报表“格式不对,返工”。

我改了三次,她还是说不合格。

最后还是隔壁老张偷偷告诉我:“魏姐,她不高兴的是你不跟她‘意思意思’。”

我笑了笑,没接话。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该我的,一分不能少;不该我的,一分也不多拿。

可周蓓不这么想。

她觉得我不识抬举。

“魏玉梅,你那个仓库台账做得太马虎了。”例会上的她声音不大,但全办公室都听得见。

我说:“周主任,每一笔我都对过的。”

“你对过?你一个管仓库的,还能查出什么天大的问题?”她看着我,嘴角带着笑。

有人憋着笑,低头假装看电脑。

我没说话。

她接着说:“能力强不强,不是自己说了算的。别人说你行,你才行。”

这话,说得够狠。

她走了以后,我坐在位子上,好半天没动。

对面的小年轻梁高爽递过来一杯水,小声说:“魏姐,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不往心里去。”

可我攥着杯子的手,指节都发白了。

我不是生气,我是憋屈。

在厂里二十一年,我从来没被人这样当众打脸过。

可我能怎么办?

翻脸?

她巴不得我拍桌子走人,好腾位置给她的亲信。

忍气吞声?

咽不下这口气。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留在办公室加班。

夏天的晚上,厂房外面黑漆漆的,只有蝉叫个不停。

我在整理旧仓库的档案。

那些老档案,是马师傅在位时留下的,一摞一摞堆在铁皮柜里,落满了灰。

我一册一册地翻,一页一页地看。

翻到第三册的时候,我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份三年前的采购合同。

仓库电子锁采购,供应商叫“华强安防”。

我看着那个名字,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继续往下翻。

是报销单。

上面也写着供应商名字——“鑫源科技”。

我愣了一下。

这两个名字,不一样。

合同上的供应商是华强安防,报销单上的盖章却是鑫源科技。

这是怎么回事?

我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华强安防”,公章也是华强的。

可报销单上的公章,是“鑫源科技有限公司”。

两个名字,完全不一样。

我的心跳,一下子快了。

我拿着那两张纸,对着灯看了又看。

不会是自己看错了吧?

可那些字清清楚楚,印在那里,跑不掉。

我掏出手机,拍了照片。

然后我把档案册放回去,锁好柜子。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

天很黑,路灯昏黄。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批电子锁,是三年前采购的。

当时马师傅还在位,但他已经快退休了,很多事都是唐广明在管。

周蓓呢?

那时候她还没来后勤部。

可她跟唐广明是一伙的。

如果这事真有问题……

我不敢往下想。

回到家,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盯着手机里那两张照片。

照片上的字,清清楚楚。

一个华强,一个鑫源。

就像两个名字,在对着我笑。

我关了灯,躺到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转着一个念头: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02

第二天一大早,我去了老仓库。

说是仓库,其实就是厂区最东边那一排平房。

平时没什么人去,地上厚厚一层灰,墙角还挂着蜘蛛网。

周蓓让我来盘点“报废物资”,说白了就是故意把我支开。

我心里明白,但不戳破。

我拿着手电筒,一个一个铁皮柜翻过去。

旧文件、旧账本、旧单据,堆得像小山一样。

翻了半天,手都黑乎乎的,脸上一层灰。

可我心里惦记的,是昨天看到的那份合同。

我要找到更多的证据。

翻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在一个最角落的铁皮柜底层,我又找到了一本旧账册。

封面写着“2019年度后勤采购明细”。

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

我蹲在地上,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电子锁那一栏,手指停住了。

上面记录着:2019年5月,仓库电子锁更换采购,总计96套,单价500元,总金额48000元。

签名审批人:唐广明。

经办人:空白。

我看着那个签名,心里咯噔一下。

唐广明批的。

可这批电子锁,我当时在仓库干活,亲眼看着装的。

一共就装了不到五十套。

剩下的那些锁,去哪了?

我合上账册,拍了照片。

然后我又翻了一遍,把里面涉及采购的页面,全拍了下来。

从仓库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

我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天。

心里翻江倒海的。

我不敢断定这一定有问题。

可我知道,数字不会撒谎。

合同上写的数量和报销的数量对不上,这是事实。

下午,我去了马师傅家。

马学仁退休后住在厂家属院里,三间平房,一个小院。

院子里种着几棵辣椒,还有一架丝瓜。

我去的时候,他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师傅。”我叫了一声。

他抬起头,看我一眼,说:“脸都晒红了,吃饭了没?”

我说没吃。

他摆摆手:“厨房里有馒头,自己拿。”

我进了厨房,拿了两个凉馒头,坐在院子里啃。

“师傅,我有点事想问你。”我嚼着馒头说。

嗯。

“你还记得三年前那批电子锁的事吗?”

他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电子锁?”

就是仓库换的那批。华强安防供货的。

马师傅放下茶杯,看着我。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昨天整理旧档案,发现合同上的名字和报销单上的名字不一样。”

他没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哪里不一样?”

“合同上是华强安防,报销单上是鑫源科技。”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那批锁,是唐广明经手的。”他慢慢地说,“我当时快退了,没怎么管。他跟我说是公开招标的,我就签了字。

“可现在……”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打断我,“小魏,这事过去三年了。你翻出来,没好处。”

我看着他,说:“师傅,我不是想惹事。可周蓓天天踩我头上,我总要……”

“你要什么?”他看着我,“你要争口气?争了这口气,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说:“我不怕。”

他叹了口气:“华强的法人是唐广明的小舅子,鑫源是他堂弟的公司。他左手倒右手,吃中间差价。这事,厂里不是没人知道。”

“那为什么……”

“为什么没人管?”他看着我,“管得了吗?唐广明上面是于勇,于勇上面……”

他没说完,但我懂了。

可我咽不下这口气。

“师傅,你就告诉我,这事能查吗?”

他沉默了很久。

“查,是可以查。”最后他说,“但你要走对路。厂纪委那扇门,你没证据进不去,有了证据就能开。”

“怎么开?”

“把证据链做完整。”他说,“光有两张纸不够,你要证明钱到了谁手里。”

我点点头。

从马师傅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巷子里有人遛狗,有人端着碗在门口吃饭。

我走得很快,脑子里全是马师傅说的那句话:“证明钱到了谁手里。”

可这,是那么容易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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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接下来几天,我一直在想怎么查才能不露痕迹。

周蓓这几天反倒消停了,没怎么找我茬。

可能是年底了,她忙着做自己的年终总结。

我也乐得清闲。

可我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

周四下午,我去供应科“借资料”。

供应科在办公楼二楼,我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一个年轻姑娘,戴眼镜,短发,长得挺清秀。

“你好,我是后勤部的魏玉梅。”

“魏姐,我知道你。”她站起来,“有事吗?”

“我想借一下2019年的原始凭证,核对一下旧账。”

她愣了一下,说:“那些老凭证,都在档案室呢。”

“那我过去找,行吗?”

“可以。”

她带着我去了档案室。

里面很大,一排排铁皮柜,分类编号很整齐。

“你找哪一年的?”她问。

“2019年,采购类。”

她帮我找到了对应的柜子,打开门,里面摞着好几沓凭证。

“你慢慢看,有事叫我。”

“好。”

她一走,我就开始翻。

一沓一沓地翻,一张一张地看。

翻到第五沓的时候,我找到了那批电子锁的原始凭证。

发票、验收单、入库单,全在里面。

我拿着发票,对着灯光看了看。

发票是真的,上面贴着印花税票。

可抬头是“华强安防”。

金额:48000元。

我又找出报销单。

报销单上的印章,清清楚楚写着“鑫源科技”。

金额也是48000元。

两份单据,金额一样,可供应商不一样。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48000块钱,到底给了谁,说不清楚。

又把验收单上的签名看了一遍。

验收人:薛光临。

这个人,我记得。

是供应科的老人,去年就调走了。

我合上凭证,放回原处。

走出档案室的时候,心里有了一个念头。

我要找到薛光临。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去了城郊的薛光临家。

他住在一个老旧的小区,六楼,没电梯。

我爬到六楼的时候,气喘吁吁的。

敲了门,等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

“你找谁?”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探出头。

“薛师傅,我是后勤部的魏玉梅。”

他愣了一下:“你……”

“我想问您点事,关于三年前那批电子锁的。”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那批锁啊……”他声音有点干,“都过去那么久了。”

“我就问几个问题,耽误您几分钟。”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屋里不大,客厅里摆着旧沙发,茶几上放着半杯茶。

我坐下来,直接问:“薛师傅,你还记得那批锁的验收情况吗?”

他低着头,不说话。

“我看验收单上是你签的字。”

“那批锁,当时你验了多少套?”

他的手抖了一下。

“我……我没细数。”

为什么?

当时货到了,我刚好有点事,就让送货的人自己搬进去了。

“那你不核实数量?”

“薛师傅,这批锁的采购量是96套,可实际只装了不到50套。剩下的那些锁去哪了?你一点都不知道吗?”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我。

我……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那批锁根本没到齐。”

“那你怎么还签字?”

他沉默了。

好半天,才说:“是唐主任让我签的。

我的胸口像被人打了一拳,闷闷的疼。

“他说,让我别管那么多,签了就行。”

“你就签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薛师傅,那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一个签字,厂里损失了多少钱?”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我知道。可我有什么办法?我不签,饭碗就没了。我还有老婆孩子要养。”

我看着他那张老脸,心里五味杂陈。

可我现在不是来可怜他的。

“薛师傅,如果让你作证,你敢吗?”

他愣住了,看着我,半天说不出话。

04

从薛光临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树叶哗啦啦响。

我站在公交站台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薛光临最后也没给我一个准话。

他说“让我想想”,可我听得出来,他怕了。

也是。

这事搁谁头上,都不敢轻易答应。

公交车来了,我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我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脑子里突然想起马师傅说的话:

对,光有验收单和合同还不够。

我还要证明,那笔钱,到底进了谁的口袋。

可这,比翻合同难多了。

第二天早上,我刚到办公室,就看到桌上有张纸条。

上面的字迹很陌生,就一行字:“魏姐,中午12点,厂门口小饭馆,有事说。——朱晓菲”

朱晓菲?

就是供应科那个借我凭证的姑娘。

我有点奇怪。

她找我什么事?

中午,我到了厂门口那家小饭馆。

朱晓菲已经到了,坐在最里面的角落。

“魏姐。”她站起来,冲我招招手。

我走过去坐下。

“你找我什么事?”

她没直接回答,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推到我面前。

“你先看这个。”

我打开纸,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

上面的信息很清晰:

付款方:华强安防科技有限公司

收款方:唐广明(个人账户)

金额:36000元

备注:安装费

时间:2019年6月10日

我只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这是……”

“我查到的。”她压低声音说,“我爸以前是厂里的质检员,他发现你查那批锁,就一直盯着。”

“你爸?”

“他叫朱国平。两年前,因为一批设备质量问题,被厂里‘处理’了。其实他是发现了唐广阳的问题。”

我愣住了。

“你爸现在呢?”

“在家闲着。”她苦笑,“他查这件事两年了,缺的就是‘钱到了唐广明手上’这一环。”

“那这张转账记录……”

我找人从银行内部查的。

我看着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小姑娘,居然有这样的本事。

“你想干什么?”我问她。

“跟你一样。”她说,“查清楚。”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可我们两个人,能干什么?

我们不需要干很多事。”她说,“我们只需要把证据凑齐,然后‘点火’。

“点火?”

“对,让这把火烧起来,谁也捂不住。”

我深吸一口气。

“可万一……”

“魏姐,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她打断我,“你忍了周蓓那么久,从来不跟她翻脸。可我也知道,你不是怕她。”

我看着她,没说话。

“我们联手。”她说,“各自取证,相互印证。拿到完整的证据链,再动。”

她说得头头是道,不像是临时起意。

我沉默了很久。

那天中午,就着我们俩,在那家小饭馆里,吃了一顿最简陋但也最难忘的饭。

可我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我每天都在办公室,逼着自己对周蓓笑。

“周主任,早。”

她哼一声,拿眼角瞟我一眼。

我也没多话,该干活干活。

可我的手,一直在翻旧账。

一本一本翻,一页一页看。

凡是唐广明经手的采购,我都翻了。

越翻越心惊。

有两笔油漆采购,数量和价格对不上。

有一批办公桌椅,签收的部门实际没收到货。

还有两次设备维修,维修记录和实际拆换的零件对不上。

我把这些都拍了照,存进手机。

朱晓菲那边,也在查。

她能从供应科内部调出很多原始记录。

我们约定,一周见一次面,交换信息。

可事情,不会一直平静下去。

周蓓开始感觉到不对劲了。

因为她发现,我每天下班后,总是最后一个走。

还经常去档案室。

一天,她把我叫到办公室。

“魏玉梅,你最近怎么老待在档案室?”

“季度审计,查一下旧账。”

“审计?”她看着我,“谁让你审的?”

年终总结要写,我多找点素材。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行,那你忙。”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突然说:“旧账的事,你不用管了。那边我另派年轻人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闻到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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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从周蓓办公室出来,我的后背全是冷汗。

她刚才那句话,分明是试探。

也是警告。

意思是:你别多管闲事。

我回到位子上,坐着发呆。

手指头一直在敲桌面,哒哒哒的,停不下来。

我知道,时间不多了。

如果周蓓真把我调走,我就没机会继续查了。

那天晚上,我给朱晓菲发了一条信息:“明天老地方见。”

她回:“收到。”

第二天中午,我提前到了小饭馆。

朱晓菲也很快就来了。

“他知道了。”我说。

“谁?”

“唐广明,或者周蓓。他们开始防我了。”

“那我们怎么办?”

“加速。”我说,“我要找的,只差最后一块了。”

“什么?”

“钱是怎么分赃的。”

她看着我,若有所思。

“魏姐,那我这边有个办法。”

“你说。”

“我认识一个人,是唐广明小舅子的前会计。”

“前会计?”

“对。她手里应该有一本‘黑账’。”

“你信得过她?”

她犹豫了一下:“她跟我爸关系不错。”

“那你去联系一下。”

她点点头。

从那天起,我开始拼命抢时间。

白天上班,该做什么做什么,不露破绽。

晚上加班,一页一页过账目。

周末也不休息,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开着灯,翻旧合同。

有一天晚上,我翻到一份特别的文件。

那是三年前,唐广明调任后勤部主任时的交接报告。

报告上,马师傅签了字,唐广明也签了字。

我随便翻了翻,目光停在一个数字上。

那是一笔“仓库改造预算”,金额是十二万。

可我记得,那年仓库根本没改造。

我合上报告,心里明白了。

这十二万,又是个窟窿。

第二天,我把这个发现告诉了马师傅。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这十二万,应该就是他到自己口袋里的。”

“可我没证据。”

“你不需要每一笔都有证据。你只需要证明,他有这个习惯。”

我明白他的意思。

一个人做了一次假,就会做第二次。

而证据,会自己说话。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了。

周蓓在例会上突然宣布,下周一是年终总结大会。

所有主管都要上台述职。

“魏玉梅,你第一个。”

我愣了一下:“我?”

“对,你第一个。”她看着我,笑得意味深长,“你不是一直在查旧账吗?正好,年终总结上,好好给大家汇报汇报。”

这话,是故意的。

她是要在大会上,把我彻底踩死。

她看着我,又补了一句。

“对了,魏玉梅,年终考评结果出来了。你‘工作态度消极’,绩效调整,降为副主管。”

会场一片哗然。

有人偷看我,有人低头假装没听见。

我坐在那里,手指头攥得紧紧的。

心里一个念头翻来覆去:

她这是要赶我走。

散会后,我一个人坐在位子上,看着窗外的天。

阴沉沉的,像要下雨了。

手机振动了一下,是朱晓菲发来的信息:“找到了。”

晚上,我在小饭馆等她。

她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那个人给的。”她把信封推到我面前,“唐广明跟他小舅子分钱的记录。”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打印纸。

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着三年内所有的“黑账”。

我粗粗看了一遍,心里算了个数。

三年,总共一百二十多万。

我的手有点发抖。

不是怕。

是气。

“周一的大会,你打算怎么办?”她问我。

我看着那沓纸,说:“让他们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