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以为在美国哪里都只靠英语,迈阿密这座城就能直接改变你的印象。这里将近七成居民是拉美裔,超过半数人口出生在美国境外,在家说西班牙语的人非常多。即便英语不熟,在很多日常场景里也能正常生活,甚至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迈阿密并不是美国唯一拉美裔占多数的大城市,但它独特的地方在于:外国出生人口过半,拉美裔深刻主导了这座城市的公共生活、商业网络和文化气质。洛杉矶虽说拉美裔人口数量更多,离墨西哥边境也近,但论起西语日常、加勒比联系和拉美政治经济网络的密度,迈阿密的确更像一座“拉美之都”。很多人都好奇,这座城市到底是怎么变成拉美人士的聚集地?
迈阿密坐落在佛罗里达半岛东南部,离古巴哈瓦那比离本州首府还近,纬度和古巴、巴哈马更接近,天生就是北美和加勒比地区的门户。不过别看地理位置这么贴,一开始这里根本没多少拉美裔常驻人口。
西班牙探险家 1513 年就登陆了这里,此后佛罗里达大部分时间受西班牙控制,中间 1763 到 1783 年曾归英国,1819 年美西签订《亚当斯-奥尼斯条约》,1821 年正式移交给美国。但神奇的是,几百年的殖民和地缘联系,并没有留下多少永久拉美裔人口,真正的拉美裔移民潮,要等到 19 世纪末才开始。
先是巴哈马裔、多米尼加糖工通过西印度群岛贸易来到这里,之后古巴人跟着雪茄产业移居过来,虽然人数不多,但好歹扎下了根,保留了语言和社群。
整个 20 世纪前 50 年,迈阿密更像一个快速成长的旅游和度假城市。按当时迈阿密都会区口径,1950 年总人口约 46.8 万,外国出生人口约 10.8%,其中约 11.9% 来自拉美和加勒比地区;主体居民仍是从纽约、中西部和南方搬来的白人定居者。
直到 1959 年 1 月 1 日,一切都变了。当天巴蒂斯塔仓皇出逃,卡斯特罗领导的起义军随后进入哈瓦那,卡斯特罗本人 1 月 8 日抵达首都。这场革命不仅改变了古巴的命运,也直接重塑了迈阿密。
从 1959 到 1962 年,大约 25 万古巴人涌过佛罗里达海峡。这可不是普通的务工移民,都是古巴的中产上层阶级,受过教育、信天主教,很多来自哈瓦那,大多是和美国企业绑定的专业人士。1959 年之前古巴是拉美生活水平最高、中产阶级最大的国家之一,这些人逃亡时带着技能、教育背景,甚至不少人直接把生意资产从哈瓦那搬到了迈阿密。
一开始美国还把他们当成经济移民遣返,直到 1966 年国会通过《古巴调整法案》,给了古巴移民独一份的特权:在美国待满一年就能自动拿永久居留权,还有救济资金和小额商业贷款。这些难民本来以为只是临时避难,没想到 1961 年猪湾入侵失败后,他们彻底断了回国的念想,开始扎下根来。
1965 到 1973 年的 “自由航班”,每天两班往返古巴和迈阿密,又送来了 27 万古巴人。直到卡斯特罗为了阻止人才外流关停航线时,迈阿密的古巴人口已经从革命前的 1000 多人,涨到了 45 万之多。
1980 年的马里埃尔船运事件,又有 12.5 万古巴人坐小船抵达南佛罗里达,一半人永久定居迈阿密,让当地劳动力增长 7%,古巴籍工人占比暴涨 20%。到 1980 年人口普查时,迈阿密 35.7% 的人口是拉美裔,其中 70% 都是古巴人。
不过 1980 年也是迈阿密最混乱的一年。毒品泛滥、可卡因和大麻交易横行,联邦当局估计,到 1980 年进入美国的可卡因和大麻中约 70% 经由南佛罗里达。1979 到 1980 年,美联储迈阿密分行的现金盈余高达 50 亿美元,比美国其他所有联邦储备银行加起来还多。那时候迈阿密谋杀率高企,同时还有部分马里埃尔难民有古巴监狱服刑经历,本地居民一度恐慌,甚至有不少人离开佛罗里达,县议会还通过过要求政府业务使用英语的法案,后来 1993 年才被推翻。
在毒品交易泛滥的同时,一股悄悄改变迈阿密的力量正在酝酿。整个 70 年代到 80 年代,拉美国家接连爆发政治危机,大量资本往外逃,刚好当时美国国会在 1978 年通过了《国际银行法案》,第一次为美国的拉美银行建立了联邦监管框架。
到 1980 年 6 月,迈阿密已经有 17 家拉美银行,包括巴西、阿根廷、秘鲁的银行。1973 到 1987 年,拉美资本外逃总额高达 1510 亿美元,差不多占同期拉美国家总外债的 43%,其中不少钱都流进了迈阿密。到 90 年代,迈阿密的国际银行办公室数量仅次于纽约,南城的布里克尔金融区也被称为 “南方华尔街”。
不光是古巴人,其他拉美国家的移民也一波接一波涌来。尼加拉瓜内战时期逃来的移民,萨尔瓦多、危地马拉因为内战逃离的人,哥伦比亚受卡特尔暴力影响的专业人士,还有秘鲁光辉道路运动和通胀逃来的难民,阿根廷受货币危机影响的群体。
1998 年米奇飓风摧毁洪都拉斯后,美国给予相关群体临时保护身份,不少洪都拉斯人后来在南佛罗里达定居。到 1990 年,佛罗里达有约 40 万中美洲移民。到 2000 年,迈阿密-戴德县成为佛罗里达第一个拉美裔占多数的县,而迈阿密市本身在更早时候就已经是拉美裔多数;同时,非古巴籍拉美裔的数量也开始超过古巴裔,城市的拉美来源变得越来越多元。
迈阿密还有规模可观的巴西侨群,大都市区有大量葡萄牙语使用者,南海滩、阳光岛滩等地都能看到巴西社群的影响。另外,大都市区还有全美最大的海地社区之一,仅迈阿密-戴德县就有数十万海地裔居民。
还有一个关键基础设施锁定了迈阿密的地位,就是迈阿密国际机场。这里是美国航空通往拉美和加勒比地区的主要门户,飞往拉美和加勒比的航线多于任何其他美国机场;在货运上,MIA 承担了美国对拉美航空贸易中约八成的进口和接近八成的出口。按近年货运量排名,它已成为美国总货运量第一、全球第三的机场,仅次于香港和上海。
移民创业也是迈阿密的底色。近年多项研究都显示,迈阿密或迈阿密-戴德县的移民企业主、移民持有企业占比位居全美大城市前列甚至第一。迈阿密的拉美裔政治力量也越来越强:1973 年,波多黎各裔的莫里斯·费雷当选迈阿密市长,成为美国大城市中最早的拉美裔市长之一;1985 年,古巴出生的哈维尔·苏亚雷斯当选为迈阿密首位古巴裔市长,他的儿子弗朗西斯·苏亚雷斯后来于 2017 年出任迈阿密市长,任至 2025 年 12 月。
现在本地竞选离不开西班牙语,迈阿密对美国拉美政策的影响也越来越大。最近的一波移民潮来自委内瑞拉,1999 年查韦斯上台后,富裕的委内瑞拉人就开始迁往迈阿密,2014 年后明显加速。
近年来已有近 800 万委内瑞拉人离开本国,迈阿密-戴德县形成了超过 10 万人的委内瑞拉社群;迈阿密国际机场西侧的多拉尔区更是全美最重要的委内瑞拉社区之一,委内瑞拉裔约占当地人口三到四成,本地人都叫这里“多拉尔维拉”。
2021 到 2023 年,古巴外流再次加速。和 20 世纪几次主要经由佛罗里达海峡进入南佛罗里达的移民潮不同,近年大量古巴人主要是在美墨边境被查获后进入美国;仅 2022、2023 两个财年,抵美古巴人就接近 42.5 万,其中相当一部分后来流向迈阿密-戴德县。拉美移民潮丝毫没有放缓的迹象。迈阿密早就不再是一座只靠阳光吸引游客的城市,它已经成为拉美文化、资本和移民网络在美国的桥头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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