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饭桌上,我妈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到表弟碗里:“俊杰啊,让你姐帮你安排个工作。”
我筷子顿在半空。
舅舅递来一杯酒:“萌萌,自家弟弟,你上点心。”
舅妈翻着手机,眼皮都没抬:“那公司不是挺大的嘛,你一个老员工,说句话还不顶用?”
表弟低头扒饭,嘴角抿着,一句话不说。
我攥紧筷子,指甲嵌进掌心。
今天下午,我刷到了他的朋友圈。
年终奖截图。十二万四。
一个年薪六十万的人,要我月薪两千五的去帮他找工作?
这饭,我咽不下去了。
01
我叫周晓萌,三十五岁,在一家私企做行政文员,月薪两千五。
说出去都不好意思。
但这是我的命。
当年高考差两分没上本科,大专毕业,进这家公司还是托了人。
干了八年,从后勤打杂干到行政文员,工资从一千八涨到两千五,就没再动过。
我妈常说:“萌萌啊,你这工作,还不如去超市当收银员。”
我知道她嫌弃。但我也没办法。
小地方,三十五岁的女人,没学历没背景,能有个工作就不错了。
可我妈不这么想。
她觉得我是“在公司里混得开的老人”,理所当然能帮表弟“安排个好差事”。
表弟叫罗俊杰,舅舅罗江华的儿子,今年二十八。
舅舅家在隔壁县城,开车一个半小时。
我妈跟舅舅的关系,说起来有点复杂。
我妈于秀荣是家里老大,下面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当年她嫁给我爸周永寿时,外婆家穷得叮当响,舅舅跑去借了高利贷给我妈置办嫁妆,这才让她在婆家挺直了腰板。
这事我妈念叨了几十年。
“要不是你舅舅,妈当年就被人看不起了。”
“咱家欠你舅舅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这些话,从我记事起就听。
所以从小到大,只要舅舅家开口,我妈从不说“不”。
我也习惯了。
可这次不一样。
除夕那顿饭后,我一个人蹲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响,脑子里全是表弟那条朋友圈。
十二万四的年终奖。
我掰着指头算。我一年工资三万,他一年挣我二十年的钱。
二十年的钱。
他来求我安排工作?
自来水溅到脸上,我伸手一抹,发现自己在发抖。
我说不清是气的还是怕的。
正月初一,我妈就开始催了。
“萌萌,你表弟的事,你跟公司说了没?”
我正剥着橘子,手一顿:“妈,人家年薪六十万,我两千五,我怎么给他安排?”
“什么年薪六十万?”
“他朋友圈发的,年终奖十二万。”
我妈愣了一下,随即板起脸:“那是他自己有本事!你一个当姐姐的,帮他找个工作怎么了?”
“他跟我公司里干活?他一个技术主管,来我这小私企当什么?”
我妈把橘子皮往桌上一拍:“安排个闲职怎么了?又不是让你上刀山下火海!”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爸在旁边默默喝茶,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
正月初二,舅舅一家来拜年。
舅妈蔡冬梅一进门就开始打量我家:“哎呀,这房子该重新装修了,墙皮都掉了。”
我妈笑着接话:“是啊是啊,等拆迁嘛。”
我端着茶出来,正好看到舅妈跟我妈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说不出来的怪。
表弟跟在我妈后面进来,穿得挺气派,羽绒服是牌子的,鞋子也是我没见过的款。
“表姐,新年好。”他笑着打招呼,客客气气的。
我点点头:“嗯,新年好。”
饭桌上,舅妈又提起了工作的事。
“萌萌啊,你们公司那个女经理,是叫赵姐吧?”
我筷子停住:“你怎么知道?”
“哦,听人说的。”舅妈笑了笑,“听说她人挺不错,对员工也好。”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怎么知道我公司赵姐?
“舅妈,你认识赵姐?”
“不认识不认识,就是听人说起过。”
我妈在旁边插嘴:“你管人家认识不认识,你就说能不能帮吧!”
我咬了咬牙:“公司最近在筹备上市,人事冻结,不招人。”
这话半真半假。
公司确实在筹备上市,人事也确实卡得严。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不敢帮。
表弟年薪六十万,来找我安排工作,这事怎么想怎么不对。
饭后,我躲在阳台上给我闺蜜打电话。
闺蜜在隔壁市的一家大公司做HR,见多识广。
我把情况一说,她沉默了几秒:“晓萌,你长点心。你表弟那收入,找你帮忙工作,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他看上的不是那份工作。”
我愣住了。
“那是什么?”
“你们公司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股权?福利?或者……名额?”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赵姐的脸。
赵姐最近确实不对劲。
每天电话特别多,都是压低声音说的。
还有……她那个在公司做财务的老公,好像在打听员工认购原始股的事。
“喂?晓萌?你还在吗?”
我回过神来:“在。”
“我劝你多留个心眼。这年头,亲戚之间算计的事还少吗?”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
风挺冷。
我缩了缩脖子,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妈从屋里探出头:“萌萌,进来!外面冷!”
我转身进屋,正撞上表弟从卫生间出来。
他朝我笑了笑:“表姐,你别有压力,工作的事不急。”
“嗯。”
“不过……如果赵姐那边有什么消息,你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
我看着他。
他笑得坦坦荡荡,看不出任何破绽。
“什么消息?”
“哦,就是……公司内部的一些政策变动之类的。”他摆摆手,“没事,你不用刻意打听,就顺带留意就行。”
他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客厅里,心跳咚咚的。
他想要赵姐的消息?
为什么?
02
正月初三,我去公司值班。
说是值班,其实就是坐办公室看看电脑,接几个电话。
赵姐也在。
她一个人在茶水间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假装去倒水,凑近了一点。
“……你放心,我办事有分寸。她就是个文员,翻不出什么浪。”
赵姐说完挂断电话,回头看到我,脸色不太自然。
“晓萌,你怎么来了?”
“哦,值班。赵姐你也值班?”
“嗯,有点事处理一下。”
她端起杯子要走,我叫住她:“赵姐。”
“嗯?”
“我想问一下,公司那个员工原始股认购的政策,还跟以前一样吗?”
赵姐的手微微一顿。
“你问这个干嘛?”
“哦,随便问问。听说公司要上市了,想了解一下。”
“哦……”赵姐笑了笑,“这个暂时还没定,你等等通知就好。”
她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跳更快了。
表弟要她来打听赵姐的消息。
舅妈也知道赵姐这个人。
赵姐还打过一个电话,说什么“她就是个文员,翻不出什么浪”。
“她”是谁?
是我吗?
晚上回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妈在隔壁跟舅舅打电话。
“嗯嗯,知道了,你放心,萌萌那边我会说的。”
“不会的,她是我女儿,听话着呢。”
“……哥,你别跟她计较,她就是不懂事。”
“……好好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妈走过来敲我的门:“萌萌,睡了吗?”
“还没。”
她推门进来,坐在床边。
“萌萌,你舅舅刚才打电话,问我工作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我没说话。
“他说,如果实在不行,让你介绍俊杰认识一下赵姐也行。以后的事,他们自己谈。”
我心一沉。
“妈,他们怎么知道赵姐的?”
“哎呀,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公司的事我跟你舅随口提过。”
“你什么时候提的?”
我妈愣了一下:“就……就前几天啊。”
“前几天是具体哪一天?”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追根问底的!”我妈不耐烦了,“你就是不想帮,找那么多借口干嘛!”
她站起来,摔门走了。
我躺在黑暗中,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妈说的“前几天”,是除夕之前。
那时候,表弟还没提过他要去我公司“找个闲职”的事。
可我妈已经跟舅舅说了赵姐的事。
所以,他们早就计划好了。
我只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04
正月初八,公司正式开工。
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赵姐走进来,手里拎着一袋零食:“晓萌,吃瓜子。”
“谢谢赵姐。”
她在我旁边坐下,嗑着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晓萌,你家兄弟姐妹多吗?”
“不多,就我一个。”
“哦,那你爸妈挺宠你的吧。”
“还好。”
“你爸妈在哪上班?”
“我爸退休了,我妈家庭主妇。”
赵姐点点头,嗑了一颗瓜子:“家里有房子吧?”
我手里的鼠标顿住了。
“有。”
“多大?”
“一百平吧,老房子。”
“哦,那个……”赵姐笑了笑,“听说你们那片要拆迁了?”
“赵姐,你怎么知道我家那边要拆迁?”
“哦,我听说的。”她又嗑了一颗瓜子,“你表弟跟我提过一嘴。”
“我表弟?你认识他?”
赵姐脸色变了:“呃……见过一次,就一次。”
“什么时候?”
“就……年前,你舅舅带他来我家拜年。”
“我舅舅也认识你?”
赵姐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晓萌,你问这么多干嘛?我就是随口问问。”
她把瓜子放下,站起来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舅舅带着表弟去赵姐家拜年?
什么时候的事?
我妈知不知道?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舅舅跟赵姐认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怎么知道的?”
“赵姐刚才跟我说的,说舅舅带表弟去她家拜过年。”
“哦……那是年前,你舅舅说想认识一下你公司的人,方便以后办事。”
“妈,你知道这事?”
“知道啊。”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你又不帮人家办事!”我妈的声音不耐烦起来,“你舅舅就是想让俊杰认识一下你们公司的人,以后好走动,你管这么多干嘛!”
“可是……”
“没有可是!你把你的本分做好就行了!”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呆呆地坐着。
我妈知道舅舅和表弟在暗中接触赵姐。
她知道,却不告诉我。
甚至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表弟不是要找工作。
他是要别的什么。
而赵姐,就是他的内应。
我站起来,走到茶水间。
赵姐刚好也进去接水,看到我,笑了笑。
“晓萌,刚才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随口问问。”
“没事,赵姐。”
我端着杯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低头划手机,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看着就让人发冷。
正月初十。
我妈说她要回娘家一趟。
“去看你舅舅,好久没回去了。”
她换了件新衣服,拎着一袋水果,高高兴兴地出门了。
我一个人在家,越想越不对劲。
我妈回去看舅舅?
这么多年,她什么时候主动回过娘家?
每次都是舅舅家有事才去,平时从来不主动上门。
不对。
我穿上外套,跟了出去。
我妈坐公交车,打了个电话。我打车跟在后面,保持距离。
她下了车,顺着小巷往里走。
我远远跟着,看到她进了舅舅家的院门。
我没进去。
站在墙根底下,竖起耳朵听。
院子里,有说话声。
“姐,你来了。”是舅舅的声音。
“嗯。俊杰在吗?”
“在屋里。”
“萌萌那边的事,怎么样了?”舅舅问。
我妈沉默了几秒:“她……好像有点怀疑了。”
“怀疑什么?”
“你们跟赵姐的事。”
舅舅哼了一声:“那又怎样?她又没证据。”
“可我总觉得……”我妈的声音变得犹豫,“这事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舅舅提高了声音,“当年要不是我卖了家里的牛给你置办嫁妆,你能嫁到周家去?你还能有今天的好日子?”
“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你就是不想帮我们!”
争吵声停了片刻。
我妈的声音传来,带着哭腔:“我不是不想帮,我是怕,怕萌萌知道了……”
“姐,你是不是忘了?”舅舅的声音变得低沉,“当年那笔嫁妆,我可是拿自己的婚事儿去帮你换来的。你要是不帮我这个忙,你对得起我吗?”
我妈没说话。
“姐,你好好想想。那房子是拆迁房,值几百万呢。我只要一个名额,你让萌萌帮个手就行。以后,俊杰发达了,还能忘了你这个姑姑吗?”
我站在墙根底下,脚像是长在地上一样,挪不动。
房子?拆迁房?名额?
他们要的不是工作。
是我家的房子。
我妈在外面的脚步声,大约是往屋里走了。
我赶紧躲到拐角处,等她进了门,才偷偷探头。
院门虚掩着。
我蹑手蹑脚走到门边,从门缝朝里看。
我妈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低着头。
舅舅站在她对面,语气缓和了下来:“姐,你别想太多了。萌萌是个好孩子,她不会怪你的。”
“没有可是。”舅舅打断她,“你只要让她在名额上签个字,剩下的我来办。你放心,房子还是你们的,只是借用一下她的名额,到时候俊杰那边周转开了,再把房子还给你们。”
周转?
他还打算再要回来?
我心里一沉。
“姐,你就帮帮我吧。”舅舅的声音听起来很可怜,“你看,我这把年纪了,还要为儿子的前程操心……”
我妈低着头,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她轻轻叹了口气:“我试试吧。”
我转身就走。
脚步很急,差点绊倒。
我扶着墙,大口大口喘气。
我妈答应舅舅了。
她要让我签什么“名额”。
她明知道那是个坑,还是要拉我往下跳。
身后的院门开了。
我妈走出来。
我躲在墙后,看着她朝公交车站走去,背影老了,脚步有点慢。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给我爸打了电话。
“爸,我妈回娘家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她跟我说了。”
“她跟舅舅说的话,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什么话?”
“他们要咱家的房子。”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突然粗重起来。
“爸?”
“……你妈她,没跟我说。”
“她当然不会告诉你。”我攥紧手机,“爸,这件事你别管,我自己处理。”
“萌萌……”
“你什么都别说,就当不知道。”
挂了电话,我站在巷子里,风呼呼地吹。
我抬头看了看舅舅家的院墙,心里说不出的冰冷。
有些东西,坏了就是坏了。
修不好的。
05
正月十二。
公司开员工大会。
总经理站在台上,手舞足蹈地宣布:“公司筹备上市的事情,已经进入最后的审批阶段了!好消息是,我们员工的原始股认购政策正式敲定了!”
台下掌声雷动。
我坐在人群里,看着台上那张兴奋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根据政策,凡是在公司连续工作五年以上的正式员工,都有资格以优惠价格认购原始股!每个符合条件的员工,都有一个名额!”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我攥紧拳头。
名额。
一个名额。
原来如此。
表弟要的,是这个名额。
他利用赵姐在公司内部的资源,打听政策,算计名额。
他让我“帮忙找工作”不过是幌子。
等事情尘埃落定,他再通过赵姐,让我稀里糊涂地在名额文件上签字。
然后,我家的房子,就变成了他的钱。
散会后,我回到工位。
赵姐走过来,笑眯眯的:“晓萌,你在这家干了八年了吧?符合条件的吧?”
“那太好了,你不是有个表弟吗?正好可以帮他搞一个名额,以后上市了,跟着赚一笔。”
“赵姐,你对我表弟还真上心。”
赵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不是你妈托我照顾的嘛。”
“我妈什么时候找你的?”
“就……就前几天啊。”
“她找你干嘛?”
“她……她让我多关照一下你表弟。”
“我妈跟你怎么认识的?”
赵姐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晓萌,你今天怎么十万个为什么似的?”
“我就是好奇。”
“这有什么可好奇的?你妈跟我打电话认识的。”
“她怎么会有你的电话?”
赵姐的脸色彻底变了:“晓萌,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
我转身走了。
身后,赵姐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晚上回家。
我妈已经做好了饭。
桌上放着红烧肉、清炒菜心、煎带鱼。都是我爱吃的。
“萌萌,来吃饭。”
我坐下来,筷子拿起,又放下。
“妈。”
“舅妈知道我们公司的赵姐,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我妈夹菜的手顿住:“……就打电话认识的。”
“你什么时候打的这个电话?”
“年前。”
“你为什么要打?”
我妈放下筷子:“萌萌,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查户口呢?”
“我就是想知道。”
“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舅舅一家到底想要什么。”
我妈的脸色变了:“他们能要什么!不就是让你帮帮忙,找个工作嘛!”
“那赵姐呢?为什么要找赵姐?”
“你舅舅认识她,想让她照顾一下你表弟!”
“舅舅什么时候认识的赵姐?”
“年前!”
“怎么认识的?”
“你舅舅以前在赵姐老公的公司干过活!”
“赵姐老公的公司?”
我妈愣了一下,随即改口:“不是,是赵姐老公认识你舅舅!”
“妈,你前言不搭后语。”
我妈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到底想干嘛!”
我也把筷子放下。
“妈,表弟年薪六十万。”
“他来找我安排工作,你不觉得奇怪吗?”
“他找什么赵姐,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跟我舅舅打电话时说的那些话,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妈愣住了。
“我都知道了。”我说,“你跟我舅舅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我妈的脸一下子白了。
“妈,你知道他们要什么吗?”
她低着头,不说话。
“他们要的是我公司员工认购原始股的名额。那个名额一年之后就能套现,能值好几百万。他们让我签了字,他们就能拿名额去炒,到时候赚了钱就是他们的,亏了钱,债落在我头上。”
“妈,你知道他们要这样,你还要拉我下水?”
我妈的手指发抖,眼眶红了:“萌萌,妈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的。”
她猛地抬头:“你不能这样说妈!”
“我能。”我盯着她,“你明知道他们在算计我,你还是帮他们。妈,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她张了张嘴,眼泪掉下来,“萌萌,妈对不起你……”
“对不起有用吗?”
我站起来,转身上楼。
身后,我妈的哭声传上来,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咸的。
06
正月十五。
元宵节。
我妈一大早就开始忙活。
包饺子,炸春卷,炖排骨汤。
她说要请舅舅一家来吃饭。
“最后一顿团圆饭了。”她说,“以后,咱家可能就没这份热闹了。”
我爸坐在沙发上,看我一眼,又看向厨房,叹了口气。
中午,舅舅一家来了。
舅妈穿了新衣服,拎着两瓶酒。
表弟跟在后面,笑眯眯地喊我:“表姐,新年好。”
饭桌上,气氛有点奇怪。
舅舅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我碗里:“萌萌,多吃点,你太瘦了。”
“谢谢舅舅。”
表弟又端起酒杯:“表姐,我敬你一杯。这一年,辛苦你了。”
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我妈在旁边,筷子夹了夹,却没夹起来。
我爸一直低着头,夹一颗花生米,夹了好几下都没碰上。
舅妈开始说话了:“萌萌啊,你妈说你跟公司的领导关系挺好的?”
“一般吧。”
“那……原始股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
“你表弟说,那东西挺值钱的?”
“那……你能不能……”
“不能。”
舅妈的话卡在喉咙里。
舅舅脸色一沉:“萌萌,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不能。”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舅舅把筷子往桌上一摔,“你妈没教过你,要尊重大人吗?”
“我尊重大人,但我不尊重算计我的人。”
舅舅的脸一下涨红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
表弟站起来,脸上还挂着笑,但笑得很勉强:“表姐,你误会了,我们就是想让你帮忙办个小事,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
我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拍在桌上。
“罗俊杰,你看看这是什么。”
表弟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那张纸,是公司内部关于员工原始股认购名额的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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