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侃如(Ken Lieberthal) 的中文名字在中国应该比他的英文原名还响亮。这位美国白宫前亚洲政策资深主任被看作美国政府的知华派和中国通,辅佐了美国前总统克林顿。克林顿任总统期间国会连续给与中国最惠国待遇,中国也在2001年在美国的支持下加入世界贸易组织,此后中美贸易一再扩大。李侃如和杰夫里贝特等知华派政客在当时政府的作用相当关键。

李侃如从政府卸任后,在美国的密歇根大学的政治科学系任教,是中国当代政治的专家。同时他还是石桥国际有限责任公司的高级顾问,为世界500强的公司在中国的经营战略出谋划策。目前李侃如在美国最高智库布鲁金斯学院做访问学者。

和网易财经对话时,李侃如对答如流,显示其惊人的记忆力和广博的知识。当天华盛顿的天气炎热,他坚持在衬衣外面套上西服,打好领带。

访谈全文如下:

网易财经:您是否认为目前美国政府的救市政策,和一直以来奉行的自由市场有矛盾?

李侃如:我们必须记住,现在政府对美国经济和美国企业的干预主要都是在金融部门。在实体经济中,几乎没什么干预;有的干预主要是在汽车产业上。正如我们刚才谈到的,对汽车产业的干预争议相当大。和对金融部门的干预相比,对汽车产业的干预规模非常小。

因此,我不会说美国的经济管理方法在实体经济上出现了根本性的变化。变化出现在金融部门,因为金融部门当时正在崩溃。如果金融部门崩溃了,对实体经济将产生灾难性的影响,不仅在美国如此,其他地区也一样。

我可以告诉你,大部分美国人都迫切地期待着美国政府能够从金融部门脱身的那一天。更强大的公司能够幸存下来,新公司开始用新产品和新技术开发新市场。多少年来,这一直是美国经济的故事。

我想中国可以从中吸取一些经验教训。当经济薄弱时,如果你的根本性的方法是保护薄弱的公司或是坚持让大公司接管较小的公司,以便把小公司吸收进来,我想这样做会降低效率,削弱经济快速现代化的能力,造成长期的代价。正因为如此,在美国,尽管我们有上百万的工人在汽车产业从业,不仅直接在汽车产业上,而且在整个汽车系统中,供应系统、维修系统和汽车借贷的金融系统,这些全加起来,从业的人数相当多。

尽管如此,大部分美国人都反对给汽车公司提供援助。因为根据美国人的思维方式,应该让失败的公司死亡,因为新公司会出现并替代这些消亡的公司,而且新公司很可能会比那些死亡的公司更好。因此现在在美国,这是一场很艰苦的斗争。我想如果中国学到一些东西的话,应该是了解这样一种价值,既让薄弱的公司死亡,提供可以培育不同的、创新的做事方式的金融体系。私人部门必须这样。

网易财经:您怎么看(中美)G2这个概念?

李侃如:我想这是一个很有害的概念。对于一个重大的全球性问题,美中之间的合作一定会提高控制该问题的可能性;缺乏美中合作一定会让该问题更加难以控制,你很难找到与之相反的情况。但是于此同时,只靠美国和中国,只凭这两个国家就能加以控制的全球性问题也很难找到。我想当我们谈论G2时,我们就会发现世界各地的其他国家会反感,会更加难以获得他们的合作。因此我觉得最好不要提G2这个说法。

网易财经:您怎么看双边对话的效果和影响?

李侃如:大部分非正式层面的多边活动都没有太大成效。但是尽管如此,多边活动还是很重要。因为当你们在多边活动中聚在一起时,举例来说,当我在白宫任亚洲政策资深主任时,每年我都陪同克林顿总统出席亚太领导人会议。

亚太领导人会议的重要性不在于会上做出了什么决定,会议通常不会对任何事情做出任何决定。会议的重要性在于21个经济体——19个国家加上香港和台湾——的领导人在一起共同待几天,有很多非正式的时间彼此了解,非正式性地谈论各种问题,彼此相互了解,建立一些个人关系。这会对你进行合作和了解正在发生的情况的能力产生巨大的积极影响。

世界各地的政治领导人都是一样的。他们都是政治家,都是懂其他人的人,他们正因为如此才成为政治领导人。如果你只是在技术上是个出色的工程师什么的,你不会成为政治领导人。因此,这些人非常善于解读其他人。他们一起共度几天的时光,这段时光是非常有价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