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在手臂上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桌上的清蒸石斑鱼还在冒着热气,但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陈宇坐在我旁边,他的母亲王美兰端着一杯热茶,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眼神却越过袅袅的水汽,精准地落在我妈周萍的身上。
“亲家母,现在的年轻人都讲究个门当户对。我们家陈宇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名牌大学毕业,在外企做主管,前途无量。为了这桩婚事,我们老两口拿出了大半辈子的积蓄,在市区给他们首付了一套三居室,这诚意,算是给足了吧?”王美兰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笃定。
我妈局促地搓了搓手,连连点头:“是,是,陈宇这孩子优秀,亲家也费心了。夏夏能和陈宇在一起,是她的福气。”
看着我妈那副小心翼翼的讨好模样,我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我妈是个苦命人,早年和我爸离婚后,独自一人把我拉扯大。她没读过多少书,但在爱女儿这件事上,她倾尽了所有。
王美兰放下茶杯,瓷器碰撞玻璃转盘发出一声脆响,她话锋一转:“既然我们家已经把诚意摆在了明面上,那女方的嫁妆,自然也不能太寒碜,免得以后亲戚朋友问起来,说闲话,伤了两个孩子的面子。我听说,亲家母早些年在郊区买了一套别墅?”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连服务员推门进来上菜的动作都显得格外突兀。我猛地转头看向王美兰,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那套郊区的别墅,确实存在。但那不是什么从天而降的横财,而是我妈用半条命换来的。
二十年前,为了供我读书,我妈辞去了工厂微薄收入的工作,在服装批发市场租了个档口。每天凌晨三点,当整座城市还在熟睡时,她就已经蹬着那辆破旧的三轮车去进货了。
几百斤重的黑色塑料大包,她一个女人咬着牙往肩上扛,常年累月下来,她的腰椎严重变形,一到阴雨天就疼得直不起腰。双手更是长满了老茧,关节因为重度风湿肿大变形。
那套别墅是十年前郊区还没开发时,她用所有积蓄全款买下的。她总说,自己老了以后不去养老院看人脸色,就住在那套带院子的房子里种花种菜。更重要的是,她想给我留一条退路,万一我将来在婚姻里受了委屈,只要那套房子在,我就永远有个避风港。
“阿姨,那套房子是我妈的养老房。”我强压着心里的不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我们结婚的嫁妆,我妈已经准备了一辆二十万的车,还有十万的压箱底现金,这在咱们这儿,已经不算少了。”
王美兰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夏夏啊,你这话就不对了。车子是消耗品,开几年就贬值了。现金呢,结个婚度个蜜月也就花得七七八八了。你们年轻人不懂事,我们做长辈的得替你们谋划长远。
那套别墅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趁着结婚,直接过户到夏夏和陈宇两个人的名下,就当是女方的嫁妆。这样一来,不仅门当户对,陈宇这心里踏实了,以后也能更死心塌地对你好,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陈宇在桌子底下扯了扯我的衣角,压低声音说:“夏夏,我妈就是随口一提,想要个保障,你别多想。”
我甩开陈宇的手,目光直视着王美兰:“阿姨,这不叫谋划长远,这叫强人所难。那是我妈个人的财产,和我们的婚姻没有关系。”
王美兰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没有看我,而是把目光再次投向了我妈:“亲家母,我今天就把话挑明了吧。我们陈宇条件摆在这里,想找个带丰厚嫁妆的姑娘不是难事。我也不是贪你们家那点东西,主要是看态度。如果女方连一套空房子都舍不得拿出来当嫁妆,那说明你们根本没把陈宇当一家人。要是这样的话,这门婚事,我看也没必要结了,免得以后结了婚也是一地鸡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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