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网记者 张丽玮

凌晨5点,浙江省舟山市嵊泗县嵊山岛码头,七八条快艇亮着灯。

“海钓的渔具带齐,出发!”船老大跳上船头,朝岸上喊了一嗓子,驾驶快艇向外海驶去。

这座4.12平方公里的小岛,正经历一场深刻转型。从“卖鱼”到“卖体验”——嵊山人正用一根钓竿,重新定义“靠海吃海”。

从“散乱”到“定规矩”

“以前哪有什么规矩,快艇想几点出海就几点出海。”嵊泗县快协增养殖管理有限公司负责人吕建明回忆,随着近海渔业资源枯竭,传统捕捞难以为继,嵊山镇不少船老大陆续转行做起了海钓生意。

可海钓船多了,麻烦也来了。“为防范海上安全事故、保护海洋渔业资源,嵊山镇将所有快艇纳入统一监管。”吕建明表示,“纳管,首先是为了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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嵊山渔场曾是全国最大的渔场之一。人民网记者 张丽玮摄

在监控室,工作人员童艳娜向记者演示了数字化管理平台:大屏幕上,每艘快艇的位置、航速实时刷新,“船只全部安装定位系统,轨迹全程可追溯,一旦闯入禁钓区,后台立即预警。”

除了空间管控,还有时间与气象的双重约束。吕建明介绍,海钓实行严格的时段管理:5点至18点,超时禁航。同时,根据气象条件将作业划分为“停开、周边开、20海里内正常开”三级,遇八级以上大风或大雾一律停航。“每天气象预警会第一时间发到船老大群。”童艳娜补充道,曾有一条船在停航期间强行出海被永久清退,“安全红线不可逾越。”

嵊山镇党委副书记、镇长张超表示,快艇的“散乱”是转型期的“成长烦恼”。纳管,是为新产业“立规矩、保长远”。

从“卖鱼”到“卖体验”

嵊山镇一家海钓主题渔具店里,墙上挂着一幅16斤真鲷的鱼拓画,格外醒目。店主王礼东是哈尔滨人,2021年10月第一次来嵊山海钓,当天钓上来的鱼就卖了5000元,“那次之后,彻底爱上了。”

2022年,他决定留在嵊山创业,与本地船老大合作,先后开了海钓主题民宿、渔具店,还成立了“凌云海钓俱乐部”,搞起了“民宿+渔具店+快艇”一体化运营。

“我们搞‘合作不分流’,民宿、渔具店和船老大的船放一起,按总销售额分成。”王礼东算了一笔账:收益好时,单日总收入最高能到5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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钓友阿君展示海钓成果。受访者供图

“野生大黄鱼、鲈鱼、黄鲷,还有章红、马鲛、带鱼……不同季节钓不同的鱼。”王礼东细数嵊山的海钓资源,“基本没淡季,只要天气好,民宿入住率都还可以。”

钓友阿君在温州经营着一家餐馆。自2020年第一次来嵊山海钓后,他几乎每年都要跑几趟。“这里出海,从来不‘空军’。”阿君说,“一人一竿,坐在礁石上看海,特别解压。”

民宿老板涛涛这样总结:“海钓的意义,不只在于钓上多少鱼,更在于给人那种体验感和获得感。”

从“生计”到“共富”

海钓撬动的,不只是消费升级,更是乡村振兴与共同富裕的新动能。在嵊山镇陈钱山村,成立不到一年的村集体企业——嵊泗县海屿贸易有限公司,正摸索出一条“土货”增值路子。昔日自产自销的鱼干、虾干、海苔等,如今成了壮大村集体经济的“金名片”。

“去年9月成立至今,公司经营性销售收入已近20万元。”该公司负责人姜斌介绍,公司采取“统购统销”模式,从渔民手中收购成品鱼鲞,经分级包装后统一推向市场,有效解决了散户渔民“销售难、价格低”的问题。

与此同时,公司优先聘请低保户和困难村民从事分拣、包装工作,时薪达40元至50元,让他们在家门口实现就业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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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斌查看鱼鲞存货。人民网记者 张丽玮摄

“盈利并非唯一目的,打造本土品牌、帮扶低收入群体才是核心。”姜斌透露,公司计划投资建设一座150平方米的鱼鲞生产厂房,实现从渔船直采鲜货到自主晾晒、标准化加工的全链条升级,进一步提升产品附加值。

更大的棋局在嵊山国际海钓基地,这是嵊山新建的海钓集散中心。

嵊泗县盛泰海钓经营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朱伟表示,基地将推动海钓快艇服务提档升级,所有海钓快艇将统一配备安全员、导钓员,并足额购买保险。

“所有从事经营性海钓的快艇,我们统一纳入海钓平台,由基地统筹调度。”朱伟表示,去年,嵊山国际海钓基地通过举办全国性海钓比赛,吸引百名海钓专业钓友齐聚嵊山,进一步打响了嵊山“国际海钓基地”的招牌。

接下来,嵊山还将持续丰富海钓业态,打通全产业链条,让更多村民搭上产业发展的快车,在蓝色大海上闯出共同富裕的新路子。

下午5点,快艇陆续回港。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钓客拎着保温箱踏上码头,箱中是满满的黑鲷。

“今天运气不错!”一句轻描淡写的感叹,映照出了嵊山从“卖鱼”到“卖体验”的时代变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