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空调嗡嗡响,何家明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三年前那个项目的卷宗,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说我要是不签字,这场官司能让我赔五十万。

我掏出笔,签了。

临走时,我扫了一眼他电脑屏幕,一个文件夹名字叫“U盘计划”。

我没多想,顺手把我自己做的那份资料拷进一个旧U盘。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第二天早上七点,有人把门砸得山响。

我开门一看,老板董文博和何家明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三个穿制服的人。

董文博咬着牙问我:“你儿子书包里那个U盘,你打算怎么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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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下午三点,办公室里的空调坏了。

我坐在工位上,汗顺着脖子往下淌,后背的衬衫湿了一大片。六年了,这破办公室一到夏天就出毛病,修了又坏,坏了又修。

何家明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整理桌上那堆资料。

“于师傅,老板叫你过去一趟。”

他脸上挂着笑,但那种笑我看着不舒服。像狼看见羊,嘴角往上翘,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我站起来,腿有点麻。

从技术部到老板办公室要经过走廊,我走得慢,何家明跟在后面,皮鞋踩在地上哒哒响。

我听见他在后面接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嗯,他过来了……东西准备好了。”

我当时没多想。

办公室门开着,老板董文博坐在那张大班椅上,手边放着个杯子。我进去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复杂,像是愧疚,又像是不耐烦。

“老余,坐吧。”

我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屁股刚挨着椅子,何家明就从后面进来,把门带上了。那一下关门声特别轻,但我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董文博拿起桌上那张纸,隔着桌子递给我。

公司最近效益不好,要优化人员结构。技术部这边,就你一个名额。

我愣住了。

技术部七个人,我干了六年,论技术论资历,我都是最老的。

新来的小年轻连系统都认不全,我带着他们做项目,手把手教。

结果优化名单上,就我一个人?

董总,这是为什么?

董文博没说话,低头喝了口水。

何家明在旁边接话了:“于师傅,你别激动。公司也是没办法,你看看这个。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纸,翻到中间那一页。

那是一份客户投诉记录,三年前的。

上面写着我们公司给某工厂做的系统出了问题,导致对方生产线停工三天,损失四十多万。

“这事你还有印象吧?”

我盯着那份记录,脑袋嗡嗡响。

当然有印象。

三年前那个项目,技术负责人根本就不是我。

是当时的副总杨宇轩亲自盯的,我顶多算个打下手的。

后来项目出了事,客户投诉,杨宇轩找我说,让我先扛下来,说公司会帮我处理。

我当时信了,就签字认了。

可这案子不是早就了结了吗?怎么又翻出来了?

“这份投诉,当时公司赔了钱,但对方一直保留着追究责任的权利。”何家明把纸翻到最后一页,“你看这里,客户要求主要责任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要是他们起诉,你作为签字认责的技术人员,得赔五十万。”

我手心开始冒汗。

五十万。我存折里连五万都没有。

“但你放心,公司不会让你一个人扛。”董文博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只要你签了这份离职协议,这事公司帮你摆平。补偿金照给,你拿着钱走人,咱们各走各路。”

何家明把协议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那些小字,眼睛花了,看不清楚。

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还能怎么办?

跟他们闹?

打官司?

我一个普通技术工,哪来的钱跟公司耗?

字签完,董文博松了口气似的,靠在椅背上。何家明把协议收起来,笑了笑:“于师傅,交接的事你下午办一下,下班前把工位腾出来。”

我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何家明正坐在旁边的小桌上摆弄电脑,屏幕亮着。我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到桌面上有个文件夹,名字叫“U盘计划”。

我心里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回到工位,我开始收拾东西。六年了,抽屉里全是杂七杂八的东西。旧的笔记本、笔、几个U盘、一盒没拆封的茶叶。

隔壁工位的老张探头过来:“老于,怎么回事?”

“没事。”我说,“被裁了。”

“啊?”老张瞪大眼睛,“怎么就裁你了?你干了六年了,那帮小年轻刚来不久……”

“别问了,交接完我就走。”

我把电脑里的个人资料拷出来,翻到一个旧的U盘。

那个U盘里装着我这六年做过的所有技术方案,有些是公司项目的,有些是我自己做的学习记录。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最近那个新项目的资料也拷进去了。

那个项目我跟了三个月,杨宇轩全程没怎么管,都是我一个人在弄。我总觉得里面有点问题,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U盘插进去,进度条走完,我拔出来放进口袋。

“于师傅,收拾好了?”

我抬头,保安李刚捷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个登记本。

好了,就这些。

李刚捷走过来,看了看我桌上的东西,又看了看我的包:“都带齐了?”

“齐了。”

我拎着包往外走,李刚捷跟在我后面。走到门口,他说:“于师傅,路上小心。”

那天晚上回家,我坐在沙发上发呆。老婆肖芳芳问我怎么了,我说公司裁员,我走了。

她愣了半天,眼睛红了,但没骂我,只是说:“你这个人,就是太好说话了。”

02

那天晚上我一宿没睡着。

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何家明电脑上那个文件夹。“U盘计划”四个字跟针似的扎在我脑子里,越想越不对劲。

我翻了个身,肖芳芳在旁边睡得沉,打鼾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我起身下床,走到客厅,把那个U盘插到电脑上。

屏幕亮起来,里面都是我的技术资料,没什么特别的。

可我总觉得,何家明说的那个“U盘计划”,跟我有关。

凌晨三点,我趴在桌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是被砸门声吵醒的。

那声音响得厉害,像是要砸烂门板似的。我迷迷糊糊爬起来,脚踩在地上凉飕飕的。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门外站着董文博和何家明。

他们身后,还有三个穿制服的人,站得笔直,脸色严肃。

我打开门,董文博先开口了:“于永财,你昨天拿走的那个U盘,在哪里?

“什么U盘?”

“别装了。”何家明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一个小小的U盘,银色的,跟我那个一模一样,“你昨天从办公室带走的那个U盘,里面装的是公司新项目的核心数据。那可是商业机密。”

我的脑子嗡嗡响。

“我拿的是我自己的资料,不是什么机密。”

那你解释一下这个。”何家明把手里的U盘举起来,“这个是你儿子书包里翻出来的,上面有你的指纹。里面的数据我们查过了,就是新项目的全套方案。

我儿子?

“你们翻我儿子书包?”

“不是我们要翻。”何家明语气很平静,“是你儿子自己拿出来的。昨天下午放学,你儿子回家比平时早,你老婆还没到家。你儿子拿着这个U盘在楼下玩,被邻居朱秀敏看见了。老太太以为是什么重要东西,就收起来了。今天早上我们去找她,她把这个给了我们。”

我胸口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那不是我拿的,我没动过公司的东西。”

“那你解释解释,U盘里怎么会有新项目的全套数据?你一个被裁的人,为什么要备份这些资料?”

我说不出话来。

不是因为理亏,是因为我突然想起来——昨天我收拾电脑的时候,确实把那个新项目的方案拷进去了。

但那是因为那个项目是我一个人在弄,我想留着当个参考。

我以为那是我的劳动成果,跟公司机密是两码事。

可现在这局面,我说什么都没用了。

董文博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低了些:“老余,这事不大,你把U盘交出来,我们私了。不然就得走程序了。”

“我真的没有。”

“于永财,你好好想想。”何家明接过话,“你们家就那么大,你老婆孩子都在,要是闹大了,对你不好。”

他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困在笼子里的老鼠。

“你只要把U盘交出来,昨天的协议照算,补偿金照给,我们两清。你要是不交,那我们只能报警了。商业机密外泄,可是要判刑的。”

我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衬衫湿透了。

“你让我想想。”

“给你十分钟。”何家明看了看表,“我们在楼下等你。”

他们转身走了,三个穿制服的人也跟了下去。

我关上门,腿一软,靠在墙上。

肖芳芳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站在卧室门口,脸色铁青:“你到底拿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拿。”

“那他们怎么找上门了?我告诉你于永财,你要是干了什么缺德事,你自己扛,别连累我跟儿子!”

“我真没拿!”我的声音大了起来,“我就拷了一份自己做的资料,那是我自己的技术方案,不是公司的机密!”

肖芳芳看着我,嘴唇抖了抖,没再说话。

我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抽屉、柜子、沙发缝、书桌底下,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可那个U盘就是不见踪影。

它昨天明明还在我口袋里,怎么就不见了?

我坐在沙发前的地板上,烟灰缸里堆了三根烟头,脑子一团乱。这时候门铃响了。

我站起来去开门,门外站着朱秀敏。

她端着一碗绿豆汤,脸色有点不自在:“于师傅,早上那会儿,是我把U盘给他们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孩子拿着在楼下玩,我看着像个U盘,怕丢了就收起来了。”

“朱阿姨,那U盘不是我儿子的,是别人放他书包里的。”

“啥?”朱秀敏愣住了,“别人放的?谁?”

“我不知道。”

朱秀敏沉思了一会儿,突然说:“昨天下午四点半,我确实看见你儿子从书包里掏了个东西出来。但我当时没多想,以为是学校发的什么。不过,我记得你儿子回家的时候,书包鼓鼓囊囊的,不像平时那么瘪。”

我心头一紧。

四点半,我还没到家。那段时间,儿子一个人在楼下玩,他书包里那个U盘,是谁放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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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拨通了儿子的电话。

他在学校,下午三点才放学。电话响了半天才接,那头传来他奶声奶气的声音:“爸爸,什么事?”

“小宝,妈妈昨天让你带东西回家了吗?”

“没有啊。”

“那你书包里那个U盘,哪来的?”

儿子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变小了:“有个叔叔让我放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

“什么叔叔?”

“我不认识,他戴着口罩。昨天放学的时候,在学校门口等我的。他说他是爸爸的同事,让我把这个带回家,放到爸爸的枕头底下。还说不要告诉别人。”

你放了吗?

“放了呀,我放枕头底下了。爸爸你不知道吗?”

我转头冲进卧室,掀开枕头。枕头底下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小宝,你确定放进去了?”

“放了!我都放进去了,然后下楼玩去了!后来朱奶奶找我,我就把U盘给她了。”

我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有人故意让儿子把U盘带回家,放到我枕头底下。

那个人知道我会被裁,知道我会备份资料,知道我会把U盘带回家。

他算准了时间,提前放好一个一模一样的U盘,等我儿子放学回家,再让他放到我枕头底下。

可那个人是谁?

“小宝,那个叔叔长什么样子?你还能记住吗?”

“他戴了口罩,看不见脸。但是……”儿子犹豫了一下,“他眼睛旁边有个小疙瘩,黑黑的。”

我猛地想起来——保安李刚捷的眼睛旁边,确实有个痦子。

那天我收拾东西离开公司时,李刚捷跟我打招呼,我看到了他脸上的痦子。可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一个保安,跟公司机密有什么关系?

挂了电话,我出了门。下楼梯的时候,腿又有点软。

楼下董文博和何家明还站在车旁边。我走过去,何家明先开口:“想好了?”

那个U盘不是我的。

“什么意思?”

“有人提前放了一个U盘到我儿子书包里,让我儿子带回来放我枕头底下。你们拿到手的那个,不是我从公司带走的那个。我的U盘还在家里,不知道被谁拿走了。”

何家明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

“于师傅,你这么编就没意思了。”

我没编。电话录音我已经存了,你们不信可以去问我儿子。

董文博皱了皱眉,看了何家明一眼。何家明脸色变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老余,你别搞事。”董文博说,“咱们私了就算了,非得闹到这个地步?”

“我没搞事,是有人在搞我。”我看着董文博的眼睛,“那个U盘的内容,你真的看过吗?你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吗?”

董文博沉默了一下,转向何家明:“U盘里的数据,你看过没有?”

何家明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看。今天早上从朱秀敏那里拿到的,直接带过来了。”

那你现在看。

何家明拿出手机,插上U盘,打开文件夹。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了?”董文博问。

何家明抬头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董文博:“这个U盘里,装的不是新项目的数据。是一堆旧的公司规章和流程,都是好几年前的废文件。”

空气好像凝固了。

“这个U盘,不是假的,就是被人提前调了包。”何家明说,声音低了半拍。

董文博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我站在旁边,心里翻江倒海。那个真正装了新项目资料的U盘,到底在哪?是谁调了包?

是因为有人想帮我?

还是因为有人想害我,却没算准我会拷贝什么?

04

我站在公司楼下的花坛边,面前是栋六层高的楼。

六年的老员工,连张门禁卡都没带走。我现在站在外面,感觉自己像个陌生人。

朱秀敏那碗绿豆汤我还没喝,刚才跟董文博和何家明对峙完,我满脑子都是U盘的事。那个U盘里到底有什么,为什么有人要调包?

我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老张,你在公司吗?”

在,咋了?

“帮我查件事。”

老张是技术部我唯一信得过的同事,干了八年,比我还老资历。他当年跟我一起进的公司,我俩一个大学毕业,算是同门师兄弟。

“你说。”

“咱们公司那套服务器监控系统,能不能查到昨天的登录记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老于,你被裁了,这事你别掺和了。

“我知道,但这事关我的清白。有人在我儿子书包里放了个U盘,说是我们公司的机密,想栽赃我。我得查清楚是谁干的。”

“那你等会儿,我试试。”

等了大概十分钟,老张的电话打回来了。

查到了。昨天下午四点二十分,有一个账号登录了服务器,拷贝了文件。那个账号,是你的。

我的手开始发抖。

“确定是我的账号?”

“确定,IP地址都记着呢。但地址很奇怪,是公司外面的,不在公司内部网络里。”

“外面的IP地址?公司外面能登录?”

“能。只要知道账号密码,在哪都能登。不过咱们公司的系统有记录,哪个IP登的,一查就知道。”

“那个IP是哪的?”

“查过了,是附近一家网吧的。”

网吧。

有人用我的账号,在网吧登录了公司服务器,拷贝了文件。然后那个人又提前准备好一个U盘,让我儿子带回家。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

老张,那个网吧的地址你查得到吗?

“我看看……X街道78号,阳光网吧。”

我挂了电话,拦了辆出租车。

阳光网吧坐落在公司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但里面网速快。我以前加班累了,偶尔会来这上网放松。

推开玻璃门,一股烟味和汗味扑面而来。前台坐着个小姑娘,正在刷手机。

“你好,我想查一下昨天的监控。”

小姑娘抬头看我:“你是警察吗?”

“不是,但我遇到点事,需要知道昨天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有谁坐在靠窗的机位上。”

“我们这没监控。”

“那你们这有没有登记记录?”

“不用登记,来了就直接上网,交钱就行了。”

我站在前台,感觉有点绝望。周围全是敲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的。

我观察了一下,靠窗那排机位一共有六个。其中最靠里的那台,屏幕上还停留在桌面。我走过去,看了看那台电脑。

机箱上贴着一个标签:06号机。

我蹲下来,拉出键盘。键盘和鼠标都挺干净,好像刚被人擦过。

不对。

网吧的键盘一般都很脏,谁会用完了还特意擦干净?

我站起来,扫了一眼周围。网吧里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坐着几个打游戏的年轻人。我没有可疑的人,也没有可疑的动静。

我折回前台:“昨天下午四点半,06号机谁用的?

小姑娘翻了个白眼:“大哥,我们这里一天进进出出几百人,我哪记得住啊。”

“那你有没有办法查?这个对我真的很重要。”

“没有没有,你赶紧走吧,别影响我做生意。”

从网吧出来,我站在小巷子里,太阳晒得人头发晕。

没监控,没记录,没证人。这条路,走不通。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老张发来的微信:“老于,我刚又查了一遍,发现一个事。那个登录时间,是四点十二分,不光是拷贝文件,好像还删了一些东西。”

“删了什么?”

“系统日志里查不到具体内容,但看操作记录,应该是一些邮件和聊天记录。你的邮箱和办公软件,都被清理了一遍。”

那个人不光拷贝了文件,还清空了我的邮箱和聊天记录。

为什么?

是想抹掉我查东西的痕迹?

还是怕我留下什么证据?

我靠着墙,心里翻了个个。我开始从头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前天,我在办公室整理东西,看到了何家明电脑上那个“U盘计划”的文件夹。

昨天下午,我交接完离开公司,保安李刚捷跟我打招呼。

昨晚,那个U盘在我儿子书包里被发现。

今天早上,董文博和何家明找上门。

合上眼,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闪过。每一步都像是被设计好的,好像有人早就算准了我会怎么做,然后提前布置好了所有环节。

可我算什么呢?

我一个被裁的老员工,有什么值得这么大费周章?

我想起一件事——三年前那个项目。

那个我被迫签字扛下来的项目,那个客户投诉导致公司赔了四十多万的项目。

那个项目真的是客户的问题,还是公司内部有人搞鬼?

我当时没细想,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现在,我不得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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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下午两点,我站在公司对面那个公交站台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老张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有事赶紧来,别让你老婆知道。”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踏上了那栋六层楼的台阶。

公司所有楼层都要刷门禁卡才能进。我现在没卡了,只能等员工进出时跟着溜进去。

站了十来分钟,一个外卖小哥拎着几份盒饭往里面走。我紧跟着他进来,假装是取外卖的。

前台小姑娘正在打电话,没注意到我。

我拐进走廊,走到技术部门口。门虚掩着,我推开门,老张正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

“你可算来了。”老张站起来,朝我招手,“过来看。”

他电脑屏幕上开着系统日志管理界面。密密麻麻的时间、IP地址、操作记录,看得我眼花。

“你看这。”他指着其中一行,“四点十二分,你的账号登录,IP是X街道78号。这个地址我确认过了,确实是阳光网吧的。”

“那之后呢?”

之后大概过了半小时,同一个账号又登陆了一次,这次IP是公司内部。而且这次的记录很奇怪,操作权限等级非常高,能访问到普通员工看不到的文件夹。

“谁登的?”

老张摇了摇头:“显示的是你的账号,但那个时间点你已经离开公司了。应该是有人在你走后,用你的工位电脑登的。”

我的心又沉了半截。

“那人登上去之后干了什么?”

删东西。删了你的邮箱里大概十几封邮件,还清空了你的聊天记录。这些都是定时删除的,不是当场删除。

“定时删除?”

“对,设了个时间,比如晚上八点或者早上六点,系统自动清理。这样就算第二天有人查,也查不到具体是谁删的。”

我盯着屏幕,脑子里飞速转着。

有人能登上我的账号,还能用我的工位电脑操作,说明那个人在公司里有一定权限。

至少,他能接触到员工工位,知道我的登录密码。

“老于,你那个密码,平时有跟别人说过吗?”

“没有。”

那有没有写在纸上,或者贴在显示器上?

我仔细想了想,突然想起一件事。

大概半个月前,行政部的丁慕儿来换过新电脑。

当时她让我输了一次密码,我在键盘上敲了,她应该没看到。

但显示器上,我确实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账号和密码。

“显示器上贴过便利贴,写的是账号和密码。”

“那便利贴还在吗?”

“我不知道,收拾东西的时候没注意。”

老张叹了口气:“你这是被人算计透了。”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老张,你还查得到别的吗?比如那个操作的时间,或者权限等级,能不能看出是谁干的?”

“时间能查,权限等级也能看,但光看日志,看不出是谁动的鼠标。只能看出账号和操作内容。”

“那帮我查查,那个删除操作的权限等级,跟何家明的权限等级比,谁高?”

老张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了另一屏数据。他看了半天,脸色变得有点奇怪。

“老于,你过来看看这个。”

我凑过去,屏幕上显示着两行权限信息。

一行是我账号的操作权限,一行是何家明的管理权限。

两个权限等级一样,都是最高级别,能看到公司所有员工的数据,包括老板的。

“不对啊。”老张皱着眉头,“何家明是人事总监,有最高权限很正常。但你一个普通技术员工,怎么也有最高权限?”

“那这个权限是怎么来的?”

我回想了一下。

“好像是一年前,公司电脑系统升级的时候,何家明找我帮忙测试新系统,他跟我说要给我开一个特殊权限,方便我调试。我当时没多想,就同意了。”

“之后就再没改回来?”

“没改过。”

“那这个权限现在还在?”

老张又敲了几个指令,屏幕上弹出一个界面。

“还在。”

我盯着屏幕,感觉自己像站在悬崖边上。

有人用我的账号,用我那个特殊的最高权限,删了东西。那如果被删的东西本身就是什么敏感内容,我就彻底说不清了。

“老张,我邮箱里被删的那些邮件,内容是什么,能不能恢复?”

“我试试。”

老张打开另一个软件,开始操作。过了大概五分钟,他声音有点发紧:“恢复了三封,你看看。”

屏幕上是三封邮件的内容,都是发件人写给我的。内容很短,但我看完之后,手开始抖。

第一封,是两年前,杨宇轩发给我的,让我确认他要求的某个项目参数。

第二封,是半年前,董文博的秘书发给我的,问我有没有见过某个项目计划书。

第三封,是三个月前,一个陌生邮箱发给我的,里面只有一句话:“小心U盘计划。”

我背上好像爬了一条蛇。

“这封邮件,你之前看到过吗?”老张指着第三封。

“那现在想想,那封邮件可能是在提醒你什么。”

U盘计划。又是U盘计划。

我盯着那四个字,胸口像压了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