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赛格商场商户负责人坠亡事件,这几天牵动了无数人的心。一个曾经拥有400余家门店、代理一线运动品牌的商人,最终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结束生命,任谁看了都难免唏嘘。
警方第一时间介入调查,排除了刑事案件;网信部门迅速出手,对3名发布谣言者依法处罚。这些动作是必要的,也是必须的——谣言在任何时候都是可耻的,我发自内心地厌恶谣言。
但仅仅打击谣言,远远不够。
一、谣言止于真相,而非止于打击
赛格这件事,热搜冲了好几次。如果不是媒体持续跟进、反复追问,这起悲剧可能就像无数网络热点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公众真正需要的,不仅仅是“谁造谣、抓了谁”的通报,更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发生”的答案。
谣言并非止于智者,谣言一定止于真相。当真相缺位,谣言就会自动补位。这是舆论场最基本也最残酷的规律。打击谣言是“堵”,公布真相是“疏”,只堵不疏,水只会越涨越高。
我注意到,有些声音把公众的追问一概打成“传谣”,这本身就是危险的倾向。舆论的奥妙在于,有时候“打击谣言”四个字,会被人拿来震慑正常的讨论。我不是说西安这次打击谣言有问题,但现实中确实存在一些地方,为了怕人议论,故意发一则“某某造谣被抓”的通告,让不明就里的人以为事件出现了“反转”。我们这个社会有很多人不具备深度阅读的能力,只看了“打击谣言”四个字,就开始搅浑水、攻击追问的人——这非常可怕。
二、一个私企商场,凭什么罚商户1145万?
回到事件本身。据媒体报道,坠楼者严某的公司因员工“拆券”销售——也就是把一笔订单拆成两单结算以多用一张优惠券——被赛格商场罚款1145.6万元。此后商场长期扣押货款,导致其资金链断裂。四年拉锯之后,商场通知撤场,6月30日店铺被拆除,7月1日严某坠亡。
这里有一个最核心的问题:赛格商场作为一家私企,有什么权限对商户开出千万级的“罚单”?
我翻遍各种法规,没有找到任何一条法律授权私企商超可以对商户进行行政罚款。商业合同中的违约金条款是一回事,但违约金需要以实际损失为依据,需要合理对等。一个“拆券”行为——在行业内甚至被认为是普遍存在的“潜规则”——被课以1145万的代价,这究竟是违约金,还是惩罚?如果是惩罚,商场的“执法权”从何而来?
商场方面称,违约金金额已“充分考量市场环境予以宽减”,且利和公司当年“书面确认”。但一个商户在面对强势的商场时,所谓的“书面确认”有多大自愿成分?冻结货款、强制撤场,这些操作又是否逾越了商业纠纷处理的合理边界?这些疑问,需要调查组给一个明确的说法。
三、四年时间,他去了哪里维权?
更令人痛心的是时间跨度——四年。
一个在发生这么大事情之后硬挺了四年的人,我相信他一定把维权的门槛都踩破了。他曾多次向商场高层申诉,希望能减免罚款、解冻货款,均无果。但商场之外呢?他生前到过哪些部门维权?这些部门是如何处理的?
如果法律途径畅通,一个曾经辉煌的生意人,何至于走上绝路? 这背后折射出的,可能是中小商户在面对商业巨头时,维权成本过高、救济途径失效的现实困境。
讨论这个点,不是为了消费逝者,而是为了给活着的人一个交代。我们生活在这世间,谁也无法保证自己不会遇到需要维权的事情。你可以不是商户,你也可以不是个体户,但开车、买卖、租房、签合同——只要与人打交道,都有可能遭遇不公。一个法治清明的社会,不应该让一个好人走投无路到用命来控诉。
四、生无法改变的事物,死不是解脱
严某的员工说,他“几十年了从来没欠过大家工资”,在资金周转困难时期也从未拖欠员工工资。员工们叫他“老大哥”。这是一个厚道的生意人。
《罪与罚》里有一句话:“只要能活着,无论怎样活着,活下去就好!人哪怕站在悬崖一寸窄地,千年直面深渊狂风,也不愿赴死。生命本身即是全部真理。”可一个人得绝望到什么程度,才会放弃这“全部真理”?
“你生前无法扭转的局面,死后,能扭转的几率不到千分之一。”这是残酷的现实。严某用生命换来的关注,能不能真正推动问题的解决,能不能让类似的人不再走同样的路——这取决于我们每一个人,更取决于调查的深度和制度的完善。
五、结语
目前,雁塔区已成立由市场监管、商务、公安、司法等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这个调查组能不能跳出本地利益格局,能不能真正厘清商场与商户的权责边界,公众在看着。
打击谣言是必须的,但当下更需要的是彻底调查这起悲剧背后的维权脉络。一个私企为何能对商户处以千万“罚款”?一个守法经营的商户在遭遇不公时有哪些救济渠道?这些渠道为何失效?
给逝者一个公道,给生者一个答案,给法治一个交代。
这才是对一条生命最基本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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