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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春藤笔记
在以学生多样性和学业压力著称的哥伦比亚大学，钢筋森林里的青春在我们体内集聚了巨大的能量：有热爱挑战，也有惧于改变；有放浪形骸，也有自我封闭……学校的咨询处为青春的能量提供了宣泄的渠道。
小葱拌豆腐
“一半钱都给顾问了”
从前看《哈利·波特》，一直记得有一个章节叫做《就业咨询》：在七年制魔法学校的第五年，小巫师们就可以参加学校安排的就业咨询了。当时觉得咨询服务是件高深莫测的事，大概是魔法学校的高材生才能享受的特权。若干年后，虽然没能等来送霍格沃茨录取信的猫头鹰，然而在大洋彼岸的哥伦比亚大学，走进任何一栋宿舍，都能看到墙上一张印得密密匝匝的咨询资源列表：大到就业问题、心理问题，小到睡眠问题、生活习惯问题，不管是适合公开讨论的学术问题还是需要隐私空间的健康问题，总有一个咨询处可以解答。有一次瞥见一张列表，听到有同学嘀咕：难怪哥大学费这么贵，原来一半的钱都给这些顾问了。看来以后没事也要多去找找他们！
心理咨询算是比较常见的范畴。想到心理咨询，就是中学里的心理咨询室——一个有着放松用的躺椅和发泄用的不倒翁娃娃的地方。哥大也有自己的心理咨询处，不过在等待学生上门之余，心理咨询处常常主动出击，开展各种主题的“工作坊”。每个礼拜学校发来的邮件里，总夹杂着心理咨询处的广告：今天有“学习-生活-睡眠平衡工作坊”；明天有“国际学生心理工作坊”；后天有“情侣工作坊”，只要一对情侣中有一人是哥大学生就可以参加，由心理专家帮你锤炼恋爱中的沟通技巧；大后天还有“拖延症工作坊”，帮你解决时间安排问题……
这些五花八门的工作坊固然锦上添花，可在某些时候，心理咨询或许真是雪中送炭了。在哥大，如果有在读学生不幸因病或因事故离世，全体学生都会收到学生事务长发来的邮件。在将坏消息告知之后，邮件里会附上心理咨询处的电话。去年开学前一天，一位刚刚来到哥大的女生玛莎·科里奥乔亚跳楼身亡。心理咨询处为此事延长了开放时间，并且学生不需预约就可进入。校园八卦网站Bwog上当天也展开了一场严肃的心理辩论。曾有学生家长对玛莎自杀给其他学生造成的心理阴影表示“愤怒”，马上就有学生群起而攻之，认为这名家长“毫无同情心”。其中一位已从巴纳德女子学院毕业的网友提到，开学前安排紧凑的新生活动、纽约的快节奏生活，对很多新生都是不小的挑战。她当时就成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白天睡觉晚上流泪。“我完全可能成为那个自杀的姑娘，”她说，“在四年的大学生活中，我经常去看学校的心理医生，缓解焦虑和抑郁。我以为我不可能完成学业，但我做到了。现在我希望其他像我这样的学生知道，一定要走出去寻找帮助。生活不仅可以更好，还可以变得绝妙。”
去问爱丽丝
生活在号称美国压力最大的大学校园里，混迹在闲暇时间最少的纽约人民中，身体健康和心理健康自然同样重要。为了吸引学生尝试健康咨询，哥大的学生健康办公室在1990年代开发了一个叫做“Go Ask Alice!”（去问爱丽丝）的网站。虽然没人知道这个项目为何起名“爱丽丝”（发明者特别澄清说，此爱丽丝不是那个漫游仙境的爱丽丝），但是已经有上万人向“爱丽丝”在线提问，而“爱丽丝”也在1998年精选了最常问的1000个问题，出版了一本叫做《去问爱丽丝》的健康问答大全。网络的私密特点使“爱丽丝”得以回答酒精毒品、情感健康、两性健康等敏感领域的问题，而“爱丽丝”也从仅限于哥大学生使用扩展成为针对所有网友的免费咨询平台。每周，“爱丽丝”从收到的问题中抽出一部分，将原问题内容和答案在网上公布。问题也是林林总总：从“蜂蜜和糖哪个更健康”这样的生活常识到“如何判断自己是不是双性恋”之类的自我认知，都由“爱丽丝”背后持有公共卫生、卫生教育、咨询等领域高级学位的团队予以解答。
随着“爱丽丝健康宣传”成为哥大的一大品牌项目，哥大学生也开始得到参与机会——学生不仅可以是躺椅上的求助者，更可以是在椅子另一边提供减压服务的志愿者。一个叫做“Stressbusters”的抗压小分队由此成立——学生可以自愿报名，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之后，成为背部和颈部按摩师，为哥大学生服务。虽然服务是无偿的，不过志愿者每小时的服务可以得到10美元的购物卡，以资鼓励。抗压小分队不仅在每周的“轻松礼拜三”提供专场按摩，而且其他学生社团也可以邀请他们来到自己的活动现场，为参加活动的同学服务。
上个月，我所在的宿舍活动组织得到一笔经费，想为整栋宿舍办一个联欢活动。我们首先想到的是请一个拉丁舞社团来做免费舞蹈指导。可是光是舞蹈课，足够在哥大丰富多彩的社团活动中吸引挑剔的学生吗？于是，我们也从“抗压小分队”请来了救兵。活动当天，大房间里这厢跳舞，那厢按摩，激烈活动后的学生马上可以去另一边舒缓神经，果真是热闹非凡，陆陆续续来了好几百人。不管做按摩的还是被按摩的，都安静地沉浸在舞蹈的音乐声中，一脸享受。我想到活动开始之前，还有一个抗压小分队成员出现在我们宿舍的Facebook（脸书）群里，热情地自我介绍，说：“等会儿将由我来为大家按摩哦！”而在活动现场，减压小分队还带来了“爱丽丝”免费发放的眼罩、耳塞和“减压球”——就是一种海绵做的小球，心里不爽时就可以捏它出气。作为“同龄人顾问”，他们还带来了印有“入睡小贴士”和“健康常识”的卡片，准备解答所有关于如何释放压力的问题。看来这健康志愿者还真能让人当得乐在其中——与我们所熟悉的服务弱势群体的志愿者不同，减压小分队服务的都是物质上不愁吃穿的同龄人。但如若想到压力的堆积可能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抗压小分队也是攒了大功德了吧。
“保护隐私”并非遮羞布
在各种咨询资源中，最具私密性的就是“反性侵咨询处”了。我们提到“性侵”容易想到报纸上耸人听闻的强奸案，然而在美国校园里，发生在熟人乃至男女朋友之间未经同意的性行为才是最值得关注的。刚入学的时候，“反性侵咨询处”就会给所有学生上一堂课，普及“双方自愿”的重要性。宿舍里，每层楼的Resident Advisor（宿舍顾问）要保证每个学生都知道“反性侵咨询处”的24小时热线电话。接听电话的不仅有专家，也有“同龄人顾问”。“同龄人顾问”不仅为受害者提供咨询——如果有学生感觉自己有暴力倾向，希望得到纠偏，也可以在“同龄人顾问”处寻找一对一的长时间帮助。
可能正是由于这些机制的作用，在酒精和毒品暗流涌动的纽约，哥大的校园中很少听说性侵案件的发生。即便如此，一些学生社团却仍然很不满意。我有一个印度朋友是哥大的“Title IX”组织的一员——“Title IX”原指美国教育法修正案第九条，一条禁止接受联邦经费的教育机构进行性别歧视的修正案。因此，这个社团以争取哥大的女性权益为己任。他们认为，哥大每年实际发生的性侵案应该远不止学校宣称的12起，因为美国平均每三名女性中就有一名在大学期间曾遭遇性骚扰。他们正在网上征集学生签名发起请愿，让学校对校园性侵方面的数据更加透明，而不是以保护隐私为借口搪塞。更重要的是，他们希望学校能在不透露受害者姓名的情况下公布一些受害者的经历，让更多的学生了解真相、引起警觉。哥伦比亚的学生官方媒体Columbia Spectator马上表示对请愿活动的声援，并敦促学校借鉴耶鲁大学的做法，制定并公布性侵的详细定义。美国最具影响力的新闻博客网站《赫芬顿邮报》也赶来凑热闹，将“哥伦比亚大学拒绝透露有多少学生曾参与性侵”做成了头条。在各路压力之下，不知学校是否正在考虑完善“反性侵咨询处”的功能。否则的话，“Title IX”组织将在一个星期后在校园中举牌游行。
在以学生多样性和学业压力著称的哥大，钢筋森林里的青春在我们体内集聚了巨大的能量：有热爱挑战，也有惧于改变；有放浪形骸，也有自我封闭……学校的咨询处为青春的能量提供了宣泄的渠道。至于如何让这些渠道物尽其用，那就得借用“解铃还须系铃人”的老话，请学生自己来为同龄人支招了。
(作者系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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