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持续十余年的医疗欺诈案，上周迎来了一个看似打折的结局。CVS健康及其子公司Omnicare同意向美国司法部支付至少4.4亿美元，以了结一项因虚假申报联邦医保账单而做出的判决。早在去年，一名联邦法官就裁定这家长期药房服务商须缴纳5.42亿美元罚款，外加4.068亿美元损害赔偿，合计9.488亿美元——如今和解金额相当于当初判罚的46%，近乎打了四六折。这个数字让外界困惑：为什么司法部会接受一份近乎腰斩的方案？

转折点发生在判决下达之后不久。Omnicare在被要求支付近十亿美元后，于去年九月提出上诉，紧接着就申请了破产法第11章保护，理由是自己背负着数十亿美元的债务。进入破产程序后，美国司法部在今年三月向德克萨斯州北区破产法院提交了一份索赔，要求追索那笔9.488亿美元的判决款。法院文件将这笔索赔描述为“针对Omnicare遗产的最大单笔索赔”，并且“对债务人的重组努力及其他债权人的受偿至关重要”。换句话说，司法部如果不接受某种妥协，这笔钱可能很难从破产企业里完整收回。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在这个背景下，CVS和Omnicare与司法部达成的协议更像是一次务实的风险置换。根据和解条款，CVS须在最终协议生效后两周内支付1.3亿美元，剩下的3.1亿美元在2028年3月底之前付清。CVS发言人对此的表述颇值得玩味：和解“不构成对责任或不当行为的承认”，但它能省下继续诉讼的时间和费用。“我们很高兴能将这件事抛在身后，作为Omnicare破产案第11章成功收官的一部分，”发言人说道。从“愉快放下”到“成功收官”，这番话将一笔原本可能导致十亿美元级赔偿的判决，轻描淡写地转化为了母公司摆脱历史包袱的财务操作。

这场风波的起点要追溯到十几年前。一名曾在Omnicare工作的药剂师指控该公司在缺乏有效处方的情况下，向联邦医疗保险、医疗补助以及军人保险计划Tricare提交了虚假药品账单。司法部后来介入这起举报人诉讼，并在去年由陪审团认定Omnicare存在欺诈性配药行为。那位联邦法官随后开出了包含5.42亿美元惩罚性罚款和4.068亿美元民事赔偿的判决。也就是说，无论是事实认定还是初始的法律评价，都指向Omnicare存在严重的不当行为。然而，现实的法律博弈中，破产程序成为了能够彻底改变赔偿格局的变量。

更让人产生“困惑感”的是，就在双方围绕判决金额拉锯的同时，Omnicare的出售计划也在同步推进。今年五月，法院批准将Omnicare出售给GenieRx，后者由私募股权公司Milrose Capital与医疗投资管理公司Integro Asset Management的合资企业运营。这项交易预计在今年内完成。如果出售成功，Omnicare将在新的资本方手中摆脱旧案阴影，而CVS则用4.4亿美元的代价化解了原本可能更大的财务冲击，并把一家破产子公司连同它的历史诉讼一并剥离出去。对于CVS而言，这可以说是一次典型的“重整式撤退”。

围绕和解协议的听证会定于8月12日举行。一旦法院点头，这起横跨举报、陪审团裁决、上诉、破产重组直至和解的漫长法律剧目，就将走到终章。整件事留下了一个略带反直觉的样本：一家被裁定欺诈了政府医疗项目长达八年的公司，最终通过主动破产和谈判，将确定的十亿美元级判罚压缩到了不足一半，并且出售给新买家继续运营。司法部文件中“善意、公平协商”的措辞，也坐实了在法律框架内，破产程序有时确实能重新定义什么叫做“全部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