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财经6月8日讯 APEC中国工商领导人论坛6月7日-8日在北京举行,本次论坛将主题为“发展的挑战”。清华大学中国与世界经济研究中心主任李稻葵在主题论坛结束后接受采访是标表示,央行此次降息,整体上讲,是基于中国物价水平、通胀压力有所放缓的考虑。他预期,5月份的CPI将在3.1%、3.2%这个水平,6月份、7月份8月份会进一步放缓到2.5%—2.6%。
他还称,此次是国际上在降息,热钱涌入的压力不是很大,同时国内的通胀压力有所放缓,在这种情况下一方面降息,一方面增加利率浮动的空间,以此推动利率的改革这个政策的时间点和前提条件是把握得比较好的。
以下为文字实录:
记者:我有一个问题,关于美国QE的量化宽松,伯南克(音)说最近美国不会推行QE3,我想问一下,这是不是可以预示着美国经济的复苏?是一种经济复苏的表现,并且今天我们看到日本股市大跌,然后想请您谈一下这方面的一个后续,你是怎么预测这个的?
李稻葵:美国的经济问题跟欧洲略有不同,美国的经济从中长期来看是非常好的,中国经济增速需要放缓,通过放缓对于一些落后的、没有竞争力的企业和部门产生压力,逼着他们要调整,逼着他们退出,但这个放缓的过程不应该、也不会过快,过快的下降,对整个社会经济也会带来痛苦,怎么办?所以我的观察,现在正在出台一系列的针对性非常强的一些政策,包括一些具体的投资项目,包括一些公共消费型的投资,像保障房、像水利建设、像空气治理、水的治理等等这些公共消费型政策,包括宏观政策,一系列政策目的就是要帮助实体经济,目的是要帮助实体经济能够更好的把资金投入到具有长期发展潜力的项目上去,同时通过这些投资也是在短期内能够提升民生,缓解一些社会的压力,增速下降的社会的压力,所以这一轮的调整,我坚决认为和2008年、2009年的4万亿本质上完全不同,2009年的4万亿,当时的主要的目的就是要很快的形成一个经济的反弹,要在全球范围内,要起到一个榜样的作用,让中国经济投资者、让中国经济所有的参与者,都能够转变这个预期,当时是这个作用。这次不一样,这次的调整目标性是很强的,就是要帮助实体经济。并不是帮助房地产,帮助实体经济,缓解增速下降带来的一些痛苦,同时也要防止经济过快的下降,所以是不一样的,是务实的,是多元的,是目标性很强、针对性很强的一次调整。
记者:这次降息对房地产市场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李稻葵:这次降息对房地产市场,我觉得影响比较有限,比较有限,可能会使得一些刚需能够实现,能够买房的家庭能够降低一些他的负担成本,买房的成本,使得一部分的房地产企业降低一些它的财务成本,但总体上讲,我觉得帮助不会太大,至少从政策的意图上讲,我不认为这次的降息是为了要重新提升房地产的产业的活跃度。
记者:这次的降息有没有可能预示周末将要发布的数据可能会比市场预期要更糟糕?
李稻葵:这次降息,我想可能基于这么一个考虑,这个我想是一个大家都比较清楚的一个因素,就是整体上讲,中国的物价水平、通胀的压力在有所放缓,我个人预期,五月份的CPI在3.1%、3.2%这个水平,六月份、七月份、八月份会进一步放缓,放缓到2.5%—2.6%,全年3.1%,因此通胀的压力在缓解,所以降息,利率调整就有了比较好的一个前提条件了。设想一下如果通胀压力还是很高,如果国际上的其他的主要的央行还在加息的话,那中国经济现在降息就没有很好的前提条件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国际上在降息,热钱涌入的压力不是很大,同时自己的通胀的压力有所放缓,在这种情况下一方面降息,一方面增加利率浮动的空间,以此推动利率的改革这个政策的时间点和前提条件是把握得比较好的。
记者:李老师,有一个问题,这次稳定经济增长的一系列措施里面,第一条提的就是结构性减税,但是据我了解,现在可能不会出台新的减税措施,而是落实已有的,而且我还听很多地方说,正是因为现在经济有所放缓,财政收入下降比较多,不是下降,就是增速放缓比较多,所以他们觉得更不应该出减税政策,不知道这个矛盾应该如何解决?
李稻葵:结构性减税现在最主要的体现的一个方面就是营业税转成增值税,这个减税的效果是比较明显的,因为对大量的服务类的行业,尤其是下游的服务类行业,比如说装电梯的这种企业,这种企业对他们而言,以前征收的是营业税,营业税是税基很高的,因为电梯整个的产品价格都压在他们身上,把它转成增值税,这个负担就减轻了很多,促进了服务业的发展,这是最大的动作,我不认为这个减税动作会因为当前财政税收的增长速度明显放缓而改变,这个营业税转增值税,是早就定下来的,而且对整个经济的调结构,对整个经济的促增长是至关重要的,我不认为会因为短期的一些财政因素而放缓。相反,可能还会加快。
记者:您觉得未来的市场化还会采取什么样的步骤,会在什么样的条件下推出进一步的措施?
李稻葵:利率市场化现在是走了非常关键的一步,就是开始让银行在存款利率方面有更大的上浮的空间,下一步我坚信就是进一步的放宽这个空间,同时要探索相配套的一些银行的改革,比如我自己最关心的就是银行的部分的资产的证券化,因为现在银行的资本金充足率可能是他们最大的心病,银行的资本金充足率,现在巴塞尔协议3要落实,当然现在有部分的推迟,因为资本压力太大,怎么解决这个资本压力?本质上讲,我认为绕不过去的,必须要执行的,就是部分的资产的证券化,那就是说银行拿出一部分自己的资产打包上市,在债券市场上推出他们的这些资产,从而让银行获得现金,拿这个现金去注资于自己的资本金,扩充资本金。
所以是一方面在资产规模上做点文章,让它下降,把它卖掉,另一方面在资本金上也在扩大,这一加一减,就疼痛很好的化解银行的资本金不足的压力了,这项改革,可能是下一步要跟银行利率市场化相配套的一个改革。
记者:您刚才提到存款准备金率未来会有更多的调整,而且可能短期还会更为有效,您怎么看目前我们国家面临资本流出的压力?因为我们也看到,从四月份开始,好象外汇占款数据跟前三个月的走势又有了一些变化。
李稻葵:对现在的中国经济的资本账户上出现了一个我认为非常好的一个变化,是期盼了多年的一个变化,就是现在开始出现结汇的速度落后于售汇,就是很多的企业和家庭开始要把人民币换成外汇出国,而不是反过来把自己的外汇换成人民币,这个事是期盼了多年的,所以我想我们不应该叶公好龙,不能说终于盼到了这么一个结售汇比较平衡的这么一个好事,突然担心起来了,首先整体上讲是好事,不要过分担心,毕竟国家还有三万多亿的外汇储备做后盾,所以多一点售汇不是坏事,这是好事。
但是同时也要看到,当售汇增长速度,售汇的量大于结汇的时候,国家的外汇储备在有所下降,当然这个技术性比较强,因为外汇储备的增值跟它的投资方向,跟它在国外的运作有关系,我只是讲在售汇这个问题上它现在是增加了,售汇的速度大于结汇的速度,光从这个角度来看,外汇储备增长的这个速度是明显放缓,甚至于可能还出现负增长,这个负增长直接带来了国家的基础货币的下降,因为外汇储备的背后是基础货币,人民银行是通过接收人民币这个方式来减少外汇储备的增加的,这个道理很简单,因此为了对冲这件事情,必须要适当的增加一点基础的货币,那么降低存款准备金率就是一个非常有效的政策的手段。
所以降低存款准备金率我想两个原因,一个是适当的增加银行的流动性,在一个是应对资本市场出现的最新的这个动向。
记者:从去年五月份以来,固定资产的投资据数据显示是一个向下的趋势,您怎么看待这个趋势,您认为未来这个趋势会延续吗?二季度的数据因为也差不多快要出来了,您认为这个数据出来,可能说二季度的数据是不是一个底部,有这个可能吗?
李稻葵:固定资产投资量有所下降,我想不用过分的担心,应该看什么数字呢?应该看新开工项目的量,这个量是有前期的先导性的一个指标,新开工的这些,或者说没有完成的项目的量,据我的了解,现在还是比较多的,包括一些保障房的建设,包括一些高铁、水利的建设还是比较多的,所以我不是太担心固定资产增长速度出现明显放缓的这个趋势,当然了,也要看到这个固定资产增长中间有相当一部分是民间的民营企业的,民间的投资,而这个投资是受到市场预期的影响的,是有相当的自主性的,政策不能够,不可能直接的调控,因此现在正在进行的一系列的政策调整,我想一个重要的目标,重要的发力点,希望的发力点,就是由此来提升民间的投资的信心,由此来缓冲固定资产投资量过快下降带来的压力。所以我想最有可能中国经济是在二季度末基本上达到一个增长速度下滑的趋势的最低点,三季度、四季度逐步逐步的走稳,整个经济的走势,不管是CPI还是增长速度,基本上都会是一个底部比较宽的U型。全年8%多一点,8.1%—8.2%,这是我们年初的经济预测,现在我们仍然坚持这么一个预测。
记者:我先请教一个关于人民币国际化的问题,刚才你说有两大好处和一个副产品,但是也有人说,它是一个渐进的过程,需要机会成熟,我想问一下,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算是机会成熟?第二个您刚才说到目前人民币国际化最需要做的就是要对得起投资者,我想问您怎么样才算是对得起投资者,怎么样才能够对得起投资者?
李稻葵:很好人民币国际化可能跟很多国际上的观察家所讲的完全不一样,人民币国际化不是一个单独的可以拎出来谈的一个进程,事实上人民币国际化是跟中国整个金融体系的改革密不可分的,是一个有机组成部分,所以我不认为中国在人民币国际化方面有一个独立的战略,实际上是我们金融改革战略的一个国际的延伸,这一点我们应该非常非常清晰,因为中国人民币国际化跟历史上美元、欧元、英镑的国际化的进程将会是完全不一样的,因为我们国家的金融体系还不能说是非常的现代化和市场化,这个非常清晰这一点。
人民币国际化的关键是什么?关键我刚才也谈到,最关键的一条就是我们要在国际上出售,或者创造一部分有公信力的金融产品,当然是人民币计价的,用这个人民币计价的金融产品去吸引投资者,把他手中的美元、欧元置换出来,他的美元、欧元交给我们,我把这个金融产品交给你们,这样子他们国际投资者手中的金融资产的货币的组成里面越来越多的人民币,这是基本的国家,人民币计价的金融产品,但是这件事怎么能算做好?关键之关键就是一定要创造出,一定要发出去,要创造出或者发出去质量可靠的,经得起市场波折的、高质量的金融产品,一定不能搞像美国人那样的这种次贷产品,以次贷产品为基础的产品,那个是骗人的产品,也不能像搞我们个别的我们的一些上市公司所发的那种欺骗投资者的这种金融产品,这种产品在国际上是最站不住脚的。
所以最关键就是一定要搞好上市的这些公司的,不管是债券市场还是股票市场的这些公司的公司治理,融了资之后要做什么,一定要按照你的招股的,或者发债的计划书严格执行,不能滥用、不能挪用,赚了钱以后首先你想到投资者,得分红,得还利息,说起来很简单,就这么两件事。
为了把这两件事做好,怎么做?一个想法就是事先我来审计,事先你不合格的我不让你上,但是我想更重要的是事后惩罚,谁要是说上了市,拿了钱之后不好好按照上市的计划书去投资的话,挪用资产,或者是赚了钱不分红的话,惩罚呀,惩罚的力度我们太低了,中国经济在这方面的惩罚力度太低太低了,世界上最发达的金融市场,美国、英国,我们必须承认,尽管出现了金融危机,他们在这个问题上比之于那些不太发达的金融体,比如像法国这些国家,要厉害多了,他要把这些老总们关监狱的,有些是终身牢狱的,我们在这个方面太落后。
所以我看事先的审查不能丢,事后的惩罚必须加强,都得要,双管齐下。如果现在我们上市公司的审批取消了,就好象我们取消了今天的高考一样,所有人都可以上清华大学,那么后门又没有关上,考试没考好,考试不及格,找人说人情照样过,那长此以往,清华的学位还有公信力吗?清华就把自己的牌子砸了,所以两件事必须干,一高考我要搞,我一定要把考题出好了,考考考生的水平,选到合适的人进清华,进大学,广而言之;第二,你进来之后不好好学,我照样不给你毕业证书,这两件事都必须要做,这就像我们的债券市场、金融市场一样,这个不仅对中国投资者重要,对人民币国际化同样重要,或者更加重要,因为国际投资者们他们是理性的,从长远来看他们是理性的,今天他们在盲目的买人民币的债券,以为人民币会升值,但是他过两天意识到你的人民币计价的金融资产现在不靠谱,人家一后悔一撤资,那对我们中国经济的影响可大了。
所以关键之关键就是这件事,所以人民币国际化和我们自己的金融市场改革,本质上一回事,完全一样,就好像进入WTO一样,进入WTO的过程本身就是提高我们国家企业自己的规范度,我们提高效率的过程,两件事是一样的,不能分开来谈。
记者:中投楼继伟最近说了一个言论,他说欧元区确实有崩溃的风险,而且越来越大,中投公司自己已经减持对欧洲股票和债券的持有,对这个观点您怎么看?因为现在这是最悲观的一个观点。
李稻葵:作为投资者而言,对欧洲的形势悲观一点,对欧洲的发展的各种最坏的可能能够多想一点是非常好的,非常重要的,所以我想楼继伟董事长对欧洲形势的判断比较谨慎,我们作为中国的老百姓,我们应该感到比较放心,因为他是掌管我们的外汇储备,外汇投资的人,他这么悲观,我觉得倒是,我们倒放心了,这是讲的投资者;但是我作为学者,我想我尽量的实事求是,尽量的客观,我倒认为欧洲的情况要看本质,两大本质:第一个本质就是欧元说到底是个政治的符号,说到底是欧洲进程,欧洲一体化进程的一个最重要的一个符号,那么欧洲的大的形势来看,是要进一步推进一体化的,大的形势。你看最近出了很多欧洲公共债务方面的一些条约、公约,这一点应该看到,尤其要看到在欧洲政治、经济一体化的进程中,我们必须看到有一个最大、最用力的推动者,那就是德国。
德国经济,德国社会现在是坚如磐石,应该说比过去几十年以来都好,可能是德意志民族1871年统一以后,应该说现在是相对而言最重要的时期,最稳固的时期,这一点必须看到,所以只要德国经济稳定,只要德国的基本的政治、社会稳定,欧洲经济、政治一体化的进程总体上讲不会开倒车,欧洲整个的政治、经济一体化的进程不开倒车,欧元就不会因此而崩溃,这是第一个应该看到的。
第二个也要看到欧洲的公共财政情况整体上讲并没那么糟,意大利、西班牙还有法国公共财政的情况本质上讲,比美国要好很多,比英国都好很多,美国、英国现在的资本市场实际上他们国债的收益率是非常低的,所以因此就告诉我们,欧洲的关键是他的基本面还不错,但是关键是改革,关键是怎么改革,只要能够做出一些改革的承诺,只要短期内一些相关政策是比较合理的,包括货币政策,这些危机是能够最后在半年到一年之内逐步逐步的稳定的解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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