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他在最高光的时候,悄悄走了。
没有告别,没有声明,连离职的原因都没有对外说一个字。
央视戏曲频道,一个陪了他近20年的地方,就这么被他甩在身后。
那一年,他44岁,事业在顶点,偏偏选择了最难走的那条路。
白燕升不是科班出身。
这在央视里,算是个异类。
那些年,进央视的,要么是中传的,要么是北影的,科班背景就是一块敲门砖,没有这块砖,门缝都挤不进去。
不过这种"乱练"反而给了他底气,什么类型的节目都压得住场。
后来他调进河北电视台,参加"河北省广播电视主持人大赛",直接拿了第一名。
1993年,央视面向全国招考。
报名的人有多少?600多个。
白燕升就从这600多人里杀出来,进了前十,1994年正式调入中央电视台。
台里给他安排的方向,不是热门的综艺,不是新闻,是戏曲。
放在现在,戏曲节目也许还能蹭一点国潮的热度。
但那是1990年代,戏曲在电视节目里的处境,说"边缘"都是客气的。
台里人都知道,那个频道冷清,收视率低,出头难,费力不讨好。
一般有点追求的主持人,都不愿意去那儿。
白燕升选择留下来。
1996年1月1日,央视戏曲音乐频道正式开播,他成了这个频道第一位专职戏曲节目主持人。
从那天起,他就跟这个冷门赛道绑在一起了,一绑就是将近二十年。
他做《九州戏苑》,做《燕升访谈》,把那些艰深的传统戏曲拆开来,一段一段讲给观众听。
光会讲还不够,他自己也上场唱——京剧、河北梆子、越剧、黄梅戏、豫剧,这些放在一起几乎是跨行了,但他全都能来。
2001年12月,他拿到了中国广播电视主持人的最高奖——"金话筒奖"。
这个奖在业内是什么分量?是同行几十年奔头,是行业顶格认可。
而他,不过是在一个大多数人都嫌冷清的频道里,熬了不到十年。
此后,他连续16年主持央视春节戏曲晚会,2007年还亲自上阵做了总导演。
那个曾经被人觉得"没前途"的戏曲赛道,让他稳坐央视"一哥"的位置将近二十年。
作家莫言评价他——"上天为我们准备好的戏曲主持人";学者余秋雨说他是——"一位够资格的剧评家"。
事业上升期里,他在生活里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1998年8月28日,白燕升和妻子周佳登记结婚。
没有排场,没有豪车,婚房就是一间十来平米的宿舍。
两个人就这么开始过日子,图的是踏实,不是热闹。
结婚不到一年,变故来了。
1999年,周佳下车时意外摔倒,送进医院一检查——股骨颈骨折,严重程度到什么地步?稍有不慎,终身瘫痪。
那时候的白燕升,在台里正是最忙的阶段,录节目、主持晚会,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他没有停下来,但也没有丢下妻子。
白天录节目,收工之后立刻赶去医院,夜里就睡在病房的地板上。
给妻子擦身、换衣、陪她做痛苦的康复训练,这些事他一件不落,一做就是漫长的两年。
娱乐圈里不缺"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故事,但白燕升没有。
据媒体援引其本人表述,周佳曾在病床上主动提出离婚,觉得自己拖累了他。
白燕升当场拒绝,一句话也没多说。
两年后,周佳奇迹般康复,没有留下任何残疾,重新站了起来。
这个结局,是医学意义上的幸运,也是两个人扛着扛着扛出来的。
2005年7月16日,女儿白果出生。
时隔多年,妻子又高龄诞下儿子,小名松果。
一家四口,"好"字就这么凑成了。
他后来在各种场合提到这段往事,话不多,但每次都是认真的。
2023年11月,又一件事把他推到了舆论中心。
他7岁的儿子在小区玩耍,与同龄女孩发生矛盾,女孩的父亲两次抱摔了这个孩子,造成头部外伤、头皮血肿。
网上还出现了造谣抹黑,把孩子说成了"小恶霸"。
他发视频,摆事实,公开还原真相,据极目新闻报道,辖区派出所随后确认已介入处理此事。
一个父亲,护着孩子,没有退让。
2013年,距他正式调入央视,已经快20年了。
那一年他44岁,"金话筒"在手,晚会没断,履历上没有一个短板。
换任何人,都会选择留下来,熬到退休。
但白燕升走了。
中新网2013年3月14日的报道最早披露了这一消息——"据央视内部人士透露,白燕升确已悄悄辞职,离开了供职20年的央视。
"消息出来之后,各种猜测满天飞。
有人说他去香港当台长,有人说他是高薪跳槽,有人说他跟台里闹了矛盾。
后来他在自己的书和讲座里陆续说清楚了原因:不是钱的事。
在一个庞大的体制机器里,他想做的很多事根本推不动。
"不愿在没有激情的重复中养老"——他原话里有这样的意思。
不是赌气,是真的憋坏了。
离开之后,他先去了香港卫视,出任副台长。
管理的活他也做,幕前的活他也不放,把自己叫做"重新上路"。
但很快他发现,管理岗不是他该待的地方。
他是个要下场的人,不是个坐在办公室看报告的人。
于是他转身,又干回了戏曲节目。
这次没有央视的平台撑着,他要自己去找电视台谈合作。
据网易新闻的相关报道,那段时间他四处奔走,吃了不少闭门羹,也听了不少风凉话——"河北梆子,这玩意儿,有人看吗?"
他心里不好受,但没有停。
他先和山西卫视合作做了《伶人王中王》,和西安广播电视台联手打造《擂响中华》,和湖北卫视搭档推出《戏码头》……一个节目一个节目往出做,越做越响。
最终,《谁与争锋》摘下了星光大奖。
那一年,他离开央视已经7年了。
没有平台托底,一样把戏曲做到了全国最高奖的领奖台上。
很多人从央视出来,最后落脚的是综艺、直播、商业活动。
白燕升选了一条看起来更"窄"的路——进高校,做学术,带学生。
2020年7月,山西省通过"一事一议""一人一策"高端人才引进机制,把白燕升及其整个创新创作团队引进了山西传媒学院。
这在山西省是个先例——该机制的第一批引进,就是他。
团队全员入编,50万元科研经费,人才奖励政策配套跟上。
山西传媒学院为此专门成立了"白燕升戏曲研究传播中心",他出任创始人兼教授。
2022年12月29日,山西师范大学举行艺术学部成立会议,白燕升受聘担任艺术学部部长,同时挂任山西师范大学博士生导师。
据澎湃新闻报道,会议由山西师范大学校长亲自主持,党委书记对白燕升团队给予高度评价。
一个主持人,怎么就成了博导?这个问题问得有点浅。
他走进过清华大学、北京大学、武汉大学、复旦大学……在400多所海内外高校开过讲座,被100多所高校聘为客座教授。
这些积累摆在那里,与其说是"主持人转型",不如说是他原本就该在这条路上。
他在课堂上讲戏曲,讲审美,讲人性,带着学生做研究,策划节目,四处搞直播活动。
2023年的《戏聚高平·擂响中华——中国梆子大会》,七天直播期间在线观看人数达1.635亿人次。
这数字,很多顶流综艺节目都比不上。
据腾讯新闻等媒体的报道,本届副主席共16人,与他同列名单的,还有导演贾樟柯。
此时,他距离离开央视,已经整整12年了。
他写过三本书——《冷门里,有戏》《那些角儿》《大幕拉开》。
书名选得很直白,戏曲这条路,他打定主意一走到底。
2020年,他在新冠疫情最重的时候,向湖北省慈善总会捐出50万元抗疫资金,随后又策划主持了《戏码头》北京爱心义演和全国爱心义演,通过湖北卫视直播,为的就是在那个时候给人提一口劲儿。
这就是白燕升这个人。
不是只懂用嘴皮子讲情怀的那种,是真的往里投,往深里走。
他守住了妻子,守住了孩子,也守住了那个"冷门里有戏"的信念。
离开央视13年,他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继续折腾。
58岁,儿女双全,舞台还在,戏,远没有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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