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部热播韩剧《金特务:本色回归》,更暴力、更爽)
文丨柯锦雄(律师)
作者系北京市中同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副科级干部遭遇“副国级舆情”,下场可想而知。
僵持十余天的长沙体育局副厂长彭某某霸占他人车位事件,闹上热搜没两天,长沙发布就给出详细的通报。
开头澄清了彭“处长”的真实级别——乡科级副职。算是回应了舆论对于其火箭提拔的质疑,结论是:提拔合规,背景普通。
潜台词是组织没问题,问题在个人。
接下来就是事件发展的详细事件线以及双方六次调解的情况,就这点事情还需要六次调解、秀峰街道、平安法制办、派出所、司法所、东华社区以及市体育局六家单位介入、全国关注才尘埃落定,真应了那句话:专业的事情很扯淡,扯淡的事情很专业。
这时候真的很需要有人站出来给大家道歉了,这才是真正的占用公共资源,欠广西水灾的热搜知道找谁还了。
事情本身并不复杂。占人车位有错在先,持续撒谎刺激情绪,对方模仿有样学样,男友到场激化矛盾,网络曝光身份泄露,单位介入道歉补偿。颇有一个马掌亡掉一个国家的荒诞感。
彭处长当初要是知道,占别人车位这么大代价,估计宁可在路边违停罚200,也不会占这个车位。可惜人生没有回头路,世间绝无后悔药。
有句网友评论很精准,她不是知道错了,而是知道怕了。新京报一篇评论说这是规则的胜利,我不太认同,从整个事情起源到最终结束,规则在其中没有起到任何解决问题的作用。
私人车位属于私人产权,他人随意占有,即是侵犯财产权的行为。《民法典》第二百六十七条规定,私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破坏。有人分析,彭处长占人车位应该不是头一次,从岗亭登记以及车上均留假号码推测,彭处长笃定一个晚上找不到自己的联系方式,早上直接开车上班,既有了停车位,又可以不受挪车的打扰。由此可见,彭处长对于私人产权没有丝毫的尊重。
其实彭处长有很多次机会避免现在这种结果,根据通报的内容,物业三次让其挪车,但是她都谎称要出差,给人的潜台词似乎就是,让我不好过,休想我挪车。
好了,到了这一步,我们来谈谈规则。如果一个人的车位被占,正常合法的渠道应该是什么样的?
首先在事件性质上属于民事纠纷,所以不归警察管。由于双方都是业主,物业也没有权利,街道虽然是政府派出机构,但是对于这类民间纠纷实际也没有什么权限,而只能组织调解,而社会调解不具有拘束力,拒绝履行基本没有什么后果。
《民法典》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物权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可以通过和解、调解、仲裁、诉讼等途径解决。和解也就是双方协商,但显然彭处长,身为国家干部,不愿意跟老百姓面对面沟通,难以给老百姓弯腰道歉。所以和解这条路一开始就不通,否则也没有后面的事情。
调解是第三方组局,但关键还是双方意愿,没啥约束力。仲裁需要有仲裁协议,这种民事纠纷也不可能现场先签个仲裁协议,所以最终只有诉讼这一条路可以走。
为了一个被占的车位,耗时耗力去法院起诉,可能起诉状还没写完,人家车已经开走了,都不用法院判决,诉讼请求就实现了。法院这条渠道只能事后定性,而无法现场解决。
占车位这事之所以能闹上热搜,一方面除了彭某某的公职身份之外,很大程度上是许多人苦占车位久矣。随便搜一下微博话题,占车位的新闻几乎年年都有,上热搜的也不少。在这些热搜当中,矛盾的根源就一条,占车位的人从未觉得自己是在给别人添麻烦,相反内心或许会沾沾自喜。
车主买车位就是为了方便停车,而车位被占,意味着自己的车没有地方停,要么就是占别人的车位,然后恶性循环,最终大家都停在别人车位上。车位被占,车主其实处于弱势地位,因为挪车的主动权掌握在别人手里,车主需要等待别人挪车之后,自己的车才能停回正确的位置。
所以有车位的车主,在车位被占的时候,很希望有一种权利,能够立马就将别人的车挪走。但实际上,并没有。偶尔车主情绪失控,冲撞他人车辆,甚至涉嫌故意毁坏他人财物罪。我们很难去苛责这些车主没有走合法的渠道,真正的问题在于合法的渠道并不能及时保护他的权利。
最近有一部热播韩剧《铁拳教育》,里面的教权局可以无视一些现有规则,直接用暴力,以暴制暴针对校园霸凌等教育问题,很热血、很爽。甚至韩国有人提出要成立像电视剧里那样的教权局。
为什么这个剧会火?与当下社会当中,一些社会问题无法找到切实有效的解决方案也有关。比如校园霸凌这种问题,双方都是未成年人,都受到《未成年人保护法》的保护,实际结果是受害人的权益没啥保护,施暴者反而被保护的好好的。所以,当有一个部门可以不管这些规则,无形中满足了社会心理的需求。
这跟车位被占的社会心理也是一样的,与其等待法院的判决,大家更希望用“铁拳”快速地解决当下的问题。以暴制暴违法,但是爽。在长沙女干部霸车位事件中,那个“铁拳”就是长沙体育局,也只有它才能让彭处长低下高贵的头颅。而在其他占车位的新闻中,舆论的关注并没有解决任何问题。
当规则被破坏没有及时恢复,当权利被侵犯没有及时保护,社会很自然地就渴望“铁拳”,渴望有一种力量可以快速地拨乱反正。这种力量天然不属于司法,程序正义的要求本身就意味着时间。
所以,我想说的话是:遵守规则,就是拒绝铁拳,破坏规则,迟早遭遇铁拳。
如果彭处长当初不占车位,现在就不会被停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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