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元中

广东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近日向《人民日报》记者介绍说,经该市两级法院排查统计,该市涉党政机关的执行积案约800件,执行标的额共19亿多元。经过半年多的清理,两级法院全部执结的案件有27件,实际执结率仅为3.35%。目前,当地市、县及乡镇上百个党政机关,没有执行法院生效判决的“欠债”高达近18.6亿元。

据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敖广恩分析,之所以党政机关执行案件清理率低、到位率低,部分是因为债务人还债能力不足,但更多的是因思想认识不到位,还债意识不强。例如,有的案件标的额只有几千元,被起诉到法院后仍不偿还,进入强制执行还是不偿还。

如报道所说,党政机关不履行法院生效判决,“恐怕不独湛江有、广东有,其他地方也都有”。对党政机关尤其是地方各级政府机关不履行法院判决义务的情况,除了劝其自觉履行外,法院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办法。不仅没有听说过法院像对一般公司企业那样有拘留党政机关法定代表人的情况,而且即便采取了强制执行措施,地方主要领导命令法院立即解除措施的也不鲜见,加上最高人民法院本就有关于政府的一些财产经费不能执行的规定,所以对党政机关的执行是众所周知的难,甚至使法院无能为力。

如上情形不仅严重影响法院和政府的公信力,更向一般民众呈现了关于权力与法律关系的真实状况,即权力凌驾于法律之上、法律奈何不了权力。这不由得让人疑问:政府整天希望并教育民众守法、信法并依法办事,而自己却不守法,不尊重法律,民众真依法办事(起诉)反而不管用,还怎么希望他们信奉法律?

毕竟,一般民众是不会相信空洞宣传的,而是看政府的真实行动,是在法律的实际效力,尤其是在权力与法律的实际关系中看法律真实作用的。事实胜于雄辩,如果政府自己不守法奉法,如果法律在现实中对政府和权力奈何不了,就不会有真实的权威,那么,无论如何向民众宣传法律至高无上,都是没用的。我国法制建设这么多年,不停地向民众普法,而部分民众始终信访而不信法,不能不说与一些地方的党政机关自身不尊重法律的不良风气有关。

本来,法治的关键在于权力和法律的关系,在于法律能否有效约束权力,所以法治建设的重心就是建立有效的权力制约与约束机制,使权力只能遵法而行,而无法凌驾于法律之上。也只有以有效的机制把权力切实约束住,法律才能获得高于权力的权威,人们才会在与法律和权力的相互比较中,看出确实是法大而不是权大,由此就会不用教育而信法,法制观念自然就会树立起来。也正是在这种意义上,可以说法治的本质在于治权而不是治民。

毋庸置疑,权力是由人行使的,治权就离不开治理掌握权力和行使权力的人,就必须对掌权者建立权力行使纪律和责任追究机制,迫使掌权者遵法守纪。而且,法律与法治本来就是一种他律,而不是靠自律,所以在科学合理的权力机制之外,对掌权者的纪律约束与追责机制也是必不可少的。

令人欣慰的是,湛江市日前召开了党政机关执行法院生效裁判专项积案清理工作会议,要求在今年12月31日前,责任单位将拖欠款项全部偿还完毕。同时,湛江市委政法委将每十天通报一次积案清理情况,并将清案工作纳入社会综合治理目标责任考核范围和考核、选拔、任用干部的依据;各级纪检监察机关依规问责,以明察暗访、交叉检查、重点抽查等方式进行检查验收,不合格的将追究有关负责人和直接责任人的党纪政纪责任。

可以预料,在对责任人建立有效责任追究,尤其是把履行法院判决情况直接与对责任人的考核、选拔和任用联系在一起的情况下,困扰湛江市两级法院多年的党政机关不履行法院判决义务问题可望有效解决。需要注意的是,不能仅把党政机关欠债不还、不履行判决义务的现象作为一项专项治理活动,应对此类现象进行根本治理,这样政府才能树立公信力和带头守法、尊重法院裁判的良好形象,才能有效推进法治建设。也就是说,有必要将这种举措机制化,把运动形式提升为长久机制。否则的话,起真实作用的仍然是权力而不是法。

(作者系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审判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