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青海的劳改营放出来个叫顾高地的老头。
他在里头熬了整20年,48岁进去,68岁出来,罪名是潘汉年那桩冤案牵扯的。
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往上海赶,想见老婆秦慎仪,想听闺女顾圣婴弹琴,想跟儿子顾握奇喝口热茶。
他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结果推开家门,屋里空落落的,邻居瞅他可怜,才敢跟他说实话:仨人十年前就一块走了。
这老头当场腿就软了,没哭没闹,就坐在门槛上,一晚上头发胡子全白了。
我查这资料的时候,心里堵了好半天,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老顾家以前在上海滩是有名的书香门第。
顾高地早年是淞沪警备司令部的少校,给蔡廷锴将军当过秘书。
老婆秦慎仪是上海大同大学西洋文学系毕业的,还专门去日本东京女子音乐学院读过书。
顾圣婴从小就显钢琴天赋,3岁摸琴,5岁进中西女中附小学钢琴,小学三年级就拿了上海市钢琴比赛头名,那时候街坊都叫她“钢琴神童”。
1953年,16岁的她第一次跟上海乐团合作,弹完台下半天没动静,缓过神来掌声能把房顶掀了。
第二年就考进上海交响乐团,成了正式的钢琴演奏家。
教她的人也都是大拿。
钢琴是李斯特的再传弟子杨嘉仁带的,还有留过美、好多大学抢着要的李嘉禄,后来还跟苏联来的塔图良、查克这些名家学过。
乐理是马革顺教的,音乐史跟着沈知白读。
巧的是傅雷家跟她家是邻居,经常给她补文学,中外名著翻着本给她讲,她肚子里墨水比一般学音乐的厚得多。
这姑娘是真争气,1957年去莫斯科参加第六届世界青年联欢节,拿了钢琴金奖,是中国头一个在国际钢琴比赛里拿冠军的。
1958年日内瓦第十四届国际音乐比赛,她拿了女子钢琴组最高奖,那届男子组最高奖是谁啊?后来的钢琴大师波利尼。
1964年又在比利时国际钢琴赛拿了大奖。
芬兰的乐评人当时就写,这中国姑娘弹肖邦,比别人弹得有味道,没人比得了。
那时候人叫她“弹肖邦的钢琴诗人”,跟傅聪、刘诗昆、李名强、殷承宗并称“中国钢琴五圣手”,她是里头唯一的女的,也是最出挑的那个。
可命运这玩意儿,专挑好命的人折腾。
1955年,顾圣婴18岁,正紧锣密鼓准备4天后在兰心剧场的个人独奏会呢。
几个公安上门,拿着逮捕令把顾高地带走了。
临走顾高地就攥着闺女的手,说了一句:“好好练琴,爱祖国,爱人民。”
顾圣婴手里还攥着演出用的琴谱,指节都捏白了,哭着点头:“爸,我爱国,也爱你。”
爸进去了,家里的重担全压她身上了。
妈丢了工作,弟弟顾握奇本来考上交大,结果重病退学,好不容易在天山中学找了个临时的数学老师活。
经济上紧巴点还能熬,可政治上的帽子扣下来,走哪都碰壁。
但顾圣婴没垮,独奏会照开,上台弹肖邦的《f小调钢琴协奏曲》,弹得全场鸦雀无声。
之后几年她玩命练琴,到处参赛给国家争光,还拼命向组织靠拢,入团,评先进青年,当局里的团委委员,三八红旗手。
她日记里写:“弹好琴就是用好武器,给革命干事,为政治服务。”
你别说,这姑娘是真的想靠自己的努力,把家里的黑锅洗干净。
可更大的风暴说来就来。
1966年,特殊时期闹得最凶的时候,傅雷夫妇先在家里自缢了。
隔了三天,教她钢琴的杨嘉仁和老婆程卓如,服了安眠药又开了煤气,一块走了。
又隔三天,她的另一个钢琴老师李翠贞,穿戴整齐化好妆,开煤气没了。
顾圣婴眼睁睁看着身边亲近的人一个个走,心里那点光一点点灭。
最后压垮她的是个宝贝——那是她之前去波兰访问,从肖邦病榻上取下的石膏手模,她藏了好多年,比啥都金贵。
结果被造反队当众摔得稀碎。
她当时就站在那,看着地上的碎片,半天没动,眼泪都没掉,整个人都木了。
那天晚上,她拖着累得快散架的身子回家,妈和弟弟都在,仨人抱头痛哭,都知道第二天等着的是更狠的凌辱。
最后仨人商量好了,开煤气,体面地走。
1967年的冬天,冷得刺骨,煤气味散出来的时候,他们应该还在想着顾高地吧?想着还没弹完的琴吧?
顾高地知道这一切之后,差点没疯了,一个人又活了13年,1990年在上海走的。
说实话,这姑娘的一辈子,荣誉和苦都掺在一起了。
她把最好听的琴声留给了世界,自己却落了个这么凉的结局。
有人说才情和苦难是冤家,我看不是,它们是住在一个人身上的俩玩意儿。
有的人靠才情征服世界,有的人靠才情在深渊里点盏灯,顾圣婴就是后者。
她的灯1967年冬天灭了,但听过她琴的人都知道,那灯曾经把中国钢琴界的天都照亮过。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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