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网合肥1月23日电(记者王圣志、袁梦晨、鲍晓菁)十年寻女,沦为乞丐,终于重逢的那一刻,老父亲紧紧抱住女儿失声痛哭。然而,女儿晓华的表情却是麻木的,疏远得像一块坚冰。

“她已经彻底被洗脑了。”六安市特警支队民警高苏平回忆起两年前的这一幕,依然刻骨铭心。在警方侦破的案子中,有很多聋哑学生有着跟晓华相似的经历:他们原本是受害者,却在物质引诱和暴力胁迫下被迅速洗脑,心甘情愿加入团伙实施犯罪,甚至多次回到学校继续诱骗校友,案发后依然不愿意回归家庭和学校……

安徽省特教中专副校长丁毅说,安徽一些特教学校都有学生被聋哑人骗走,从事盗窃等犯罪活动。

诱骗与洗脑

见世面、赚大钱、介绍对象……这些都成为聋哑人犯罪团伙成员的“诱饵”,等待一个又一个天真的学生落入陷阱。

2011年11月15日,20岁的阜阳聋哑女孩晓燕与几名年龄相仿的本地聋哑人被带到宾馆,随即被控制人身自由,手机也被没收。很快,他们被聋哑盗窃团伙的头目带到江西,在反复被灌输“聋哑人盗窃不犯法”等观念后,被派出实施盗窃,直至被警方抓获。

“你们为什么要报案?我是出去赚大钱,没有犯罪。”晓燕被送回家后,气愤地埋怨父母。她始终对头目是谁、同伙有哪些、团伙窝点在哪、平时如何实施盗窃等等都拒不交代。

“聋哑人相互之间有一种天然的信任,对于普通人则持有戒备心。他们对家人也不愿吐露心事,对民警更是心存抵触。”阜阳市公安局办案民警张涛涛介绍。

安徽芜湖警方曾经破获一起聋哑人盗窃案件,共抓捕了27名聋哑扒手,其中有19名是被诱骗到团伙中的年轻学生。警方介绍,这个扒窃团伙成员以介绍工作或对象的方式拐骗聋哑人,诱骗成功之后就将新入伙成员的手机、身份证件、现金等随身物品没收,有专人对他们进行洗脑。

“他们甚至还编写了洗脑教材,用 这里不是一个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我们是有管理的组织,在这里你不是一个人 等内容诱逼聋哑学生踏上盗窃犯罪的第一步。”芜湖市镜湖区刑警大队教导员彭中强说。

网络与控制

安徽六安警方介绍,“地头蛇”往往为本地的聋哑人,控制多个在其地盘内作案的聋哑人盗窃团伙。他们收缴一定比例的“管理费”,提供衣食住行后勤保障,甚至有专人负责“捞人”——保释被抓的一线扒手。团伙头目下设骨干成员,控制着一线扒手。每个新入伙的成员,都由专人负责洗脑、传授扒窃技巧,直至彻底成为娴熟的扒手。

“团伙上层成员的收入非常惊人。”警方介绍,自2011年1月9日至2011年10月22日共计不到10个月的时间内,“地头蛇”王杰群名下的一个账号内汇款总额达78万元之多。警方还在其住处搜出了大量房产证件、奢侈用品以及国内外购物的凭证。芜湖警方也发现,当地聋哑人盗窃团伙头目郭如意从2011年12月至2012年2月间,收入就有近10万元。

彭中强说:“不菲的收入、不错的物质享受也让一些聋哑学生开始心甘情愿地从事盗窃。我们通过查看团伙头目和骨干的手机、网络通信记录发现,这个团伙在湖北、安徽、江西等多地都有联络人。他们拐骗当地的聋哑人加入团伙,过不了多久,被拐骗的聋哑人也往往返回学校劝说同学加入。”

暴力与黑暗

对学生们来说,一旦加入聋哑人盗窃团伙,就意味着绝对的服从。只要表示不愿意从事盗窃或中途退出,就会遭到各种残忍的对待。挨打、罚跪、开水烫、火钳烙……这些都是司空见惯的手段。

2012年8月,滁州聋哑青年小王在失踪十多日后终于回到家中,他颤抖地在纸上写出自己噩梦般的经历。“不愿意做小偷就挨打,逃跑了就没钱、讨饭……”

警方说,聋哑人团伙头目会给成员下指标,一旦完不成任务,也会受到严厉的责罚。而在团伙内部,还涉及绑架、强奸、抢劫甚至杀人等严重暴力犯罪。

“曾经有孩子被骗进去后不愿意干坏事,就被团伙成员从楼上扔下来,活活摔死了。”安徽省特教中专副校长丁毅说,“我们平时把这些案例告诉孩子们,让他们一定要保持警惕,不要轻信社会上的聋哑人。”

即使被警方解救出的聋哑学生,也对曾经的经历保持缄默。这也是警方最为头疼的地方——由于没有线索,警方往往只能抓住一线作案的扒手,但是斩不断幕后的黑手。凭借着雄厚的经济基础,团伙头目可以不断地诱骗新成员从事犯罪活动。

“聋哑学生害怕报复——曾经有一两名学生愿意配合警方供述团伙内部情况,但是当提审完毕,他们都要求民警当着其他团伙成员的面殴打自己,以此证明自己没有出卖团伙成员。”六安民警高苏平介绍。甚至有学生被解救送回家后,一旦被团伙头目召唤,又离家出走,重操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