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杜拉斯还在世的话,一定会非常厌恶这些矫饰的纪念,诞辰100周年对她来说,只提醒着身体的腐朽和精神的加速消亡。她生前不止一次地发表对衰老的看法:“我的面容已经被深深的干枯的皱纹撕得四分五裂,皮肤也支离破碎了。它不像某些娟秀纤细的容颜那样,从此便告毁去,它原有的轮廓依然存在,不过,实质已经被摧毁了。我的容颜是被摧毁了”。

“写作是走向死亡,身在死亡之中”

一生都纠缠在爱欲里的杜拉斯,声嘶力竭地抗拒着身体的逐渐衰败,这个曾经在文学和欲望里攻城掠地毫不手软的女人,最终站回普通人的队伍,接受岁月带来的无奈和痛苦。但这痛苦在无情羞辱她的同时,也激励着作家的笔和灵魂。杜拉斯70岁的时候《情人》问世,这部小说使她获得了当年的法国龚古尔文学奖,并随着1992年同名电影《情人》的上映,杜拉斯和她的作品们迅速地俘获了全世界的读者。

今天的杜拉斯越来越多地被划归进“小资读物”,很多人都在谈论她,却已经与写作无关。事实上,阅读杜拉斯在法国青少年中非常流行,她独特的语言和文字风格,使她成为最容易被年轻人接受的作家。她本人并不喜欢人们对《情人》的推崇,对她的日益“通俗化”甚至让人们忘记了她在文学上的先锋性。

她年轻时曾经参加过反法西斯组织,在战后积极地投入到女权主义的运动中,并且始终自称自己是一个“共产主义”者,她还是一位成就非凡的剧作家和导演,写出过《长别离》和《广岛之恋》等一系列经典电影的剧本,而这一切都不如文学坚固,在文字里,杜拉斯一次次的重新复活。她说过写作是走向死亡,也正是这致命的写作,让她永恒。

“我写女人是为了写我,写那个贯穿在多个世纪中的我自己”

英国著名画家卢西安·弗洛伊德将自己创作的每一幅画都视为自画像,同样的,很多作家一生都是在总结和描述自己,这一点在女作家身上尤为明显。张爱玲的小说往往取材于家族秘闻,甚至在晚年时写出了半自传性质的作品《小团圆》,这本大胆剖析过往的小说让张爱玲很犹豫,甚至嘱托朋友在她死后不要发表。所以在这个层面上,杜拉斯比张爱玲更勇敢,她的每部小说都奉献给自己的爱情和过往,即使回忆邋遢不堪。她说:“人们总是在写世界的死尸,同样,也总是在写爱情的死尸。”

踏着爱情的死尸前进的杜拉斯,一生拥有很多个情人。她的私生活毫不意外地充满着混乱和放肆,她对爱情和男人的言论令人咂舌:如果一个女人一辈子只同一个男人做爱,那是因为她不喜欢做爱。对付男人的方法是必须非常非常爱他们,否则他们会变得令人难以忍受。我爱男人,我只爱男人。我可以一次有50个男人。如果我不是一个作家,会是个妓女。但发生一次爱情故事比上床四十五次更加重要、更有意义。

但这就是杜拉斯,永远徜徉在混沌、矛盾和欲望的深渊里,这滋养着她的生命,也让她的创作像带刺的滕蔓一样,刮破了作家最真实的心灵。也许再不会有一个作家,能够像杜拉斯这样,坦白且精准地描述出女性的渴求。这就是为什么在她死去十几年之后,她的作品却依然不可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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