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成绩显示0分,弟弟天真以为成绩被屏蔽,兴冲冲等着名校来电争抢,我一边笑着祝贺,一边将掉包的笔放进兜里

七月二十三号,早上七点零三分。

我弟袁子豪蹲在电脑前,手抖得输了三遍准考证号。

屏幕上依然是那个刺眼的数字——零。

“姐!姐你快看!”他猛地转过头,眼睛亮得吓人,“网上说成绩被屏蔽的都是全省前五十!我是不是被屏蔽了?”

我端着粥从厨房出来,看见他涨红的脸,看见我爸端着茶杯的手在抖,看见我妈站在门口抹眼泪。

我把粥放在桌上,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肯定是屏蔽了,名校该来抢你了。”

右手顺势伸进口袋,碰到了那张准考证复印件。

边缘有点扎手,像是提醒我——该来的总会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袁子豪从椅子上弹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

“妈!听见没有!我姐说我的成绩被屏蔽了!”

他嗓门大得隔壁都能听见。

我妈彭玉瑗的眼泪擦都擦不干净,两只手在围裙上搓来搓去:“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我爸袁辉端着茶杯的手一直在抖,茶水洒出来都没注意到。

“我儿子有出息了!”他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老子开出租车这么多年,总算熬出头了!”

我心里有个地方疼了一下,很轻,但我还是感觉到了。

三年前那天,也是这个客厅,也是这个时间。

我查到自己只考了个大专,他们连头都没抬起来。

“涂错答题卡只能认命。”我爸当时是这么说的。

我弟还在旁边笑:“姐,你这也太笨了吧。

那笑声我现在还记得。很尖,很刺。

“姐,你怎么不说话?”袁子豪凑过来,拍了拍我肩膀,“是不是高兴傻了?”

我回过神,扯出一个笑:“对,高兴傻了。”

桌上那碗粥已经凉了。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米粒粘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你今天还上班吗?”我妈问我。

“请假了,今天陪弟弟等电话。”

“那敢情好!”我爸一拍大腿,“我打电话通知亲戚,让他们等着喝喜酒。”

他掏出手机,手指头在屏幕上戳了半天。

“喂,他二叔啊!子豪分数被屏蔽了,全省前五十……对!没错!”

“喂,他三舅啊……”

我听着一个接一个的电话,嘴角一直挂着笑。

没人注意到我笑的时候,手一直插在口袋里。

那张准考证复印件,我折成了四折,边角都磨得发白了。

上面用铅笔临摹的字迹,是我花了一个月练出来的。

“我是被逼的。”

四个字,每个字都练了不下两百遍。

我弟的字跟鬼画符似的,结构松散,撇捺喜欢往上翘。

我临摹到后来,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是他写的还是我写的。

“姐,你说名校什么时候给我打电话?”袁子豪坐立不安地在客厅里转悠。

应该快了,被屏蔽的本来就少,他们得一个一个联系。

他信了,眼睛亮晶晶的。

那一刻,我差点心软。

就一秒钟。

然后我想起三年前,我跪在教育局门口求他们帮忙查分时的样子。

那天下了大雨,我淋得浑身湿透,他们连门都没让我进。

舅舅彭志强隔着玻璃门跟我说:“嘉琪啊,涂错答题卡谁也救不了,认命吧。”

他说话的时候,右手正抱着他那个新款保温杯,上个月才买的。

而我弟袁子豪,正坐在舅舅办公室的沙发上打游戏,嘴里还嘟囔着“姐姐真惨”。

“姐,我要不要换个新手机?万一名校校长打电话来,我这旧手机声音小。”袁子豪打断了我的回忆。

“换,当然换。”

我爸从钱包里抽出两千块钱:“去买个好点的。”

我妈也赶紧掏兜:“妈这还有五百,你拿着。”

我看着那叠钱,心里算了一下。

三年前我想换个复读机,他们跟我说家里没钱。

可袁子豪的手机,从来都是最新款。

“姐,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袁子豪问我。

“你去吧,我帮你守着电话。”

他兴冲冲地跑了出去,门都没关严。

我妈追出去关门,嘴里念叨着“这孩子毛毛躁躁的”。

我爸还在打电话,声音越来越得意。

我坐在沙发上,摸着口袋里的准考证复印件。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茶几上的报纸翻了两页。

我看见了那行字——本省今年高考作弊案零容忍,已有三起立案。

右下角的时间是六月七号。

高考第一天。

02

下午两点,袁子豪抱着新手机回来了。

他拆包装的时候,手指头都在抖。

姐,你说我报哪所大学好?清华还是北大?

“你考了多少分还不知道呢。”

肯定是顶尖分啊,不然能被屏蔽吗?

他说话的口吻,跟我舅彭志强一模一样。

自信,笃定,好像全世界都该围着他转。

我记得三年前,我高考前一个月。

舅舅来我家吃饭,特意把我拉到一边。

“嘉琪啊,舅舅托关系打听了,今年英语题型会变,你多准备准备。”

我当时感动得不行,以为他真的关心我。

现在想想,他是怕我考得太好,他不好动手。

舅舅调来县教育局是五年前的事。

他跟我妈是亲姐弟,外公家就他们俩孩子。

他刚来时只是个小科员,后来一路往上爬,现在当了副局长。

我妈总跟人炫耀:“我弟弟有本事,在教育局说得上话。”

确实说得上话。

说一句话,就能换掉一支笔。

我找到那张纸条的时候,是在我弟的书柜夹层里。

一张皱巴巴的横格纸,上面是舅舅的字迹:“笔我处理好了,你放心考试。别跟任何人说,包括你姐。”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等你考好了,舅舅帮你找好学校。”

那张纸条被我收起来了。

一年多来,我一直把它压在枕头底下。

每天晚上睡前看一遍,提醒自己不能忘。

“姐,你说我要不要给舅舅打个电话?”袁子豪拿着新手机摆弄着。

“打吧,他肯定也很关心你的成绩。”

他拨了号,等了半天没人接。

“奇怪,舅舅怎么不接电话?”

“可能在开会吧。”

其实我知道舅舅为什么不接电话。

昨天下午,我用另一个手机号给他发了条短信:“彭局长,有人向省厅实名举报你,请留意。”

发完我就把那张临时卡扔进了下水道。

舅舅现在肯定急得团团转,哪有心思接电话。

“姐,你说舅舅会怎么奖励我?”袁子豪还在说。

“你想要什么?”

“我想让他帮我弄个大学推荐名额,到时候好挑专业。”

他说得理所当然。

好像舅舅的资源,就该全部用在他身上。

我心里那股火又窜上来了。

但我还是笑着:“那得看你考得怎么样。”

“肯定好!我有预感,这次绝对是黑马!”

他高兴得在沙发上翻了个跟头。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个从小被我背着长大的弟弟,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小时候他挺黏我的,走哪跟哪。

我写作业他就蹲在旁边看,嘴里说着“姐姐的字真好看”。

后来上初中,舅舅进了教育局,一切就变了。

家里人开始说:“子豪是袁家的根,以后得靠他。”

“你一个女娃,读那么多书干什么?找个好人家嫁了才是正事。”

说话最多的是我奶奶朱凤英。

她每回来我家,都要拉着我的手说:“嘉琪啊,你弟才是咱家的顶梁柱,你得让着他。”

我记得那年我高考前三个月,家里来了亲戚。

奶奶当着一大桌人的面说:“女娃读书就是浪费钱,子豪才是读书的料。”

我当时低着头吃饭,没吭声。

我爸在旁边接了一句:“妈说得对。”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了很久。

然后第二天,我还是照常去上学。

因为除了读书,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那支笔的事,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

笔是在高考前一周换的。

舅舅打着“考前慰问”的幌子来我家,给我和弟弟每人送了一支笔。

说是“开过光”,能保佑考试顺利。

我那支是黑色的,弟弟那支是蓝色的。

后来我那支笔写不出墨,换了备用笔后,答题卡仍然出了问题。

我那科英语考得一塌糊涂,总分直接掉了两百分。

现在想想,那支笔早就被动了手脚。

写上去的字,过几分钟就会慢慢变淡。

扫描仪根本识别不出来。

我蹲在教育局门口求他们帮忙查卷的时候,舅舅大概正坐在办公室里等消息。

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消息。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第三天,袁子豪开始坐不住了。

“怎么还没打电话?”他抱着新手机,每隔十分钟就按亮屏幕看一眼。

“被屏蔽的名额少,得一个一个通知。”我坐在旁边削苹果。

可是都三天了……

名校要处理的事情多,你再等等。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姐,你说会不会是他们搞错了?其实我不是被屏蔽,就是零分?”

我心里一紧,但面上不露声色:“怎么会,你查的网上系统还能有假?”

“也是。”

他又把手机拿起来,拨了个号。

喂,李浩……你那有消息吗?没有啊……行吧,有消息告诉我。

他挂了电话,脸上的表情有点不安。

“我同学李浩考了五百八十分,说他学校已经有三个被屏蔽的了,都给打电话了。”

“三个?你那个学校一共多少考生?”

“两千多人。”

“两千多人才三个,说明被屏蔽的本来就没几个。”

“那为什么还没给我打?”

“可能你运气好,最后一个才轮到你。”

他想了想,好像觉得这个理由也说得通。

我继续削苹果,削完递给他。

他接过去咬了一口,又放下了。

“姐,你说舅舅今天怎么还不接电话?”

“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可能出差了。”

“他出差也不跟我说一声。”

“舅舅工作忙,哪有空事事跟你汇报。”

他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我站起来,准备去厨房做饭。

路过他的房间时,我往里面看了一眼。

书桌上摊着一堆书,全是各种参考书。

床上的被子没叠,揉成一团。

墙上贴着一张很大的海报,写着“冲鸭”两个字。

我走进他房间,把窗户打开透气。

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书页哗哗响。

我看见书页的边角都翻卷了,有些页上面还有笔迹。

“姐,你进我房间干嘛?”他在客厅喊。

“给你开窗透气,屋里一股馊味。”

那是男人的味道!

我没理他,继续开窗。

目光扫到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张照片。

是我和他,还有爸妈,五年前拍的。

那天是我考上县一中的日子,全家一起去吃了一顿火锅。

照片里的我瘦瘦的,扎着马尾辫,笑得很开心。

袁子豪那时候还在上小学,比现在矮一大截。

他搂着我的脖子,笑得露出一口豁牙。

我把照片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然后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姐,你说名校打电话来,我该怎么接?”他还在想这件事。

“自然一点就行,人家问什么你答什么。”

“可是我会紧张啊。”

“那就深呼吸,别让人家看出来。”

他学着深呼吸了几次,然后又掏出手机看时间。

“才过了五分钟……”

你太急了。

“我能不急吗?这可是人生大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是真心的。

好像这真的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但他不知道,真正的“人生大事”,往往不是从这里开始的。

是从一支笔开始的。

我一直记得那支笔的样子。

黑色的,很普通,笔夹上刻着一行小字。

字太小了,我看不清写的什么。

但我知道,那行字应该是“高考专用”四个字。

因为舅舅送的笔,不可能刻别的。

我把笔的事埋在心底,谁都没说。

包括我唯一的朋友张梦菲。

她只知道我跟家里关系不好,不知道具体为什么。

有次她问我:“你弟高考那几天,你是不是比他还要紧张?”

我笑了笑:“是挺紧张的。”

“你希望他考得好吗?”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也没再追问。

张梦菲是个聪明人,知道问多了也没用。

她是我为数不多可以说话的人。

每次我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就去找她。

她会给我泡一杯茶,然后什么都不说,就陪着我坐。

有时候我们坐一个小时,一句话都不说。

但那杯茶的温度,我到现在还记得。

04

第七天,袁子豪彻底崩溃了。

“为什么还不打电话!为什么!”

他把手机摔在沙发上,整个人瘫在地上。

“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是不是系统出错了?”

我爸也坐不住了:“要不我给你舅舅打个电话问问?”

“打过了!他不接!”

“那上他家去找他。”

“他家在哪我都不知道!”

一家人急得团团转。

我妈在旁边小声说:“会不会真的出问题了?”

“不可能!”我爸吼了一声,“我儿子怎么可能出问题!”

他转了几圈,又掏出手机。

“喂,老张啊,你认识教育局的人不?帮我打听个事……”

他打了一圈电话,最后终于找到一个在教育局打杂的远房亲戚。

“老刘啊,这事你帮我查查……对对对,叫袁子豪……成绩显示零分……”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边说了句什么。

我爸的脸色变了。

“什么?作弊?”

两个字的音量,震得我耳朵疼。

“谁作弊?我儿子不可能作弊!”

电话那边又说了什么,我爸的脸越来越白。

最后他挂了电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们说……子豪数学科目有作弊记录……被记零分了……”

袁子豪从地上跳起来:“不可能!我没有作弊!”

“他们说考场监控拍到你在考试期间打开笔记本……”

“那是开卷考!他们说的!省招办的人说的!”

“你说什么?”

“高考前有人给我打电话,说今年数学改开卷考了,可以带资料!”

我爸愣住了:“你信了?”

“为什么不信!是省招办打来的!”

我妈在旁边哭出了声:“完了,全完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握着锅铲。

锅里的菜已经糊了,一股焦味飘过来。

我把火关掉,把锅铲放下。

“妈,你别急,先问清楚情况。”

我爸指着袁子豪骂:“你脑子进水了?高考开卷考?这种鬼话你也信!”

“他说得很真!他还说出我的准考证号!”

“准考证号谁都能查到!”

“但他说的政策……网上也有人说过……”

袁子豪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大概也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相信。

因为他心里一直存着一个侥幸——舅舅会帮他。

有舅舅在教育局,什么政策他都是最先知道的。

所以当那个电话打来时,他根本没想过会是假的。

“我……我去找舅舅……”我弟转身就要出门。

“站住!你上哪找去!”

“我……我……”

他蹲在地上,抱着头。

“姐……怎么办啊……”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没事的,先弄清楚情况再说。”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圈红红的。

“姐……我是不是真的完了……”

那声“姐”,叫得我心里一酸。

但我没让自己心软。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去找舅舅,问清楚。”

他点点头,站起来出门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电话卡。

高考前一天的晚上,我站在阳台上,用这张卡拨通了他的号码。

那个号码我记得很清楚,是我背了一个月的。

我模仿中年男人的声音说:“你好,是袁子豪同学吗?我是省招办的工作人员,根据最新政策,今年数学科目改为开卷考试,考生可以携带复习资料……”

他在电话那头激动得说话都结巴了:“真……真的吗?

“真的,请做好准备。”

“谢谢!谢谢老师!”

他挂了电话后,我站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我看着楼下的路灯,想着他明天会怎么进考场。

然后我回到房间,把那张电话卡扔进了厕所下水道。

冲水的声音很大,盖过了我的呼吸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下午两点,袁子豪回来了。脸白得像纸一样,嘴唇在发抖。

我爸冲上去抓住他:“怎么样?你舅舅怎么说?”

袁子豪推开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去教育局了……”

“见到你舅舅了?”

见……见到了……

“他说什么?”

“他说……我已经被记入高考诚信档案了……”

“数学零分……取消所有科目成绩……”

我妈直接瘫在沙发上,哭得说不出话来。

我爸指着袁子豪的鼻子:“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我打死你!”

他抬手就要打,被我拦住了。

“爸!打他有什么用!”

我扶着袁子豪站起来:“先回房间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他失魂落魄地走进房间,门都没关严。

我听见他在里面哭,声音压得很低。

我妈还在客厅哭,我爸坐在沙发上抽烟,一根接一根。

屋里烟雾缭绕,呛得我眼睛发酸。

“都怪你舅舅!”我爸突然开口,“他不是在教育局吗?怎么也不拦着点!”

我妈哭着回怼:“他也不知道啊!要是知道他能不拦着吗?”

“他不是副局长吗?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你还怪他?你自己儿子不争气,你能怪谁!”

两个人越吵越响。

我走进房间,关上门。

外面的声音被隔开了,隐约还能听见几句。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像一片灰色的云。

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

其实我知道,舅舅早就知道这件事。

高考结束那天,他就打电话给我爸了。

“哥,子豪的事我知道了……数学科目出了问题……”

我爸当时还问:“能不能摆平?

舅舅说:“不行,监控拍到了,没法弄。”

那个电话,我用录音笔录下来了。

后来舅舅又给我妈打过几次电话,都是在问情况。

每次都说“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还有别的路子”。

但他的温柔,只给了袁子豪。

他从来没问过我一句:“姐,你怎么办?”

我睁开眼睛,拿出手机,翻到张梦菲的微信。

打了一行字:“梦菲,帮我个忙。”

过了一会儿,她回了:“什么忙?”

“帮我查个电话录音,我发给你。”

“好。”

我把录音笔里的内容导出来,发给了她。

她是护士,但她男朋友是学计算机的。

这点小忙,应该能帮得上。

过了十分钟,她回:“录音很清楚,证据确凿。”

“谢谢。”

“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我不劝你了。”

我笑了笑,回了两个字:“晚安。”

然后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的路灯亮着,光线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我听见客厅里父亲还在骂骂咧咧,母亲还在哭。

我突然觉得,这个家,真的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06

第八天,袁子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我去敲门,不开。

“子豪,开门,我给你带了早饭。”

里面没有动静。

“子豪?你听见了吗?”

还是没声音。

我心里有点慌了,用力拍门:“子豪!开门!”

门突然开了,他站在门口,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姐……”

“怎么了?”

“我……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了?”

“那个电话……那个说开卷考的电话……”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奇怪。

“那个声音……有点像你……”

我心里一紧,但面上不露声色。

“怎么可能,我打的电话,你会听不出来?”

“可是……”

“你是不是太紧张产生幻觉了?”

他低下头:“我也不知道……但那个声音真的很像……”

“那你说,是我吗?”

他看着我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摇了摇头:“不是……应该不是……”

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把早饭放在他桌上:“先吃点东西,别想那么多。”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煎饺。

吃了一口,又放下了。

“嗯?”

“你恨我吗?”

我愣了一下:“说什么傻话。

“我觉得……你好像恨我……”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恨他吗?

当然恨。

但这份恨意,又掺杂着别的感情。

他是我的弟弟,从小跟我一起长大。

我们一起吃过同一碗饭,一起盖过同一床被子。

他小时候发烧,是我背着他在雨夜里走了两里路去医院。

他哭的时候,是我哄他。

他摔倒的时候,是我把他扶起来。

但也是他,害得我三年都没能站起来。

“姐……如果我考砸了……你们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不会的,你永远是我弟弟。”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连我自己都不信。

“真的吗?”

“真的。”

“那……你抱抱我……”

我走过去,轻轻抱了他一下。

他的身体很热,像个火炉。

我突然想起他小时候,也喜欢这样抱我。

那时候我还答应过他,要一辈子保护他。

可我没想到,我自己也有保护不了自己的时候。

姐……我想出去走走……

“我陪你。”

他点点头,站起来穿上外套。

我们走出家门,楼下的小区很安静。

这个时间点,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只有几个老人在下棋。

袁子豪一直低着头走路,不说话。

我走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经过小卖部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

“姐,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总在这里给我买糖吃。”

“记得。”

“那时候我觉得……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姐姐……”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最后我什么都没说。

因为我知道,一旦开口,我们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他走了两步,突然蹲在地上。

肩膀一抖一抖的,在哭。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哭。

风吹过来,吹得他头发都乱了。

我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背。

“好了,别哭了,回去再说。”

他没有动。

我把他拉起来,他顺从地跟着我往回走。

回到家门口,我看见我妈站在窗口。看见我们回来,她赶紧擦了擦眼睛。

我推开门,袁子豪径直走进房间。

“姐,你能不能陪我坐一会儿?”

我坐在他床边,他躺在那里,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是不是很蠢……”

“是挺蠢的。”

他笑了,笑得很勉强。

“我真没想到……那个电话会是假的……”

“很多时候,事情就是这样。”

“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完了……”

“不会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谢谢你……姐……”

我看着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房间里留下斑驳的光影。

我也许该谢谢你,让我看清了一些事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7

第九天,我爸终于打通了舅舅的电话。

“喂!志强!你说这事怎么办!”

电话那边说了什么,我爸的脸越来越难看。

“什么?取消资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按规定处理’?你不是副局长吗!这点事都办不了?”

“你……你……”

他气得把手机摔在桌上。

我妈赶紧捡起来:“喂?志强?”

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他说……子豪的事,他管不了……”

“怎么可能!他不是副局长吗!”

“他说今年全省严查,谁都不敢顶风作案……”

我妈瘫在沙发上,脸白得像纸。

完了……全完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手足无措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三年前,我考砸的时候,他们也这样着急过吗?

没有。

他们只是叹了口气,说“命不好”。

然后把所有钱都拿去给弟弟交复读费。

“妈,子豪的事我帮他想办法。”

我妈猛地抬起头:“你有办法?”

“我认识一个朋友,在教育系统上班,可以帮忙打听打听。”

“真的?那太好了!嘉琪,你赶紧问问!”

我回到房间,关上门。

从包里拿出录音笔,还有那张电话卡。

其实那张卡我早就扔了,但录音笔一直留着。

里面存着舅舅和我爸的通话录音,还有我高考前一年的日记。

我打开录音笔,听了一段。

里面传来舅舅的声音:“哥,那支笔我已经处理好了……你放心……”

我按了暂停。

然后走出房间,来到客厅。

“妈,有件事……我想跟你们说清楚。”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