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喉咙被割开了。
血往外喷。
换作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捂着脖子,喊救命,找医生。
他没这么干。
他用最后的力气,把手指向了马路尽头。
2013年,福建石狮,永宁镇洋厝村。
村里有家杂货店,店主叫欧阳凯。
白天在保安公司押运钞票,晚上回来看店。
6月21号那晚,妻子杨华在里屋睡觉。
听到敲门声。
她爬起来开门。
看到的画面,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丈夫一只手死死捂着脖子,血从指缝里往外飙。
另一只手,笔直地指向马路远方的黑暗。
一个字没来得及说,人就倒下了。
倒在那几袋刚装好的花生绿豆旁边。
村民把医生喊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刀口又深又准,几乎一刀切断颈动脉。
办案民警看了现场,心里一沉。
这不是瞎捅的,下手的人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可怪事来了。
杂货店的钱,一分没少。
花生绿豆码得整整齐齐,零钱盒纹丝未动。
不图财。
那图什么?
说实话,写到这儿我得插一句。
做了这么多年案子,那种乱七八糟的犯罪现场见多了。
砸得稀巴烂的、翻箱倒柜的,一看就知道动机。
但现场干干净净、只死一个人的,往往更让人头疼。
因为你不知道他从哪儿冒出来的,也不知道他往哪儿跑了。
欧阳凯倒下的姿势,成了第一个突破口。
法医蹲在尸体旁边,反复确认了一个细节。
他左手捂脖子,那是本能。
右手食指笔直地指着门前的马路,那是故意的。
一个快要死的人,用最后那点时间,给警察指了条路。
这条路能通到哪儿?
警方顺着手指方向调了监控。
杂货店对面有个服装加工厂,门口那台老旧的摄像头,刚好能拍到整条路。
一帧一帧抠画面的时候,走访的同事从村民嘴里挖出条关键线索。
案发后几分钟,有人骑车经过,看到一个男的在马路上疯跑。
二十岁上下,一米七出头。
白T恤,带黑色横条。
头发染成蓝色,大半夜的格外扎眼。
民警倒回去查监控,果然找到了那个奔跑的黑影。
可村里没路灯,像素又低,五官根本看不清。
专案组做了个决定。
借警犬。
警犬从杂货店门口出发,一路嗅,一路走。
民警在后面跟着,一直跟到了前埔村。
村口有监控,按说这下能锁定了。
结果调出来一看,案发当晚压根没可疑人员从村口经过。
这就见鬼了。
人明明跑到这儿来了,还能飞了不成?
老刑警听完汇报,说了句话。
现场到处都是血,凶手身上不可能干净。
他不敢穿着血衣走大路。
一定在进主干道之前,把衣服脱了,扔了。
图侦的人把监控全调出来,一帧一帧地看。
果然找到了。
案发后不久,画面里出现一辆摩托车。
后座坐着一个男的,上身光着。
这大半夜的,谁会光膀子坐摩托车?
民警查了车牌,找到车主。
车主说下班顺路带的是同事彭伟国,俩人一直在厂里加班,根本没去过洋厝村。
打卡记录对得上,排除了。
这下案子彻底卡住了。
没进村,没坐车,人就蒸发了?
民警回到前埔村村口,把周围的草丛、菜地、沟渠翻了个底朝天。
找到一条小路。
藏在杂草丛里,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
顺着小路钻进去,穿过一片菜地。
尽头是前埔村一个偏僻的入口,旁边有台监控。
调出来一看,半夜三更,有个男的赤膊从这儿经过。
半夜去菜地,除了鬼,就是心里有鬼。
监控跟着他走。
穿过网吧门前,穿过一道隘门,往坑东村方向去了。
画面太模糊,就一个影子。
但有个东西在路灯下面闪了一下。
民警把画面一帧一帧放大。
看清楚了。
他腰上系着一根白色腰带,镶着亮片,在夜里反光,一闪一闪的。
说实话,看到这儿我愣了好半天。
一个杀人犯,逃跑的时候忘了把腰带摘下来。
偏偏这根腰带会发光。
偏偏这条路上有路灯。
偏偏监控拍到了。
这事说出来跟编的似的,但它就是真的。
民警回过头查坑东村案发前几小时的监控。
果然在网吧附近又看到了他。
同样的衣服,同样的蓝头发,同样的亮片腰带。
走路姿势都一样。
这个男的,当晚九点左右从坑东村的网吧出来的。
网吧老板认出了他。
常客。
但用的是假身份。
线索眼看又要断。
老板突然拍了下大腿,说想起一个事。
这小子之前托他帮忙,给一个QQ号充过值。
就这一个QQ号。
警方顺着这串数字,查出了真名。
陈友强,26岁,福建惠安县辋川镇人。
在附近工厂打工。
人被抓之后,技术员从他那条亮闪闪的腰带上,验出了欧阳凯的血。
铁证如山。
这案子破了。
但说真的,看到陈友强的底细,我心里堵了一下。
他这辈子,几乎没被人善待过。
母亲早逝,父亲跑了,留下他跟着年迈的外婆过日子。
没爹没妈的孩子,在农村有多难,不用说也知道。
十几岁出来打工,在流水线上被年长的工友欺负。
他不还手,也不吭声,什么都往肚子里吞。
日子久了,心里烂了一块。
他自己大概都不知道。
案发那晚,他在网吧打游戏,连输了好几把。
突然就崩了。
冲出网吧,沿着村道一路跑。
跑到洋厝村,看到那家还亮着灯的杂货店。
进去,说要买花生。
欧阳凯转身称重的时候,他又说要绿豆。
趁人家低头的那几秒,掏出了刀。
欧阳凯挨了一刀,没马上倒。
硬撑着敲响里屋的门,告诉妻子出事了。
又转身追出了店门口一步。
就一步。
然后就倒下了。
临死前,他用右手食指指向了陈友强逃跑的方向。
这条路,是他用命换来的线索。
凶手按事先想好的路线跑,途中把血T恤脱了塞进草丛,赤膊穿过菜地,回到坑东村。
他以为没人找得到。
但一根会发光的腰带,一个网吧老板随口记下的QQ号,再加上一个死人临死前指的路。
三条线,在他头顶上收了口。
陈友强被判了死刑。
26岁,亲手毁了自己,也毁了一个无辜的家庭。
说真的,这案子让人难受的不是有多凶残。
是那种彻头彻尾的虚无感。
一个从来没被人善待过的人,心里长不出善意。
他杀人的时候在想什么?
大概什么都没想。
一个人如果活到连自己的命都觉得不值钱了,别人的命又算什么。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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