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SI

周小二

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专业本科，现为超声心动图医师

“失忆”是编剧界历史悠久源远流长的手段，有了它，男/女主角们不论脚踩两只船惹出纠葛还是反目成仇相爱相杀，都能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但是，真有脑袋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之后别说老婆，连老娘都不认识了这种“美事”吗？

理论上来说，这个可能性的确存在。人类的记忆是个复杂到了神奇境界的东西，无论路人的面孔这种几秒就会忘的短期记忆，考前突击背书这种能记住几天几个月但终究会忘的中长期记忆，还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这种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忘的长期记忆，往极简来说，都是脑内化学信号传递以及脑细胞之间“握手”构成特定神经通路的过程，虽然具体的通路和过程至今没有被完全搞清楚，但大脑是这一切的物质基础是已经早就明确了的。尽管我们的脑有颅骨和一大堆防御机制360度无死角的保护，可世界是残酷的，够强的动能、化学毒剂甚至精神冲击都会对大脑构成伤害，一旦损害到负责记忆的部分，我们的记忆也就失去了物理基础，产生各种各样的问题。比如脑损伤里最轻的脑震荡，常见于车祸、斗殴等，伤者脑部没有什么明显到肉眼或是CT等仪器可见的损伤，但受到冲击的脑神经系统却出现功能紊乱，伤者可能出现一阵意识丧失，醒来头晕头痛，失去受伤当时的记忆，说不上来自己为啥会躺在医院里。

但在现实生活中想要和电视剧里那样，只忘了自己老婆/老公是谁，别的啥事没有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首先，失忆远不止一种，按时间轴能分出顺行性失忆和逆行性失忆两种，前者会失去脑损伤之后的记忆能力，也就是没法获得新经验——有不少编剧用这个弄出了“每天都追求一次老婆”之类的浪漫桥段；后者自然就是失去脑损伤之前的记忆，也就是通常认知的失忆了，这两种都可能在脑部创伤后出现，要是脑子坏得够厉害，旧的忘光了新的记不牢这种“煞风景”的事也不是不可能发生。再之，脑损伤带来的后果也远不止失忆一个。比如记忆有部分在大脑额叶处理，用大石头照着主角脑袋前额砸他个阳光灿烂，伤到了额叶的话的确能造成记忆损伤（前提是他没有直接死于颅脑损伤或是随之而来的脑血肿和脑水肿）。不过额叶的作用可远不止处理记忆，人的语言中枢也在那儿，这要是伤到了的话，我们的主角可能会罹患嗓子没问题可就是说不出话来的“运动性失语症”，说不了甜言蜜语或是张口就像《卖拐》里厨子一样的主角可是魅力大减呐……要知道，戏剧常见的坠崖、飞车、爆炸等情况，对脑部造成的伤害经常是复合性的，即使保住性命，损失掉的脑功能除了记忆，情绪、双手协调、直立行走甚至对大小便的控制都可能在清单里。

所以，如果真有严重到足够失忆的颅脑损伤发生，你得有非常好的运气才能上演戏剧桥段，对于我等凡人来说，能保住性命和主要功能就谢天谢地了。

蒋立冬 黄松 绘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