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经会客厅】 兰世立:东盛案是借款非转让

“兰世立是谁?”一个90后的男子问道,一脸茫然。

四年的牢狱生涯,让这个曾经的湖北首富短暂地淡出人们的视野。但在一些三十多岁以上的武汉市民心中,东星集团创始人兰世立仍旧是个响亮的名号。“我坐过东星的航班,那时候下了飞机,有东星的车免费接送,印象很深刻……”“我去过他们经营的景点……”

19日的武汉,分外寒冷。原定于当天上午在湖北省高院重审的东盛地产股权纠纷案,却在数十家闻讯前来的媒体聚焦之下,延期开庭了。这一案件被兰世立认为是导致东星航空快速破产的导火索。而这一案件的当事各方,先后对媒体召开发布会,陈述当时的细节和自身的立场。一场“庭外辩论”就此拉开大幕。

在武汉洪山广场一家小型的经济型酒店内,兰世立开始接受全国媒体车轮战式的访问。面对网易财经的镜头,兰世立对延期开庭的东盛案、东星航空破产的细节等进行了分析回顾,同时也分享了自己从入狱到出狱的人生感悟……

在访谈中,兰世立对法律条文信手捻来,俨然一位法律专家。他说自己在狱中不断研究相关法律条文。在四年牢狱生涯中,“不能当袁崇焕”的信念支撑着他走到今天。

“我就是希望有朝一日像现在这样,能面对媒体,告诉公众,我所遭受的一切。我可以受冤枉,但是我不能当袁崇焕,我应该当岳飞。岳飞同样是被冤死的,至少世人都知道他受了冤屈。而袁崇焕死的时候,大家还扔白菜扔鸡蛋。”

虽然兰世立近来是因为一系列的官司而出现在各大媒体的头条,但不久的以后,让他“上头条”的原因可能会有所变化。网易财经了解到,目前他一直在马不停蹄地四处考察项目。在出狱后,兰世立对微博、微信等新兴事物一直在研究。从各种迹象看,他目前关注的焦点仍主要是旅游与航空两块业务,但也会与电商有紧密的结合。

一位前东星员工在兰世立的微博上留言:“有生之年梦想着还能坐上东星航空的航班,您能不能帮我实现这个梦想?”

兰世立的回答是:一切皆有可能。

以下为访谈实录,有删节。

谈东盛案:股权转让合同无效 要求返还资产

网易财经:原定于19号重审的东盛地产股权纠纷案,结果延期了,你怎么看?

兰世立:我觉得主要是媒体来多了,他们会慎重对待。

网易财经:你是怎么看待这个案件本身的性质问题?

兰世立:其实案子很简单,我们当时拿16亿的房产去找他借3.15亿的钱,就这么简单,而且合同已经很清楚,是以股权做抵押,事实就是这么回事。而且他在借款过程中本来承诺3.15亿,最终只借了8000万。他后来就伪造了一个出资转让协议和董事会决议,在工商局骗走了股权,他想利用这个借款来骗取我们的股权,如果从民法的角度来讲,他就是典型的首先是以合法的形式掩盖了非法的目的,放高利贷。从民法通则来讲,大家很清楚民法通则的基本原则是,显失公平的任何协议合同都是无效的,不管他怎么去讲故事。

湖北省高院一审判决以后,经最高人民法院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而且是认定湖北省高院的一审基本事实不清,当时也就说了,事实上是个借贷关系,而不是股权转让关系,这个已经很明确了,只要明确这个关系就很简单,就能判断出结果。

换句话讲,我们就按他的请求,按他所谓的说法,即使这个股权转让合同成立,比如股权转让协议是3.15亿,他也只是部分履行8000万,这也导致他的根本性违约,合同同样可以是无效的,无论是从法理来讲还是事实来讲,这个官司都是我们胜诉是毫无疑问的。

网易财经:那你们现在的诉求是什么?

兰世立:我们就是要求确认这个合同无效,返还资产,返还股权。

网易财经:之前原武汉副市长袁善腊说这个案件是铁案,证据都是铁证,你是怎么看的?

兰世立:最高人民法院已经将铁案撤销重审了,难道一个引咎辞职副市长的话比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定还有效吗?

网易财经:之前媒体也关注到,关于你和袁副市长以及谢小青三人之间的关系,包括你们之间认识的情况,你能大概简要的说一下当时认识的情景吗?

兰世立:当时我们因为航空公司由于全球金融危机,由于一系列灾难,公司出现了一些困难,当时我们向武汉市政府包括湖北省政府都提交了报告,希望政府给我们一些支持。这个报告我不知道是哪个省市领导批准以后就到袁善腊手上。他当时叫我到他办公室,说资金问题你找政府有什么用呢?我还不如给你找个朋友,给你借就好了。在这种情况下,就把谢小青介绍我认识,就通过他这里来借钱。我们当时本来是希望找政府来求助,最后被引到了高利贷的路上。

网易财经:你之前没有见过谢小青,是经过袁善腊引荐的。

兰世立:没错。

网易财经:你怎么看待这个案件对东星当时的影响?

兰世立:东盛案也就是大家这么多年来一直关注的整个东星航空事件,东星航空事件就包括了东星破产案、刑事案,事实上这是一个起点,也是导火索。正是因为这个袁善腊和谢小青才相互勾结制造了一个震惊世界的东星航空事件,包括破产案和刑事案。

网易财经:中南局的那个案子你们后来败诉了,有没有下一步的打算?

兰世立:我们不排除还会继续申诉。

网易财经:现在东星还有其他的几个案子,比如说钟祥景区的,那个你有什么预期吗?

兰世立:中国的法院尤其对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的情况很少。我人在监狱,案子一审败诉,等到我出来这些案子都被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你不觉得这是很有意思的事吗?

网易财经:你觉得原因在哪里?

兰世立:人为干预司法。

谈东星航空重整始末:该破产的是国有航空

网易财经:有资料显示,当时东星航空的股权,东星集团占40%,但是已经被农行冻结;东盛地产占了32.7%,但是因为官司未了,被法院查封;东星国旅占20%,但是抵押给了郑州机场;剩余的7.3%抵押给了融众。在政府看来,东星航空的资产已经是乱糟糟的一团了,当时的情况是怎样的呢?

兰世立:我记不清楚当时抵押的状况。但就算是100%抵押了,作为一个公司来讲,股权抵押担保其实跟公司本身资产经营没有任何关系,包括上市公司,包括很多公司,这个说了可能大家听了不太熟悉。比方说你买商品房,全中国有几亿人房子都抵押在银行,那就是乱糟糟的吗?如果他还不了这个款,才可能说其他的问题。

网易财经:当时你觉得国航的作价很低,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比如当时你们认为他们给飞行员作价,远低于你当时高薪挖他们的价码?

兰世立:我觉得这是误解。从现在看来,事实上整个过程就是谢小青、袁善腊甚至可以说勾结国航做的骗局。当时有两个问题,第一,我们在国航谈价钱谈不成功,我们最早谈的条件是8到10亿收购30%股权。不到一个月,他们就变成了希望1.4亿收购我们东星航空。

当不成功以后,袁善腊就动用武汉市公安局刑侦处,在一周时间用不同的罪名抓了我四次,每次抓了放,放了抓。后来是因为我向省市领导写信,说袁善腊和谢小青利用公安逼着我去卖航空公司,后来批示以后他才不能动用警察,他就改用武汉市的维稳办,维稳办主任就限制我的自由。

他为什么能骗取省市领导都支持他们这么去做或者认可呢?因为袁善腊和谢小青就开始说东星航空欠债58亿,然后国航将会重组东星航空,直接由湖北省政府来签协议,将会在武汉投资50亿至100亿,打造所谓中航集团在武汉的华中基地,投放50架飞机,开通武汉至巴黎、伦敦、纽约的直航航班,将武汉市建成一个国际化的航空港,实现武汉航空国际化的梦想。可是五年过去了,我们看到这都是谎言,什么叫谎言?就是结果没实现。当时东星营运的是9架飞机,我们订购买的是28架飞机,而现在的国航湖北公司只有6架飞机,我觉得他从开始就编制了馅饼来诱骗省市领导,来取得航空公司。我们90多个飞行员是价值5个多亿买回来的,全部的被国航非法占有。

网易财经:我记得你有说,当时东星航空并不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帐面上还有2亿资金,那为什么当时又找到融众去借那些钱?这个地方是不是有矛盾?

兰世立:一点都不矛盾。2008年3月,我们有4架空客320飞机计划引进。当时由于民航局更换新的领导人,对这个事情就一直拖。4架飞机一直在法国放了整整半年,5架营运飞机承担9架飞机的全部费用,我们损失有一两个亿。10月份以后,4架飞机投入营运。事实上到元月份已经开始盈利了。

我们7月份开始借款,当时借的是8000多万,只用了3000多万,还有4000多万也是在帐上没动。我们担心的是金融危机的延续,更重要的是4架飞机无法引进但要照付费用,以后会出现更大的缺口。事实上借钱是作为一种应急的准备。

现在媒体都有一个误解。我们是缺钱,但是不是缺到经营不下去了,是不是缺到就要破产了?其实一个企业破产很重要的是因为债务,而我们即使到资产清算的时候,并不是有人通过债务向法院起诉,查封或者拍卖我们的资产,而造成破坏,而是把我抓了以后,公司接管了,资产交给国航了,然后再对外制造一个假破产,这是性质完全不同的。

网易财经:有消息说,09年初的时候,飞行员的工资已经有拖欠的情况。

兰世立:东星航空到了09年的1月份已经开始盈利了,1月份是盈利1100万,2月份是盈利1700万,还有工资对于航空公司来讲,总成本不到3%,扣除我们的成本,一天的营业额付这个工资都绰绰有余,为什么要去拖欠工资呢?这种谎言是毫无意义的,因为当时东星航空有两千多员工,大家可以做证实。

网易财经:当时东星被停飞的决定,你觉得理由成立吗?

兰世立:可以说整个程序违法,结果更违法。首先,一个武汉市政府凭什么发函要停东星航空的飞机?不仅停我们的飞机,还接管?武汉民航是由民航局自上至下独立管理的,一个专业的政府部门,武汉市政府以及武汉市所有部门是无权对东星航空下达任何行政指令的,这是一个前提。所以他发这个函首先是违法的。

而说的三条理由就更违法,第一条说的是兰世立暂止出境。这个我觉得很好笑,我是个新加坡公民,我出境要向谁请示,向谁报告吗?第二说的东星航空债务太多,债务多需要你政府出文吗?法院干什么去了?第三是安全隐患,武汉市政府说航空公司有安全隐患?最有意思的是在元月份我们已经经过了当时的中国民航中南局、中国民营航空局以及湖北省民航安全办三级民航管理机构的安全审定,最后评定的是94.71分,是中国民航有史以来比较高的分,这个安全审计是管三年,每个航空公司审计一次管三年,而我们在元月底在出的审计证明我们是安全的,在三月中旬就不安全了吗?

更重要的是中南局接了这个函以后,这个函是武汉市政府3月14号下的,而且那天是星期天,而民航中南局当天就下了一个关于停飞东星航空的函,这正是行政滥作为,典型滥用职权造成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明确规定,对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行政处罚,必须履行严格的法律程度,其中就有三条:第一,你要告知当事人,我要告诉你对你进行处罚。第二,要进行听证,也就是当事人有辩护的权利。第三,必须进行调查核实有相关证据。而民航中南局仅仅凭武汉市政府的一个违法行政的函就下达了停飞通知,这是违反了行政处罚法的规定,所以我们当时去告民航中南局,起诉他,尽管后面在人为干预之下起诉没有结果,至少大家知道民航中南局的行为是非常违法的。

网易财经:我听到有一种说法,你之前跟政府提过,要龟山的旅游经营权还有地块,这个传闻属实吗?

兰世立:公安来抓我四次以后,我当时就不同意,最后袁善腊和中航集团尤其谢小青一起采取欺骗的手段,包括当时还有交委的人参加,说你就1.4亿卖给他,其他的损失我们政府会补给你的,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议。当时我们确实就提出一个要求,我投入8个多亿,你只要给我8个多亿我就退出。原来航空公司1500亩地里面,我们要500亩留下来给自己,然后我们希望把整个龟山进行托管,包括有一片土地给我们。他说,好,没问题。最后逼着我们签字的时候,就让我们先把公司1.4亿卖掉。所以我们最后的纠纷就在这里。我说你要把你答应的提议的这些补偿到位,同步到位我才能签这个协议,你要是说完了你不兑现怎么办?他最后说,我们向政府提无理的要求。

有清醒意识的人都明白,我和中航集团的重组,我凭什么向武汉市提要求?问题就来了,我提要求是一定有原因的,因为什么原因你逼着我低价出售,因为他们为了实现武汉的国际化航空港的梦,为了武汉市湖北省的利益,牺牲我东星,牺牲兰世立,那我当然有权提我的要求。

网易财经:袁善腊说要控告你诬陷,你怎么看?

兰世立:我非常高兴,他为什么等到现在才控告?他几年前干什么去了?我们控告他已经好几年了,我很希望他来控告,这样我想他控告以后,法律会辨认我控告他有没有理由,是不是铁证如山。

网易财经:当时对东星提出重整的除了国航之外还有机场或者民营资本,当时你有没有有意向的公司?

兰世立:他们对我们提出进行所谓的破产以后,几乎我们的主要债务人,包括中航油和各大机场等18家企业提出重整。一个破产的公司有18家企业提出重整,我想世界上罕见的。尤其中航油,他是联合了中石化、中石油、中航油三家500强企业提出重整,都被他们拒绝。在申请破产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提出破产要有严格的程序,必须要听证,必须当事人举证,而且要15天的时间。他们在别人提出申请的当天就裁定破产,而最后的破产实质更是对外宣称破产,我想现在很多媒体进行了调查,国航湖北分公司今天所有的资产还是东星航空的,他凭什么取得这些资产?其实都是非法的,准确的讲是非法侵占。

网易财经:信中利的汪潮涌也想参与到这个资产重整当中来,但是听说他的资本是不符合要求的,说要求两个亿的现金,但他账面只有两千万?

兰世立:这是更为荒唐的话,当时汪潮涌和我们集团,也就是东星航空的最大股东,和汪潮涌联合重整。首先是武汉市中院拒绝重整,驳回不受理重整。而我们上诉到湖北省高院,湖北省高院是撤销中院的判决,是裁定必须受理,可笑的是武汉市中院当天受理当天就驳回来了,神效高到什么程度,而且第二天就宣布破产,而且裁定书如果有的话给你们看就更好笑,说东星航空飞机都被人收走,资产都不存在了,现在已经不存在重组的基础,这个航空公司在没宣布破产以前,任何债权人股东都有权提出重整,也就是在宣布破产的前一天我们都有权,凭什么这个基础没有了?我想这些东西他们是违反了基本的法律程度。

网易财经:如果当时没有政府的强烈介入,你在选择重整的对象上会有什么要求吗?

兰世立:我们这个重整是在受理破产以后,而在没有受理破产以前,高盛已经决定一亿美元投资我们东星航空25%的股权,这个过程一直在审批过程中,因为长达一年半时间,在出事以后国家商务部,包括中国民航局、国家发改委、海关总署、外汇管理局包括国家税务局、国家工商局以及商务部全部审批完毕了,可是那时候我已经被他们抓了,就这么简单。

网易财经:但是后来不是因为金融危机的缘故,高盛也受到了影响吗?

兰世立:他受到的影响并不影响这项投资,正式签订了协议。

网易财经:如果没有国航收购这件事情的话,你觉得东星航空有可能怎么样度过当时的危机?

兰世立:会非常好,事实上这个危机已经完全度过了,08年的时候因为金融危机、雪灾洪水、512地震,奥运会这些冲击,中国的所有航空公司全面陷入困境。那一年国航亏损130多亿,东航是97个亿,南航是80多亿。也同在那一年,两家民营航空公司消失了,而到了09年,我们09年就开始盈利了,其实全中国航空公司已经超过了盈利最好水平,当时像三大航空公司都盈利几十亿,而我们当时从1月份盈利1100万,2月份盈利1700万,事实上这个危机已经度过了,准确讲我们度过了金融危机和中国民航最低潮的时候,已经上岸了,结果又被别人推下了水。

网易财经:其实08年的时候,航空业的亏损是普遍的情况,你怎么看待国有航空和民营航空在危机下遇到的不同的待遇问题?

兰世立:那很简单,国资委当时是给国航100个亿,东航50个亿,南航50个亿,这就是最典型的差别。国航亏损130个亿,如果不是国有的,早就倒闭了。真正破产的应该是它,而不是我们。

网易财经:2008年以前,很多企业都在进行大规模的投资,很乐观。你之前在地产和航空也都在进行大规模的投资,还有庞大的发展计划,比如你当时定的飞机是28架,有没有想过当时自己扩张的太快了,太激进了点?

兰世立:可能大家有个误解,如果是我的经营上出了问题,那应该是我欠人家的债,由法院来查封我,最后这个公司经营不下去。而我是被人暗算和欺骗,而且被采取非正常手段,直接关起来,才出现这一系列问题。

网易财经:如果回顾当时的一些做法,你会不会在融资方面或者经营风格上发生改变,做出更加妥善的安排?

兰世立:我倒觉得不是融资的问题,关键是选择融资对象。他不是融资行为,就是一个骗局。

谈狱中生活:“不能当袁崇焕”的信念支撑着我

网易财经:你还记得当时被抓时什么样的情景?

兰世立:我是3月13号被他们在珠海抓的,关了宾馆里进行非法监禁,他们给我一个监视居住决定书。法律明确规定是在被监视人的家里,还可以跟家人住在一起,还可以见律师,只是不能外出,叫监视居住。他们把我关到宾馆里面,用黑房子,把门窗全部用黑布,让你不知道白天黑夜,不知道春夏秋冬,用了整整六个月时间,逼着我要签字,要卖了这个东星航空。后来我不同意,才送看守所,而送到看守所又送到了武汉市第二看守所。众所周知第二看守所主要是关押重刑犯的,什么叫重刑犯?主要是无期死缓的嫌疑人。他把我关到这样的地方,是非常恶劣的。而就在9个月以后我还被无罪释放了,过了9个月,再次把我抓进去,所以在看守所关押是两次。

我被监视居住以后两次病危,当时不能吃不能喝,饮食不正常,他们也不治,我的病危通知书是这么下的,因为长期不能进食导致身体的主要功能器官萎缩,也就是我的心脏,肝脏,肾脏,肺脏都出了问题,危急生命,一个人的主要器官丧失功能。你想想是什么样的状况?人正常的心跳是60,我只有30,血压别人是80到120,我只有20到40,随时会失去生命,这种情况有两次,也就是在这个阶段,我感觉到死神离我越来越近,所以才写下了大家众所周知的遗书。

网易财经:这个遗书当时写的花了多时间?

兰世立:写了整个一晚上。

网易财经:你记得什么日期?

兰世立:应该是第一次病危,准确的讲是2009年10月中旬左右的时间。

网易财经:在牢里四年时间想的最多的是什么?

兰世立:我在进了监狱以后长达9个多月时间是不能进食,连喝水都不可以喝,每天就是两瓶葡萄糖,两瓶盐水这样下去。就是有个重要的信念,我就是希望有朝一日像现在我能面对媒体,告诉公众,我所遭受的一切。

我可以受冤枉,但是我不能当袁崇焕,我应该当岳飞。岳飞同样是被冤死的,至少世人都知道他受了冤屈,而袁崇焕死的时候,大家还扔白菜扔鸡蛋。

网易财经:在狱里看什么书?

兰世立:主要还是世界名著,因为监狱里新书不多,有同感的还是《基督山伯爵》。

网易财经:你出来以后,身边的朋友包括以前的员工,有没有觉得你性格上有变化?

兰世立:都认为兰世立还是那个兰世立,应该没有大的变化。

网易财经:你现在回过头看这个事件的过程,会不会觉得当时自己的反抗是有点激烈?

兰世立:我觉得是反抗不够激烈。如果在他们在抓我以前,我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我相信事情就会是另外回事,至少在媒体和民众的关注下,他们不至于如此的胡作非为。

谈政商关系:会离私心重的官员远一点

网易财经:你觉得怎样的营商环境对民营企业家来说是比较理想的?

兰世立:全国比较发达的地区一般都比较重视民营企业,像广东广西福建甚至包括江浙山东,环境就比较好,内地就相对差一些,主要是观念意识。

网易财经:现在很多的企业家都移民国外,你自己也是新加坡国籍,这个怎么看?

兰世立:我觉得这个是无奈之下寻求安全的方法。

网易财经:你觉得新加坡国籍给你带来什么?

兰世立:原来我加入新加坡国籍还是为了出境方便,因为新加坡国籍到全世界都可以很自由的行动,中国从申请护照很难,签证更难。而到现在来讲,至少我的家人可以在新加坡好好地生活。

网易财经:你之前有对媒体说,可能在以后的经商过程中,对某一些官员会离得远一点,你能明确一点吗?比如哪一类?

兰世立:私心比较重,滥用职权,行政乱作为的官员要有更深的理解,一个官员如果不能遵守官员的本分,也不能遵纪守法,我觉得就应该离他远点儿。

谈市场和创业:看好民营航空前景 关注互联网

网易财经:东星现在的总部具体是在哪里?

兰世立:这个要保密,不方便透露。

网易财经:以后要离开武汉这个伤心地,有没有下一步的打算?

兰世立:我倒没有说离开武汉,我只能说武汉是个伤心之地,我曾经在不久前发微博说过一句话,武汉可能容不下我,但是我还能容得下武汉。

网易财经:你出来之后设了微信群,QQ群还有微博,你对网络新生事物并不感到陌生,为什么?

兰世立:我91年最早是做IT, 93年的时候我们就开始有互联网俱乐部。其实我们对IT行业不陌生,还一直持续关注,尤其是现在网络经济的发展,我们肯定也在研究它。

网易财经:你觉得在网上跟你互动的这些人,大概是什么人?

兰世立:这个很难讲,社会上各界都有,中小企业家比较多,创业者比较多,学生比例也比较大。

网易财经:你设立这些粉丝群、微信群的初衷是什么?

兰世立:我觉得只是了解这些网络的产品服务是个什么状况,准确的讲是去了解它。

网易财经:现在互联网已经把很多传统行业的营商模式改变了,就像现在如果以你以前从事的旅游和航空行业来看,你觉得现在的市场环境是什么样的?

兰世立:中国的航空这几年在大退步,旅游也基本上没有进步。旅游原来还可以说有一些比较大的企业,现在我觉得就是小、散、乱。尽管像万达、宗庆后都提出做旅游,我觉得他们还是刚刚开始。

网易财经:其实现在机票也不贵,比如从广州到武汉,机票也才200多。你觉得这个还有继续改进的空间吗?

兰世立:航空公司的竞争不是一个简单的价格竞争,针对不同的客户群体、提供不同的产品和服务,这才是关键。我们中国几乎用价格竞争拼死了很多企业,而苹果不用价格,用它的产品和服务赢得了整个世界。

网易财经:当年东星航空可以说就是一条鲶鱼的角色。现在如果还做航空的话,你理想的企业应该是什么样的?

兰世立:如果是我来做航空,肯定比过去东星航空做得更好,而且大家知道我们东星航空应该是以产品和服务来取胜的,而不仅仅是价格。

网易财经:2008年之后,航空业出现了国进民退的情况。现在对民营航空来说是不是一个更加恶劣的环境?

兰世立:我觉得会有所好转。如今航空业又开始对民营航空开放,这证明谁也阻挡不了市场化进程,哪怕出现短期的后退。

网易财经:你看好民营航空的前景吗?

兰世立:我觉得不仅仅看好。全世界来讲,美国、英国这些发达国家,国有航空基本上会退出市场,最终都会民营化。

网易财经:现在高铁对航空,尤其是支线航空产生了很大的冲击,你怎么看?

兰世立:我觉得航空和高铁有一些相交,但是大部分坐飞机的人跟坐火车的人还是有差别的,市场是有一些可选性,但是我觉得影响不大。

网易财经:要是看旅游行业的话,比如说现在像携程这些网站,还有去哪儿,你觉得他们这种商业模式上有没有什么改进的地方?

兰世立:有很大改进空间。我觉得无论是去哪儿还是携程,他们充其量最多是一个中介商,其实应该是和实体结合得更紧密一些。

网易财经:你未来的创业方面有没有什么考虑?

兰世立:有一些计划在实施之中,但是现在不太方便透露。

网易财经:会跟电商方面有什么结合?

兰世立:不排除。

网易财经:我在网上看到有员工在你的微博上留言,就说有生之年梦想着还能坐上东星航空的航班,问你能不能帮他实现这个梦想。你怎么回答他?

兰世立:一切皆有可能。

谈落差:看到原来东星的飞机很心酸

网易财经:作为一个曾经的航空公司的老总,你现在已经没有自己的飞机了,现在再坐飞机的时候你有什么感触?

兰世立:心酸、想到我的航空公司。

网易财经:有遇到过你自己的飞机吗?

兰世立:你这个说得很有意思。今年大年初八从北京飞武汉,国航,我一看这个航班号就意识到,CA8字头的就是我们原来东星航空的。当时我还觉得会有点尴尬。结果几位空姐认出我来了,说东星公开选空姐改变了她们的命运,不然她们可能选不上,要知道当时很多女孩是想通过找关系进东星航空的。她们还很感念我,我觉得我已经很欣慰了。

网易财经:之前你都是住豪华酒店,坐自己的飞机,但是现在住的酒店也是经济型的酒店,你怎么看待这种物质从高到低的落差?

兰世立:如果说入狱前出国见各国元首,吃国宴,进入监狱以后就进入了地狱,那我觉得现在倒不是(从高到低)。其实我一直是个很节俭的人,准确的讲在我有东星航空以后很少坐头等舱,基本上坐经济舱,我觉得一个多小时航程,没必要花这个费用。倒是因为有了航空公司以后,即使我买经济舱,也会被机组人员,空乘人员请到头等舱,这个就让人很尴尬。原来我们只住个三星级也就够了,后来因为你打交道的人全是国际上一流的公司,他们全住在五星级,可能你住三星级的酒店,互相拜访都不太方便,所以这也是被逼着住的五星级。

我觉得这与自己的企业规模有关,比如我现在不是当初几十亿、上百亿的湖北首富了,现在我觉得没有必要去花那些不必要的钱,其实你看这个酒店跟五星级差得有多远呢?我觉得只要有空调、热水也还行。当然一旦我可能公司规模大了,我想住星级酒店也可能受到限制,同样也要去升级坐头等舱。所以我觉得是一个很正常的,不是什么落差,这是个人的心态。

网易财经:比起1995年你离开武汉去三峡二次创业的艰辛,你觉得现在的环境有什么不同吗?

兰世立:要好很多,因为毕竟我有二十多年的经历,而且现在无论从资源、资产、资金方面都比过去要有所好转,更重要的是遭这一难以后,中国企业家这个群体都还是很支持我的,这应该说也是一个很大的资产。整个社会并没有歧视我,并没有觉得我是一个破产者,一个坐过牢的人,相反很多的人说我是英雄,值得敬佩,觉得我积累了精神财富。我觉得他们给了我很多信心。

网易财经:你当时去剑桥看王石先生的时候,他后来也发了微博,他说看一个人不是看他成功时达到的高度有多少,而是看他在跌落低谷之后反弹的力度。当时看到这个留言的时候你心里有什么感想?

兰世立:这事实上是巴顿将军说的话,我觉得他在这个时候以这种形式说这个话,是对我的鼓励和期待。那条微博也被很多企业家朋友转了,我觉得也是给我一个支持鼓励。

评价自己:我很普通 只不过有些想法不被多数人认同

网易财经:一个人其实很难看清自己,如果让你评价自己的话,你会用哪几个形容词?

兰世立:我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只不过是有些想法与众不同,可能不一定被很多人理解、认同。

网易财经:如果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认为这句话用在你身上合适吗?

兰世立:很大方面,肯定有很多方面可以用上。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不是木的问题,而是风的问题,是不是?

网易财经:作为企业家,你给自己打多少分?

兰世立:差不多七八十分吧。我的企业还不够大,还没有攀登到最高峰,那就还欠缺二三十嘛。

网易财经:你觉得自己狂妄吗?

兰世立:我觉得不狂妄,我觉得我的狂妄只是跟平常人或者普通人来对比,有的人认为我说的话达不到,可能就是很狂妄。不被人理解是很正常的。一个人想被大多数人理解,那就当农民,中国至少十亿农民都很理解你,因为我们做着同样的事;想被一部分人理解当工人,也大概有两三亿人理解你;你不被理解可能就是很少数的人,要么是伟人,要么就是极坏的人。

网易财经:当时从IT转到做酒店,后来又转到旅游、航空,每一次这种转型,反对的声音会不会一直有?

兰世立:一直有,很大。

网易财经:你是少数派吗?

兰世立:还不是少数,有可能还是只有我一个。

网易财经:你觉得自己是不是一个独裁者?

兰世立:如果简单的说,我很多大事自己做主张,那算是一个独裁者;如果说仅仅经营管理,倒不是独裁者,因为真正的经营管理的具体的工作我做得比较少。

网易财经: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是对的?

兰世立:有这么句话,真理总在少数人手上,如果大家都看到了,比如我手下的这些员工都看到了,他可能就不用当员工,他早就是老板了,正因为他看不到,所以他才是普通员工。

网易财经:你觉得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对的吗?

兰世立:从现在看来,除了看错了谢小青,我觉得基本没错。所以过去我在商界有一个美称就是“商界不倒翁”,错一次就没有机会了。从过去做的决策来讲,至少经营管理方面的决策来讲基本都是对的,不对我怎么可能从270块钱起家,做到湖北首富?

谈家人:要告诉女儿 爸爸不是罪犯和破产者

网易财经:你女儿今年多大?

兰世立:十六岁。

网易财经:你在出狱之后跟她呆了多久的时间?

兰世立:大概四个多月吧。

网易财经:四个多月的时间里面你们主要谈些什么?

兰世立:首先告诉我的女儿,爸爸不是罪犯,也不是破产者,只是被诬陷的。再一个当然也为她未来做一些计划、安排。

网易财经:其实她自己想做什么你知道吗?

兰世立:她因为现在还是中学生嘛,她的目标很高很大,但是我觉得可能还需要有一个过程。

网易财经:你希望她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兰世立:我觉得她以后能做一个平常的人就很好,尤其是一个女孩子。当然这个不是重男轻女的问题,我觉得她能很平安的,很幸福的生活就够了,其实不需要在名利场去争。父亲给她创造财富环境,让她下半辈子生活得好,这已经是父母最大的心愿,我倒不希望她有多大的作为。

网易财经:在经历了商海上这么复杂的风浪之后,你有没有想过说不让女儿从商?

兰世立:没有,我觉得顺其自然,其实父母总在希望安排子女未来的道路,我觉得这是一个父母的局限性。顺其自然最好。

网易财经:在她的心目当中,你是一个怎样的父亲?

兰世立:至少她现在还是认为,这个是很了不起的父亲。(张鸿雁)

作者:张鸿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