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的航班是下午三点,送她去机场的路上,车里的收音机放着老歌,我们像往常一样聊着家里的琐事。她这次去成都要出差半个月,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按时浇阳台上的那几盆君子兰,别总是点外卖,自己多做点热乎饭。我笑着应承,帮她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提出来,看着她过安检,这才转身走向停车场。
回到家,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我给自己倒了杯水,刚坐到沙发上,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微信,发信人是林曼。
林曼是林芸的亲妹妹,我的小姨子。看到她的名字,我愣了一下。我们已经很久没有私下联系过了。上一次说话,似乎还是半年前在岳父的生日宴上,她匆匆来迟,留下两瓶昂贵的茅台和一个厚厚的红包,接了个电话又匆匆离去。
“姐夫,我姐已经走了吧?你晚上有空吗,来我这儿吃个饭。”
看着屏幕上的这行字,我有些回不过神。林曼如今是个大忙人,更是个大富人。这几年她赶上了电商直播的风口,自己开了公司,做了品牌,据说一年的净利润能达到上千万。从一开始的线上小店,到现在坐拥几十号员工的女老板,她的生活轨迹早已经和我们这种普通的工薪阶层脱节了。
我和林芸都在体制内上班,拿着稳定的死工资,开着一辆十几万的代步车,供着一套学区房。林曼却早已在市中心的繁华地段买了大平层,出门是保时捷代步。
虽然是亲戚,但巨大的经济落差,在无形中给我们的关系砌上了一堵透明的墙。平时逢年过节聚在一起,大家也都客客气气的,她会给我们买很贵的礼物,我们会做她爱吃的家常菜,但那种可以随便开玩笑、互诉苦水的亲昵,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
她突然约我吃饭,这太反常了。
我本能地想找个借口推脱,但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片刻,还是回复了一句:“好,大概几点?”
“六点吧,地址我发你。”她回得很快,紧接着丢过来一个高档小区的定位。
下午五点半,我开车前往市中心。晚高峰的市区拥堵不堪,我在车流中走走停停,心里一直猜测着林曼找我的目的。是公司出了什么跟法律相关的问题想咨询我?还是家里老人有什么事她不方便跟林芸直接说?我想了一路,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按照导航,我把车停在了那个号称“城市豪宅”的小区地下车库。这里停着各种我叫得出和叫不出名字的豪车,我的那辆老本田夹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进了电梯,刷了她给的临时密码,电梯直达三十八层。
出了电梯就是一梯一户的入户门。我按了门铃,没过多久,门开了。
“姐夫,来了,进来吧。”她的声音也有些沙哑,没有了平时那种干脆利落的劲头。
我换上拖鞋走进去。这套大平层确实豪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客厅大得有些空旷,极简风格的装修让整个空间显得冷冰冰的。中央空调开得很足,我甚至觉得有些凉意。
走到餐厅,长长的黑色大理石餐桌上,摆着几盒还没打开的高档日料外卖,还有两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点了一些。”林曼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拿起开瓶器去开红酒。她的手有些抖,拔木塞的时候试了两次才拔出来。
我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动筷子,也没有接她递过来的酒杯,而是认真地看着她。
“小曼,找我到底有啥事?”我直截了当地问。
我和她虽然现在联系少,但毕竟认识了快十年。十年前她刚大学毕业来这座城市打拼的时候,还在我和林芸租的那个小一居室里睡过大半年的沙发。
那时候的她,眼神里全是倔强和对未来的渴望。现在,那种光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灰暗。
林曼倒酒的手停顿了一下,红色的酒液在杯子里晃荡。她苦笑了一声,端起自己那杯,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姐夫,还是你眼睛毒。”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落地窗外的万家灯火,“我没事,就是觉得累了,想找个人说说话。”
我静静地听着,知道这只是个开场白。随后我又问了一遍,找我到底有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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