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第二天的早晨，阳光透过没有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刺得我眼睛微微发酸。前一天的婚礼耗尽了我几乎所有的精力，穿着沉重的主纱在酒店大厅里迎宾、敬酒，连着十几个小时的高强度运转，让我的双腿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陈浩起得很早。客厅里传来一阵阵嘈杂的说话声，夹杂着瓜子壳掉在地上的声音，还有厨房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那天是按照老家规矩“认亲”的日子，陈浩的七大姑八大姨都会来家里吃饭，算是正式接纳我这个新媳妇。
我强撑着坐起来，换上一件得体的暗红色连衣长裙，在镜子前仔细整理了一下头发。临出门前，我妈特意嘱咐过我，新婚头几天，婆家大概率会立规矩，要我不卑不亢，别受委屈，但也别主动挑事。我深吸了一口气，推开卧室的门。
客厅里原本喧闹的气氛，在我走出来的那一刻，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打量，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挑剔。
坐在正中间单人沙发上的，是我的婆婆赵兰。她穿着一件崭新的暗红色暗花外套，手里端着一个紫砂茶杯，眼皮只是微微抬了一下，并没有正眼看我。
陈浩赶紧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压低声音说：“亲戚们都来了，你赶紧去厨房帮帮忙，切点水果端出来。”
我点点头，微笑着跟长辈们打了一圈招呼，便转身进了厨房。厨房里，陈浩的两个婶婶正在择菜，看到我进来，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二婶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哎呦，新媳妇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怎么能来厨房呢，别把你这身漂亮衣服弄脏了。”
这话听着是客气，语气里却带着刺。我拿过案板上的苹果，一边削皮一边温和地回应：“二婶说笑了，结了婚就是一家人，帮着干点活是应该的。”
切好水果端出去，我刚想在陈浩身边的空位上坐下，婆婆赵兰突然重重地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站着。”婆婆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整个客厅的人都听清楚。
我愣了一下，保持着半坐的姿势，抬头看着她。
“在我们老家，新媳妇进门的头一顿饭，是没有资格上桌的。”婆婆慢条斯理地靠在沙发背上，目光终于落在了我的脸上，眼神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威压，“得在旁边伺候长辈们吃完，你才能去吃。这叫懂规矩，知尊卑。”
客厅里静得只能听到电视机里播音员的声音。几个亲戚在一旁嗑着瓜子，一副看好戏的神态。这种所谓的“下马威”，在一些守旧的家庭里并不罕见，目的是为了打压新媳妇的气焰，以后好拿捏。
我没有立刻发作，只是转头看向陈浩。陈浩的脸色有些尴尬，他避开了我的目光，伸手扯了扯我的衣角，小声说：“林夏，你就站一会儿吧，就当是走个过场，今天亲戚多，给我妈留点面子。”
那一刻，我心里闪过一丝失望。婚礼前，我们曾因为婆婆的强势发生过争执，陈浩当时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结婚后我们会搬回自己的小家，就算偶尔回婆婆这里，他也绝对不会让我受委屈。可现在，考验才刚刚开始，他就已经选择了退缩。
我直起身子，没有坐下，也没有按照婆婆的要求去端茶倒水，而是平静地看着婆婆：“妈，现在是新社会了，大家都是一家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吃顿饭挺好，那些封建糟粕的规矩，就没必要拿出来为难人了。”
婆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似乎没料到我敢当众反驳她。她猛地站起身，指着我的鼻子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说谁是封建糟粕？你这是在教训我吗？你爸妈就是这么教你跟长辈说话的？读了几年大学，连最基本的孝道都不懂了？”
提到我的父母，我的呼吸微微一滞。我父母都是本本分分的初中教师，一辈子教书育人，为了供我读书、给我凑首付，省吃俭用。他们把我捧在手心里长大，不是为了让我来这里被人肆意贬低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语气依然保持着克制：“妈，就事论事，请您不要牵扯我的父母。他们教我知书达理，教我尊重别人，但也教我人要有骨气。”
“骨气？”婆婆冷笑了一声，转头看着周围的亲戚，仿佛在寻求认同，“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把这规矩立起来！”
她说完，指着茶几上刚泡好的一壶热茶，命令道：“现在，跪下，给在座的长辈每人敬一杯茶。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二婶在一旁假惺惺地打圆场：“哎呀，嫂子，消消气。林夏啊，你就服个软，跪一下又不会少块肉，长辈嘛，就是图个心里痛快。”
我看着茶几上那壶冒着热气的茶，又看了看满脸怒容的婆婆，最后把目光定格在陈浩身上。
陈浩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显然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祈求。他走到我身边，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用力往下压了压，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夏夏，求你了，别让我难做。你就当是哄老太太开心，跪一下吧，算我欠你的，以后我加倍补偿你。”
婆婆见陈浩在劝我，以为我快要妥协了，脸上的得意之色更加明显：“赶紧的，别磨磨蹭蹭。一个女孩子家，嫁了人就要认清自己的身份，别真把自己当什么千金大小姐了，你爸妈那点死工资，能教出什么高贵的人来。”
她再次触碰了我的底线。
我猛地甩开陈浩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动作幅度之大，让陈浩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我抬起右手，没有任何犹豫，反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婆婆的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响，犹如一道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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