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坤的手机扩音喇叭,炸出熟悉刺耳的嘶吼:“当初你为何负债?是不是因为认知过时了?流量时代人人必做短视频,跟不上直接淘汰,认同公屏扣1!”弹幕齐刷刷铺满“1”。
大半年前,刚负债的小包工头林坤,也曾是沉溺在直播间里“扣1”的一员。相似的窘境,让他笃信屏幕里的人说的每一句话。但现在,只要看到弹幕里有人追问发财门路,求着入局,他就会迅速划走。“太阳底下没有新鲜骗局。”厌恶感如鲠在喉。
他太懂这种心态——深陷债务泥潭的人,听见赚钱二字,如同饿了三天的乞丐看见远处的馒头,哪怕前面是坑,也会手脚并用地爬过去。
去年9月,林坤因为被甲方拖欠多笔工程款负债,解散了工程队,成了负债200多万元的负债人。“给我3个月,我一定找到新的出路。”他对妻子信誓旦旦。
很快,他被线上一位叫老孙的负债主播引流到了打着“逆袭”旗号的流量孵化基地。这里大部分导师和学员,都是负债人。林坤交了2.2万元学费,成为基地的一名社保赛道主播。
半年后,“逆袭”没有达成,反而陷入了更深的债务困局。
我是在调查负债人的生存状况时遇到林坤的。像他这样泡在基地却颗粒无收的负债人,不在少数。
但当我深入各方时,发现这场“流量骗局”里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受害者。负债人对绝境求生的渴望和扭曲的金钱观,共同造就了这场漏洞百出又不断有人纵身入局的精准收割。
入局
没有人会主动找到如此荒僻之处——这个占据了一整层商务楼的流量孵化基地,在杭州市郊区一片低矮的工业厂房中间。用打车软件叫车,最短应答时长也要七八分钟。
偏僻本就是一道天然筛选门槛,筛出走投无路、不顾一切寻出路的负债者。
“你是谁的粉丝?怎么来的?”去年11月初,林坤第一次来到这里。四处打着“创业逆袭”标语的大楼里,每张陌生面孔都要被反复打量。
彼时,林坤能报出的名字只有老孙。去年下半年,林坤关注了老孙的抖音账号,这位曾经的运输车队老板负债数百万元,总在镜头前说在为某个项目“招商”,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林坤加上了老孙微信,想问他赚钱门道。老孙没有多言,甩给他一个定位,林坤立即动身前往离家40分钟车程的“秘密基地”。
一路上,他浑身战栗,像落水的人刚被打捞上岸,“就觉得像是要去重新找回财富的掌控权”。
基地过道上,每一位参与流量孵化的学员账号及负债数目、粉丝数均被展示。杨书源 摄
到了基地后,林坤发现几乎所有人都在用抑扬顿挫的语言,描述一个叫作江遥的基地初创导师。
“他是所有人的流量教父,我们这群人也因为他才聚在这里。”老孙告诉林坤,江遥也是这群负债人里最早“拿到结果”的,全网粉丝130万。
但要见江遥,需要拿出一定诚意。林坤当时就付了200元的“认门费”,才被引荐到江遥面前。
在林坤的记忆里,江遥大多时候都端坐在办公室宽大的老板椅上,办公桌摆着巨型玉石摆件,脸上挂着浅笑。他夹着香烟的手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滑出数个几十万乃至上百万粉丝量的短视频博主页:“负债赛道的大IP,都是我徒弟。现在基本只要我愿意接这个案例,都能打出流量来。”
江遥披露的负债经历堪称“完美”:农村孩子白手起家;27岁非洲投资建厂失败负债3000多万元,被20多位债主追到家中逼债;变卖豪车别墅,爷爷为他下跪求债主宽限;3年后依靠互联网绝地还清。他说这些都是他的亲身经历,“真实”是他面对流量的原则。
他甚至不接受“包装人设”的说法,“包装是造假夸大,我手下孵化的都是企业家,诚信是立身根本,我只是在帮他们梳理人设,挖掘闪光点。”
但有时违背“真实”的恰恰是他自己,江遥曾在短视频中自述“拼尽全力考上重点大学。”后来有人无意提及,他又解释:“上的是普通本科而已。”
也没人清楚江遥到底拥有多少财富。“他给我们看过一个账号收入,一晃眼多到数不清位数。”林坤回忆。
江遥还用AI查询过自己的身家,得出结论:“家庭净资产总值4700万—1亿元人民币、巅峰时期商单报价50万元/条。”他把这些数据全都公开在了朋友圈里,却并未自证真伪,似乎故意要给人留下想象空间。后来基地工作人员去外面招学员,直接引用了这些数据介绍他。
当我找江遥核实这些数据时,他似有些心虚地解释:“那是巅峰时的数据了,我现在激流勇退,想做长期主义项目。”
总之,很少有人在意这些细节。林坤迫切想知道的是,自己怎样才能成为下一个江遥。
“流量,流量!”
2.2万元的学费,林坤是分三次才结清的。找父母借完,又找朋友借,10天后他才凑出最后的2000元。
这仅是最低档的学费,还有5万元和15万元的档位,能获得导师一对一的短视频IP孵化指导、更丰厚的招新利润分成。
“借钱交学费在这里是常态。”林坤知道另一位学员为了缴学费,卖掉了身上仅剩的名牌手表。
林坤发现,在这个基地,所有人都捆绑着两个数字标签:负债数字和账号粉丝数。前者证明着一个人来时的野心和能力,后者则是这里的社交货币。
和林坤一样,看到短视频里数倍于自己负债规模的企业家都扎堆来到基地,不少负债人都想跟随“强者”的选择。林坤来基地后短短一个月,这里就聚集了四五十号负债人。
基地走廊墙壁上,几十个由江遥孵化的短视频博主IP主页截图页面齐刷刷陈列,醒目处都P上了橙底白字,“银发主播第2场直播突破1400人”“临平基地新创始人商业IP春节期间粉丝突破7万”……这些数据,被不断兜售给饥渴的负债人。
孤注一掷的决心,几乎是聚集于此者共同的入场券。56岁的安徽零食大代理商石楠负债2800万元,把原打算给小女儿出国留学的最后一笔15万元全都砸进基地。女儿没有了留学的经费,石楠就鼓动孩子从国内外名校联合培养的专业退学,重新高考。
现在石楠一家三口都待在基地里。她爱人原在老家事业单位上班,直到债主冲到单位讨债,才知道妻子已负债几千万元,患上了抑郁症。小女儿整日守在电脑前,一边翻高考复习资料,一边研读爆款短视频创作教程。她父亲随口介绍:“带她过来学学。”
石楠身上有股狠劲儿,用20多条负债人内心独白短视频,涨粉至11.6万人。从粉丝中获得的“带新”提成,她都继续投到基地去,目标是成为能和江遥共享新学员学费提成的“基地主”,坐收渔利。“3年内都不考虑还债的事,暂时坏了个人征信也没事,只有钱生钱,才有谈还债的资格。”她笃信这套逻辑。
另一位建材厂老总应熊,一口气付了15万元,被指定为“初代合伙人”。他一条涨粉五万的爆款视频,是他在镜头前痛哭,悼念不堪负债重负离世的朋友。评论区有人质疑:“怎么跟你近的兄弟都会负债倒霉?”应熊这才发现,以朋友轻生作为素材,他已经用了3次。“都是假的,弄流量的,哪来这么多想不开的?”他爽朗大笑。
在基地规则里,真假无关紧要,流量是唯一通行法则。
危险信号
林坤被安排做社保赛道主播。他人生中第一次穿上正装——一套蓝色西装。在建筑工地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这身行头让他觉得别扭。“都是起号必要的包装。”他尴尬一笑。
他高中没上过,最初担心肚里没墨水,面对镜头胆怯。但基地导师直接甩给他一套直播话术:照着念引流粉丝就行,成交的事不用你管。
他对着手机念了几次,果然就得心应手了。江遥夸赞他学习能力强,任命他为社保主播组组长,负责组内5人的直播技术支持。
林坤有了几分得意。他每日7点从家中出发,8点准时开播,白天听课复盘同行直播,21时开启第二场直播,23时准点下播整理流量数据,回家已是凌晨。到3月底,林坤已播了一百多场,账号涨粉至4000多人。
但他渐渐发现不对劲。
直播间时,粉丝的提问林坤答不上,他去问基地指定的社保老师,被“上了一课”:“他们来问你,说明自己也不懂,你说错的也当对的听。不说明白,才能让他们主动和我们联系,促进交易。他花钱自然就能把事情搞定。”
签约前,江遥声称有专业社保老师当面授课,但后来林坤他们的社保课都是线上学的,线下根本没见过老师。
江遥最初允诺学员的现场授课无法兑现,他试图通过林坤,安抚和其同组的社保主播学员。 受访者供图
老孙的儿子孙飞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被老孙恳请以工作人员身份直接塞入导师团队。他直播的流量起伏很大,细琢磨后才发现,“流量高潮”一般都在他公开对项目可行性提出质疑后。
林坤还无意间在一位所谓基地导师的直播中,听到了江遥的声音,“在当托儿,去直播间连麦提问”。
基地每个月都要办一两次“招商大会”,选址在豪华大酒店宴会厅。现场安排早期学员上台分享涨粉数据。大屏幕循环播放的高额流水截图。但林坤说:“全是外部主播、陌生基地的盈利数据,和我们学员成果都没关系。”林坤被动员听了好几次招商大会,为了把场子填满。“每次招商会都能成交七八单的样子。”
最让林坤不安的,是他发现基地给他的直播话术,充斥着社保领域的违规操作内容,导致账号多次被平台封禁停播。
老孙运营的4个抖音负账号,累计涨粉近三十万人次。但他也在不久后,因频繁提及基地招商信息,被平台判为违规,4个账号全都被封。
老孙唯一的招商业绩,就是林坤缴纳的2.2万元学费,他拿了6000元提成。“我反复和阿坤说对不起了。”老孙也觉得讽刺,但他已无力偿还林坤了。
诸多“异样”,并未让林坤收手。“自媒体,在当下就是最低成本、最高杠杆的赚钱方式。”课上导师常会给学员计算直播带来的模拟收益——主播每天完成一场2小时的直播,每场成交一单,一个月就能有1.44万元收入,且还会逐月递增。“我多播几场,收入直接翻倍。”他并未细想,所谓成交商品,究竟是什么。
“真正属于你的金矿不多,一旦发现,死守在旁边!”在一次基地新学员的招商会上,旁听的林坤猛然抬头,被台上幻灯片里这句加粗描红的话击中。
分崩离析
3月开始,有流量却无收入的学员越来越多,焦虑蔓延整层楼。耗不起时间的负债人,悄然退场,林坤的社保组也走得只剩3人了。
林坤看着银行接踵而来催缴贷款的短信,实在按捺不住,就找江遥要对策。为了安抚众人,江遥给社保主播们一套新话术,说是引流效果更好。这次林坤才发现,前后两套话术,都是用元宝AI写的。他最初甚至还把“元宝”误以为是基地外聘的文案老师。
“我们都是死磕传统行业才被淘汰的,连电脑都不会用。他就是看准了我们和短视频行业有信息壁垒,随意糊弄。”林坤说。
他和其他几位学员跑去找另一位导师钱雨要说法。钱雨是江遥的早期徒弟,负债四千多万,深耕负债短视频半年多积攒了五六十万粉丝,很多学员都是经由她的视频引流而来。
钱雨多次安抚众人情绪,同时表态反对江遥筹备下一场招商会。她认为当务之急,是解决老学员流量无法变现的问题。
但江遥不想停下。那次招商会如期举办。此后钱雨再没有以导师身份公开露脸。
不久,江遥组织学员们去泰州基地取经。那趟行程让林坤更确定,江遥所谓的变现途径,就是一具空壳。“我们二三十人,挤在很小的一个办公室里,看他们制作的利润图表,但是看不到任何真实交易的订单。”
从泰州回来后,江遥带领一群还愿跟随他的学员,从商务楼4楼搬到了5楼。石楠取代了钱雨,被江遥选为新的基地主。林坤、老孙等人则留在了4楼,跟随钱雨。
“是我不够坚持才没拿到结果吗?”林坤也曾问过自己。6月初,他在抖音找到了社保组同学武立正在直播的账号,只有30多人在线,林坤给他点了不到20个赞,刷了1毛钱的小星星,就成了榜一。
“他是我们组里,唯一还在坚持的。”林坤没有和他交流过对于这份“事业”的认知,怕他接受不了现实。
大厦将倾的迹象已显露,但仍有迷失在巨额负债中的人前仆后继。6月中旬,负债人阿毛不忍还有人入局,给参观者打去电话劝告:“千万别交钱,我在那里蹲了三天,发现这个基地就是空壳!”
阿毛最初起疑,是在他向基地导师追问银发赛道的产品时,对方一直含糊其辞,转而介绍阿毛如果拉新进入基地后,可以获得多少的丰厚提成。“层层赚取人头费,不就是传销?”阿毛反问。对方笑着解释:“我们就提取两级学员提成,法律规定三级裂变才算传销。”
阿毛后脊发凉——这就是群在法律灰色地带游走的“赌徒”。他把结论告诉另两位来考察的负债人,对方不仅不听,反而痛斥他扰乱军心:“你不懂,这个行业适合我们短期做强做大。”
林坤在潦倒之时,甚至想去向江遥道歉,承认自己不够努力,恳求对方退还部分学费周转生活。但每次他去楼上求和,都铩羽而归。
而那些还在基地坚持的人,也生出了自己的心思。应熊劝说粉丝直接找自己做导师,因为找江遥做导师的人都后悔了,也包括他自己。“搞流量在这里,是最简单的事,难的是从流量转化到利润,师父太忙了没空管。”
6月初,林坤向当地公安、市场监管部门以及媒体同步举报了基地。风声渐紧,基地对外招生话术悄悄改动,不再宣传拉新提成,也不提变现途径,只说传授的就是流量技能。
林坤在开始沟通协商让基地退款后,江遥委托公司财务让他补签的服务合同,其中不乏“任何情况下不得退款”的霸王条款。 受访者供图
“之前市场部门为了成交,存在刻意夸大收益,误导学员的行为。”江遥把过错推给了招商团队。
不过他也提出了一个现实的疑问:“林坤在基地做直播积累下了粉丝,难道自己真的一点变现路子都没有?他所说的没有赚到钱可信吗?”
类似的问题,我也问过林坤。他承认运营个人IP期间,偶尔能接到日用品、食品类品牌的带货邀约,但因自身背负“巨额债务”的标签,找上门的商务邀请远少于同等粉丝体量的普通博主。
“既然还是有机会,为何不接几单邀约,赚点钱周转生活?”
“别说要从最基础的小主播做起,就算做成腰部带货主播,又有几个人能真正赚到可观收入?”林坤轻轻摇头,苦笑作答。
“那跑网约车、送外卖,或者重回你熟悉的工地做管理,缓解眼下的经济压力呢?”
“我当过老板,现在负债了,在雇主眼里就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很难获得信任。”林坤说,他早已看透这套定义“失败者”的世俗逻辑,不愿出去被旁人异样看待。
“新的自我闭环”
不愿离开基地的林坤,还是早出晚归去4楼“上班”,起码能带给他一种人生没有脱轨的安全感。
钱雨一直在为留在4楼的负债人寻找新的创业项目。她最先引进的是一个以线上销售为主的牛奶品牌。加盟的创业者需要向品牌方缴纳2万元进货费用,获得300多箱牛奶的提货资格,还能获得企业日后上市的原始股份。
林坤不想落下,四处借齐了货款交了卖牛奶的钱。10天后,还没等他开直播推销,钱雨又变了想法。她宣布:找到了能更快跑通的路,零门槛投资。
牛奶品牌方给林坤寄出的第一批牛奶只得自己消化,“家里人喝了好久,剩下的都送给亲友了。”
基地四楼,四处残留着当时江遥给负债人留下的宣传墙,表达着负债人获得流量后对导师团队的感谢。杨书源 摄
新项目是一个线上销售平台,加盟者通过零售商品赚取小额佣金,但核心盈利点依旧是拉新裂变,上级抽取下级销售提成,获得复利。
这让林坤嗅到些许似曾相识的味道。好在这个项目有实物商品,他干起来还算踏实。
刚开始凭借身边亲友支持,他每天都能成交几单,几周下来有1000多元收入。但亲友在被林坤反复在微信上推销后也不堪其扰,不少人拉黑了他。6月至今,成交订单近乎归零。“这就是人性考验,拉黑你的,都不是真朋友。”钱雨安抚受挫学员。
老孙则乐观许多,他认为踏进这栋楼的每个负债人,最终目的就是挣大钱,面子和尊严并不重要。
在这里,一切符合负债人心理预期的项目都能被明码标价。一位打着“粉丝见面”旗号来找钱雨的小老板,一坐下就开始推销自己的500人微信粉丝群:“谁给我2000元,我立马把群转让给他……”
4楼在钱雨的打理下,围绕负债人的生意经也长出新的一茬。
想做短视频涨粉的学员,被引荐到她办公室隔壁千千的工作室。千千也是江遥的徒弟,自立门户后以更低定价吸引新来的负债人孵化IP。因负债有了心结的人,可以去玄哉那里倾诉疏导。玄哉原本是隐居在附近道观的道士,受钱雨夫妇邀约下山,在基地闲置房间内设起工作室。
玄哉也有短视频账号,困于不得流量之法,也给千千交了近2万元学费打流量,但效果一般。“我没有负债人那么多潜在的爆点。”玄哉笑着说。
“逆袭”二字,依旧是跟随钱雨的负债粉丝们常挂在嘴边的话。杨书源摄
同楼层还有一个办公室被腾出来,挂上了“律师服务工作站”的牌子,工作人员宣称能合法规划负债、保全房产,争取更多还债时间,不少留在基地的学员都找这家机构做了还债计划……
林坤对于还债规划项目也是心动的,而且缴费加入的客户,还能继续挖掘身边负债人化债的企业,获得提成返点,无奈他裤兜已被掏空。“在基地待了半年多,先后已搭进去七八万元了。”他粗粗测算过。
6月末的一个晚上,林坤发现5楼忽然搬空了。从四面奔赴而来的负债博主,也在那一夜消失。三四天后,他在距离基地20分钟车程外一个废弃商场,发现了江遥和他仅剩的几位徒弟的栖身之所。
那个办公室连门都没有。存放的桌椅、拍摄设备杂乱无章,但江遥还是用书桌和老板椅,把室内一隅布置成了直播间。
“不管他有多狼狈,只要直播镜头对准那个角落,他还是那个权威的负债人人生导师,没人在乎流量外的世界。”林坤已摸清了江遥的套路。
尽管每周还要为孩子的200元饭卡费凑钱,但林坤坚信,和江遥的“骗局”不同,这次他跟着钱雨的脚步,踩中了真正翻身的道路。
(文中负债人均为化名)
【编者按】
这是原点栏目负债人系列报道的第二篇。
第一篇,我们记录了一群负债人被“限高”卡住的困境。这一篇,我们把镜头转向那些围绕负债人长出的“生意”:流量包装、项目陷阱、话术收割……当负债变成一门被围猎的流量赛道,急于翻身的他们,正在被引向更深的困局。
个人破产制度试点已走过五年,国家层面立法亦在推进。一个健康的商业社会,理应搭建包容失败、阻断灰色收割的缓冲带。但真正的问题是:谁来为债务人的“重启”买单?债权人的权益又该如何安放?
下一篇,我们将走进司法实践现场,寻找答案。
原标题:《成为负债顶流主播:一场流量陷阱下的自我围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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