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建邦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被人从工地赶出来,像条狗一样。

那天下午,省城“春风里”项目工地上,朱永福的司机把一袋钱砸在他脚下。

周围二十几个工人盯着看,没一个帮他说话。

冯建邦蹲在地上捡东西时,手被水泥块割破了,血和地上的灰混在一起,粘在钱上。

他抬头看见二楼窗户里,朱永福正端着酒杯跟人碰杯。他儿子冯凯站在楼下,低着头,不敢看他。

那天晚上,冯建邦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

他翻出朱永福十几年前写给他的信,信上说:“兄弟,咱俩一起干,谁也别丢下谁。”信纸发黄了,油墨散了。

他把信放在膝盖上,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上面。

他突然想起母亲生前说过的一句话:建邦啊,你这人太笨了,但笨人有笨福——因为你信的那些东西,别人早扔了。

他想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他去了省城师范学院后面那条老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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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冯建邦蹲在自家门口抽烟,一根接一根。地上全是烟头。

他身后的院子里,七八个工人挤在树荫下乘凉。

瓦工班长沈永生站起来又蹲下,站起来又蹲下,嘴里的话憋了三趟,终于说出来:“冯老板,我媳妇打电话来催了,娃下学期的学费还没着落。你再不发工资,我就……”

“就什么?”冯建邦没回头。

“就去朱老板那个工地找活儿了。”沈永生声音低下去。

冯建邦把烟头摁灭在水泥地上,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

他不敢看沈永生的眼睛。

沈永生跟了他十二年,是方圆十里手艺最好的瓦工。

他砌的墙,砖缝对得跟尺子量过似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匠人,跟着他混得连孩子学费都交不起。

“再给我三天。”冯建邦说。

“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

冯建邦没接话,转身往屋里走。他妻子林秀英正在厨房里洗碗,听见他进来,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摔在池子里。

冯建邦,你还要不要脸?”林秀英转过身来,眼圈红红的,“我嫁给你二十七年,你除了会砌墙还会什么?你看看隔壁老刘,人家在朱永福手下干了一年,买了车。你呢?你的工人还要你借钱发工资!

“你别说了。”

“我就要说!你去找朱永福啊!他跟你一个村的,一起搬过砖,现在人家是大老板。你拉得下这个脸吗?”

冯建邦没吭声。他走到柜子前,翻出压在最底下的一张照片。照片上两个年轻人坐在水泥管子上,一人分半个馒头,笑得跟傻子似的。

那个年轻人是朱永福。

那是1998年,他们在省城工地上搬砖。

两个人睡一个工棚,吃一锅饭,冬天没被子就搂着睡。

朱永福说过:“建邦,等咱俩有钱了,一起开公司,你当老板,我当二把手。”

后来朱永福慢慢变了。

他开始请工头喝酒,给经理送礼,学会了拍马屁。

冯建邦学不会这些,只知道自己手艺好,不怕没饭吃。

两人就这样慢慢走远了。

冯建邦把照片放回柜子,跟林秀英说:“我去找他。

林秀英愣了一下,接着眼泪就下来了。她擦了把脸说:“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一个人去。”

冯建邦骑上他那辆破电动车,骑了四十分钟才到福达地产的大楼。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栋二十几层的玻璃楼,心里直打鼓。门卫拦住了他。

“找谁?”

“朱永福。”

“有预约吗?”

“我是他老家的兄弟。”

门卫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冯建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都是灰。

门卫拿起电话打进去,说了几句,挂掉电话时说:“朱总让你上去,十楼。”

冯建邦坐电梯上到十楼。

朱永福的办公室大得跟篮球场一样,靠墙一面全是红木柜子,摆着各种奖杯和证书。

朱永福坐在一张大班台后面,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亮的。

他看见冯建邦进来,立刻站起来,绕过桌子走过来,一把搂住冯建邦的肩膀。

“建邦!你咋来了?十几年没见了!”

冯建邦被他搂得有点不自在。他想说话,嗓子有点干。朱永福拉他到沙发上坐下,让秘书倒茶。

“兄弟,你这些年咋样?”朱永福递给他一根烟,冯建邦接过来夹在耳朵上。

“不咋样。混着。”

“嗨,你这个人啊,就是太老实。”朱永福拍拍他肩膀,“现在这个社会,老实人吃亏。”

冯建邦捏着茶杯,指节发白。他开口说:“永福,我想接点活儿干。我手底下七八个兄弟,快吃不上饭了。”

朱永福脸上的笑收了收,但很快又堆起来。他往后靠了靠,说:“兄弟,不是我不帮你。我这儿的活儿,都得有关系才行。”

冯建邦的心沉下去。他想站起来走,但想起沈永生和院子里那七八个人,屁股又钉在了沙发上。

“你那个春风里项目,我听说是大工程。”

朱永福眼神闪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知道这个。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吟半天才说:“那个工程项目倒是大。但要承包的话,得先垫一笔钱。”

“多少?”

“一百万。保证金。”

冯建邦的手指抖了一下。一百万。他连十万都拿不出来。

朱永福看他脸色,又说:“兄弟,你要是真有这个心,我可以帮你垫一半。你自己出五十万,剩下的五十五万我从工程款里慢慢扣。”

冯建邦的心又跳起来。他算了一下,家里那套老房子抵押出去,能贷个三十来万。再加上这些年的积蓄,勉强能凑够。

“永福,你真愿意帮我?”

“咱俩是什么关系?你忘了当年咱俩分一个馒头吃的事了?”

朱永福这话让冯建邦眼眶一热。他点了点头,站起来握住朱永福的手。

朱永福拍拍他手背,说:“你回去准备,下周签合同。”

冯建邦走出福达大楼时,太阳已经偏西了。他骑上电动车往回走,风刮在脸上,心里是热的。

他没看到,在他走之后,朱永福拿起电话打给秘书:“想办法搞一套冯建邦的个人资产证明,包括他儿子那边的。我要用。”

02

冯建邦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林秀英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上纳着鞋底,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

“去了?”

“去了。”

“他怎么说?”

冯建邦蹲在水龙头边洗了把脸,水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流。

他抬起头说:“他答应给我春风里项目的活儿干。但要先垫一百万保证金,他出一半,咱自己出五十万。”

林秀英手上的针停了。她抬头看冯建邦,眼神里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害怕。

“五十万?咱家哪有五十万?”

“房子抵押。”

林秀英把鞋底拍在石凳上,站起来:“你疯啦?房子抵押了咱住哪儿?”

“合同签了就有工程款,三个月就能还上。”冯建邦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秀英,这是机会。干完这一把,咱就能翻身。”

林秀英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她认识这个男人二十七年,知道他有多倔。他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

“你自己的事自己看着办。我就一句话,别把儿子扯进来。”

冯建邦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银行。贷款手续办得很顺利,房子评估出来值三十八万,贷了三十五万。再加上这些年攒的十五万,刚好五十万。

钱到账那天,冯建邦在银行门口站了很久。他掏出手机,翻到沈永生的电话,打过去。

“永生,钱到位了。下周开工,你去把老兄弟们叫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传来沈永生的声音:“真的?”

“真的。”

冯老板,我就知道你不会扔下我们不管。

冯建邦挂了电话,站在银行门口看着人来人往的大街。他觉得自己好像年轻了十岁。

他骑着电动车往家走,半路接到儿子冯凯的电话。

“爸,听说你接了朱永福的活儿?”

“你怎么知道?”

“朱总的秘书来我们公司谈事情,提到了你。”

冯建邦有点意外。他知道冯凯在省城一家房产中介公司卖房,但没想到朱永福的秘书会去那儿。

“爸,我想跟你说个事。”

“说。”

“你能不能……帮我在朱总那儿说句话?”

“说什么?”

“我想去福达地产干。他们待遇好,比我现在卖房子强。”

冯建邦捏着刹车,停在路边。他想了想,说:“等我这边开工稳定了再说。

“那行,爸你加油。咱家终于要翻身了。”

冯凯挂了电话。

冯建邦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想起冯凯小时候,他抱着儿子坐在工地的砖堆上,教他认字。

那时候冯凯说,长大了要跟爸爸一样,做最好的瓦工。

可现在,儿子嫌他这行没出息。

他使劲蹬了一下电动车,往前走。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冯建邦忙得脚不沾地。

他先是跟朱永福签了合同,又去买材料、租设备、招人。

春风里项目是个二十多层的住宅楼,朱永福把主体结构工程给了他,说是让他先干练练手。

冯建邦心里高兴,觉得朱永福是在照顾他。

开工那天,冯建邦带着沈永生他们进了工地。他站在那片空地上,望着远处正在打地基的吊车,心里涌起一阵豪气。

“兄弟们,好好干。”他转身对沈永生说,“这一仗,咱要打出名堂来。”

沈永生没说话,只是蹲在地上,用大拇指在水泥地上画了一条直线。

开工第一个月,一切顺利。

冯建邦每天天不亮就到工地,天黑透了才走。

他亲自盯着每一道工序,从砌墙的砖缝到钢筋的间距,都要检查。

沈永生带着八个瓦工,进度不比那些大公司慢。

朱永福来过几次工地,每次都笑眯眯的,拍拍冯建邦肩膀说:“兄弟,干得好。你这个人啊,就是踏实。”

冯建邦听了,心里暖烘烘的。

但一个月过去,工程款一分钱没到账。

冯建邦去朱永福办公室问,朱永福说公司财务流程慢,让他再等等。

第二个月,还是没到。

冯建邦急了,他垫进去的钱快花完了,工人工资还欠着。

“永福,这笔钱你别拖了。”他在电话里说。

“建邦,不是我不给你。公司现在资金紧张,你再等一个月。”

“我等不了。工人的工资不能欠。”

“那你自己先垫上。反正工程干完,钱一分不少你的。”

冯建邦挂了电话,蹲在工地边上抽烟。烟一根接一根,抽得嘴里发苦。

沈永生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冯老板,你是不是被骗了?”

“你别瞎说。”

“我不是瞎说。”沈永生压低声音,“我听说朱永福把咱们这层的工程转包给别人了,赚了一笔差价。”

冯建邦手里的烟掉在地上。他转头看沈永生:“你听谁说的?”

我一个老乡在福达地产开车,他说朱永福的司机大刘前几天喝酒说出来的。说咱们这个工程只是个幌子,朱永福根本就没打算让咱干完。

冯建邦的心沉到了底。他想起朱永福这些天的态度,越想越不对劲。他站起来,骑上电动车就去了福达大楼。

他没坐电梯,一口气跑上十楼,推开门就喊:“朱永福!”

办公室里,朱永福正跟一个穿西装的人说话。看见冯建邦冲进来,他脸色一沉。

“建邦,你这是干嘛?”

“我问你,你是不是把工程转包给别人了?”

朱永福的脸色变了。他让那个穿西装的人出去,关上门,走到冯建邦面前。

“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你就说是还是不是?”

朱永福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起来。

“建邦,我跟你明说吧。你那手艺,配不上这个项目。现在做工程,谁还像你这样一块砖一块砖地砌?都是用预制板,又快又省钱。”

“那你为什么要签合同?”

“因为我缺你个担保人。”朱永福把一份文件从抽屉里拿出来,甩在桌上,“你看清楚,合同上是你签的字。银行那边,是以你的名义贷的款。不瞒你说,那一百万,我已经转到自己账户上了。你那边完工不完工会,跟我没关系。”

冯建邦站在那儿,脑子里嗡嗡响。他拿起那份文件,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他一个也没看进去。他只看到自己的签名,清清楚楚。

“你……”

“建邦,你要怪就怪自己太老实。”朱永福靠在椅背上,“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你不算计别人,别人就算计你。你要混下去,就得学会这一套。”

冯建邦把文件摔在桌上,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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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冯建邦从福达大楼出来时,整个人是发懵的。

阳光刺眼,但他感觉不到热。他骑上电动车,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回家?工地?他都不知道回去该说什么。

手机响了,是林秀英打来的。

“你在哪儿?”

“在外面。”

“你赶紧回来,出事了。”

冯建邦心里一紧,骑电动车往回赶。到家时,院子里围了好几个人。林秀英坐在石凳上,眼睛红肿着。她手上拿着一张纸,递给冯建邦。

“你看看,你儿子干的好事。”

冯建邦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借款合同。金额是二十万,借款人是冯凯。借款日期是十天前。

“冯凯呢?”冯建邦问。

“不知道。打电话不接。”

冯建邦把借款合同攥在手里,指节捏得发白。他打电话给冯凯,打三遍都没人接。他翻到冯凯女朋友的电话,打过去。

“冯凯在吗?”

“叔叔,他不在这儿。他前两天说去外地出差了。”

冯建邦挂了电话,蹲在地上。他想抽烟,摸遍口袋没找到。

林秀英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建邦,冯凯是不是被朱永福骗了?

冯建邦没说话。他想起前几天冯凯给他打电话说要进福达地产的事,又想起朱永福那秘书去冯凯公司的事。一切都串起来了。

“朱永福那个狗日的。”他低声骂了一句,站起来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

“去找朱永福。”

“你别去了!上次去差点被人赶出来,你去了能怎样?”

冯建邦站住了。他转过身,看着林秀英。

“那你说怎么办?咱儿子被人家套进去了,咱家的房子抵押了,我手下还有七八个兄弟等着吃饭。你告诉我怎么办?”

林秀英看着他,眼泪又下来了。她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冯建邦没再说话,骑上电动车又走了。

他没去福达大楼,而是去了春风里工地。工地上还在干活,但那些人已经不是他的人。新来的是一个叫大刘的包工头,带着十几个工人。

冯建邦走过去,抓住大刘的胳膊:“你们转包的是什么工程?

大刘甩开他:“你谁啊?

“我是签这个工程合同的人。”

大刘上下打量他,嗤笑了一声:“你就是那个老实人?朱总说了,你那个合同就是个空壳,早作废了。”

“作废了?”

“对。朱总已经把工程分包给我们了。你自己去找他吧,别来找我。”

冯建邦攥紧拳头,想冲上去,但被旁边的人拉开了。

他从工地出来后,去了福达大楼。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朱永福下班。从下午等到晚上七点,朱永福的车才从地下车库里开出来。

冯建邦冲上去拦车。司机急刹车,骂了一句。朱永福从车窗里探出头,看见是冯建邦,眉头皱起来。

“建邦,你再这样,我可要叫保安了。”

“你把冯凯扯进来干什么?他还是个孩子。”

“孩子?”朱永福笑了一声,“他都二十七了。他自己要签的合同,我可没逼他。他跟你一样,都是蠢。”

“你把合同取消了。”

不可能。合同白纸黑字,二十万,利息算清楚了。你儿子要是还不上,法院见。

朱永福摇上车窗,让司机开车。冯建邦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的奥迪消失在街角。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走到脚板疼了,才找了家便利店,买了包烟和一瓶水。他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手机响了,是沈永生打来的。

“冯老板,你把咱们的工程款要回来了没?”

冯建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冯老板?”

“永生……我……我被骗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多少钱?”

咱垫的五十万,没了。

沈永生没再说话。冯建邦听见电话那头好像有人叹气,然后电话就挂了。

冯建邦把手机塞回口袋,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他想起当年和朱永福一起躺在地上看星星,两个人说过要一辈子做兄弟。

“一辈子。”冯建邦自言自语,“一辈子就是这么来的。”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回到家时,林秀英已经睡了。他没进屋,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冯凯回来了。

他进门时,冯建邦正坐在石凳上。父子俩对看一眼,冯凯先低下了头。

“爸……”

“钱呢?”

冯凯支支吾吾:“我……我没花。在朱老板那儿入股了,他说建材厂年底分红,能翻倍。”

冯建邦站起来,走到冯凯面前。

“你多大的人了?还不懂天上不会掉馅饼?”

“可他是你兄弟……”

“他不是我兄弟!他是我兄弟就不会害我!”

冯建邦吼出来,声音大得把林秀英都惊醒了。她从屋里跑出来,看见冯建邦站在院子里,肩膀在抖。

“建邦……”

冯建邦没回头。他走进屋里,关上门,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秀英推门进来,坐在床边。

“建邦,咱不干了行不?咱不要那个钱了,咱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冯建邦转过头看她,“咱拿什么重新开始?房子没了,钱没了,儿子欠了一屁股债,你让我怎么重新开始?”

“那也不能这么……”林秀英眼睛红了。

冯建邦没说话。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林秀英。

林秀英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出去了。

冯建邦一个人躺在床上,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

他想不通,朱永福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他们一起长大的,一起搬过砖,一起睡过工棚。

现在朱永福有钱了,翻脸就不认人。

他越想越气,越气越睡不着。

他干脆不睡了,爬起来翻出那本《遥远的救世主》。

这本书是几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买的,他翻过几页就没看了。

现在他翻到折角的地方,上面写着:“你求的人不会救你,能救你的从来只有你自己。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把它读了一遍又一遍。

04

冯建邦在出租屋里待了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