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12日，Steam Machine消息首曝后不到24小时，专做电子设备配件的公司dbrand就火速甩出了一张渲染图。一个立方体外壳，六面中央各有一颗粉色爱心——这基本上就是把《传送门》里的“同伴方块”直接搬到了Steam Machine上。
我看到那张图的第一反应是：行，这波拿捏得死死的。同伴方块本来就是《传送门》里最有记忆点的道具之一，Steam Machine自己又是方方正正一个黑盒子，这俩摆在一起几乎不需要设计加工，天生一对。再加上Valve本身就是《传送门》的制作和开发商，很多人下意识就觉得，这差不多等于官方周边了。
玩家社区的反应也验证了这一点。不少人原本对Steam Machine感觉平平，看到这个外壳之后反倒萌生了买机器的冲动——典型的“为了这碟醋包了盘饺子”。根据dbrand自己公开的说法，首曝当天他们就收到1.5万份购买意向。一个渲染图，24小时，1.5万人想掏钱。
之后的七个月，dbrand几乎把所有心血都砸进了这个项目。团队投入超过一千小时的工程工作，开发了44套注塑模具来对应立方体的每个子部件，整个产品多次从零开始重新设计，只为更好地托住主机本体。到产品发布前夕，他们甚至租下了一所大学校园来拍宣传视频。从概念图走到实物，中间每一步都走得结结实实。
6月22日凌晨，这款同伴方块正式上线预售，两个版本：标准版129.95美元，带主题收藏盒；便宜些的叫Poverty Cube——“贫困方块”，99.95美元，普通包装。上线一夜之间，就成了dbrand十五年历史上销售速度第二快的产品。用他们自己的话说，由于前期开发投入太高，最后每卖出一个贫困方块都在亏钱，但这无关紧要，“这已经成为整个团队共同投入热情的作品。”
现在去搜“Companion Cube Case”，还能看到一些网红当时做的推广开箱。说实话，实物确实不赖。所有接口都做了对应开孔，Steam Machine原本的灯条位置也留了出来。这样一个方块摆在桌上，比原装黑盒子有辨识度太多了，一眼就能看出是Portal玩家。我当时看着开箱视频还在想，等Steam Machine到手一定得整一个。
然后它就没了。
6月29日，dbrand官号在Reddit论坛上发了一条“RIP Companion Cube”（安息吧，同伴方块），宣布取消发售，承诺向已付款买家退款。页面下架，宣传视频清空，什么都没有了。
原因说起来有点荒诞：他们忘了问Valve要授权。
一个做了15年配件的公司，设计、开模、生产、预售全跑通了，偏偏在最基础的那一步——在法律上确认“我们可以用这个IP吗”——整个团队没一个人想起来。dbrand在公告里反复强调“Valve在这里没有做错什么”，口气悔恨到让人不忍心再多说什么：“我们做出了一件很多人都期待的产品，却也亲手毁掉了它上市的机会。这是一次必须在公众面前付出代价的惨痛教训。”
Valve那边的反应倒是早有伏笔。根据The Verge的报道，Valve工程师Steve Cardinali曾经说过，“我确信有人会把它做成一个同伴方块，只是我们没这么做。”你看，Valve自己早就猜到玩家会往这个方向整活，也就是说他们并不是没想过这件事，而是有意选择不做——这本身就意味着IP的使用权被攥得很紧。dbrand这波操作，等于在明知对方在意的前提下，完全不打招呼直接冲线。
其实正常流程谁都清楚：先申请授权，拿到许可再开始设计、生产和售卖。等到产品上线、法务找上门之后才想着补票，多少有些本末倒置。dbrand之后尝试跟Valve沟通，申请正式授权也好，按Valve要求来合作也好，最后得到的回复全是否定。
在《传送门》里，玩家迟早要把同伴方块送进焚化炉。到了现实里，这件事又发生了一次。只不过这次送它进去的不是解谜流程，是法务函。
现在想买到“正版”同伴方块外壳，暂时已经没有可能了。开源网站上倒是有人上传了自己建模的方案，有3D打印机的老哥依然可以给自己机器套一层漂亮外壳——某种意义上，社区接过了dbrand没跑完的接力棒。但对dbrand来说，这个教训确实疼。他们几乎做对了所有跟产品有关的事情：设计足够讨喜，需求真实存在，预售反馈也足够漂亮。偏偏在最不该省略的那一步上，整个团队集体失手。
我后来反复看了几遍他们的公告，里面有一句话特别扎眼：“每卖出一个贫困方块都在亏钱，但这无关紧要。”一个商业公司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你大概能感受到他们是真的想做成这件产品。可惜商业世界里，热情不能代替授权协议，创意不能跳过法务流程。dbrand花了半年时间给这个外壳打磨出44套模具，却没有花一天去跟Valve确认“我们能不能做”。
这大概是我今年看到的最“菜但瘾大”的商业操作了——不是产品不行，不是市场不认，是出门忘了穿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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