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0日，受台风“巴威”影响，浙江温州苍南县霞关镇启动全镇大转移，12小时内一万多名群众全部抵达安置点。记者在现场采访当地镇干部赵蓓蕾，当被问到“累不累”时，赵蓓蕾动情落泪，尔后挡着脸连连摆手，说“这样太像作秀了，你还是不要拍我了”。这段22秒的视频，引来大量网友点赞。
自然灾害面前，一线干部承受着巨大的身心压力。赵蓓蕾在台风来临前一天夜里接到转移任务，只睡了两个小时便投入工作。她负责的村庄有700多名村民，其中不少老人因平安经历过20年前的台风，不愿转移，赵蓓蕾与同事只能反复上门劝导。按常理，这样的付出被记录、被看见，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耐人寻味的是，一位确确实实做实事的干部，为什么第一反应是躲开镜头？
最直接的解释或许是个性使然。并非人人都适应出镜，情绪上涌、将要落泪之时被摄像机对准，多数人都会本能地回避。但在个性之外，这位一线干部，是否还有其他顾虑，比如“说多错多”？虽然面对的是官媒采访，但镜头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事后都可能被互联网转载，逐帧审视，断章取义。当事人对于画面如何剪辑、如何传播、被谁解读……几乎没有任何控制力。对一位基层干部而言，回避镜头缘于一种朴素的风险管理意识。
此种顾虑，并非多虑。就在不久前，湖南那位抗洪村干部因为金色耳环而被网暴的事情仍历历在目。尽管舆论很快反转，主流媒体集体发声，公安机关也依法查处了网暴行为。但这场风波传递给基层干部的信号是清晰的，即出镜有风险——镜头之下，救灾实绩可能无人在意，一个与工作无关的细节反而可能成为舆论风暴的焦点。
把两件事放在一起看，某些一线干部面对镜头的顾虑也就不难理解。公开发言本可成为增加基层工作透明度，以及公众监督的一部分。可当传播环节出现“歪楼”，事实核查缺位，大众舆论滑向对个人细节的“显微镜找茬”时，实干者的“理性”选择便是尽量远离镜头与大众媒体。
但这么做的社会代价恐怕是沉重的——如果真正做事的干部总是因怕被曲解而回避报道记录，那么舆论场上留下的声音和形象，将更多来自那些不怕镜头甚至擅长利用镜头的人。公众想看到真实的基层，基层却在躲避公众的目光。长此以往，受损的将是影响官民良性互动的信息质量，还有某些地方干部与公众之间本已稀缺的信任。
这一次网友几乎一边倒地点赞，说明公众完全有能力分辨“真辛苦”与“真作秀”的差别。但比点赞更重要的，是如何让“赵蓓蕾们”下一次不必躲避镜头。这需要多方面的努力，比如强化对网暴行为的依法处置，形成稳定预期，让恶意揣测者付出代价；媒体在记录一线工作时尊重当事人意愿，审慎处理容易被断章取义的画面；公众监督把焦点放在权力运行与公共决策上，而非个人穿戴与表情。
当本色出镜不再意味着风险，“太像作秀”的担忧自然会消散，更多实干者才能坦然地站在镜头前，成为政府行为和公共政策的正向传播者、说服者和解释者。
文｜吕德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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