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河

中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学者

在去玛莎葡萄园享受为期两周的假期之前,奥巴马终于决定为美军空袭ISIS打开绿灯,以阻止其兵锋继续向库尔德自治区首府埃尔比勒前进。然而,被称为奥巴马主义的一整套外交原则和政策也不可能因此次空袭授权而发生变化。

美无意掺和伊教派斗争

首先,我们应当理解奥巴马此次到底做出了什么样的决定。对于这位将伊拉克战争称为“错误的战争”的总统而言,对ISIS在伊拉克的扩张漠然处之并不需要承担多大的政治风险,相反,允许美军进行空袭反倒有“政策反复”、“承认错误”、“默认撤军为时过早”的风险。因此,奥巴马多次强调,这一行动不是为了阻止ISIS在伊拉克地区的扩张,而是确保其不再向埃尔比勒进军,另外则要同时保证正在向欣雅山上的雅兹迪难民运输救援物资的美国飞机不受ISIS的攻击和威胁,因此只要ISIS不再继续挑战美国的有限目标,那么此次行动就会如奥巴马所承诺的那样,在任务范围和持续时间上都非常有限。

奥巴马直接说出的这两点原因在地位上是完全不对等的:第一也是最重要的目标,是要保护在埃尔比勒的美国军事和外交人员,这在美国政治中绝对属于奥巴马不能忽视的“核心利益”;但是对于雅兹迪人的人道主义救援,则多少有些碰巧与顺便的意思。

因此,这两点分量不同的原因实际上还有一个没有明言的共同点,那就是它们都涉及非阿拉伯或是非伊斯兰族裔,同时又都发生在阿拉伯—库尔德分裂带上,这些族群和这一地区向来就对美国态度最为友好。可以说,奥巴马对于伊拉克内部教派斗争的态度并未有丝毫改变,美国扶植库尔德人和其他少数族裔的政策也没有发生变化,假如ISIS继续向南而非向北发动攻势,奥巴马的伊拉克政策可能会再度回归“事不关己”的状态。

恐怖主义源头在当地

其次,我们还应当理解奥巴马的伊拉克政策到底是什么。

目前很多批评者认为奥巴马的国安团队在伊拉克犯了两个错误:第一是对于保持在伊拉克的驻军并不积极,因此没能与马利基政府达成新的驻军协定,只得在小布什政府的条约到期后按计划撤出;第二是没有将叙利亚和伊拉克政策关联起来,没有在两国同时对ISIS展开有效的打击和遏制。但是这两种批评都未必能站得住脚。

在伊拉克驻军问题上,奥巴马的国安团队在第一任期内其实并未准备全部撤出驻伊美军。但由于在美军豁免权问题上未和马利基政府达成一致,最终从伊撤出了全部军队。

至于没有在伊拉克和叙利亚采取综合措施打击ISIS,奥巴马目前的立场已经相当清楚,那就是ISIS从本质上来说其源头在于当地,并不是靠着美国的军事打击就能加以解决的。正如奥巴马表示授权空袭并不是为了遏制ISIS的扩张,他还反复表示只有团结的伊拉克政府、统一高效的伊拉克安全部队才能击败来自ISIS的威胁,而美国做不到这一点。

美对伊政策有政治基础

最后,我们应当明白,奥巴马的伊拉克政策在美国国内是具有很深厚的政治基础的,并不存在迫使奥巴马改变固有政策的环境。按照最新的民调,只有39%的美国人认为美国有责任干预伊拉克,同时还有六成的人认为美国不应当介入叙利亚局势,可以说在这种情况下奥巴马的“消极政策”在美国一般选民之中获得的支持仍然大幅多于批评。

同时,奥巴马政府还在为美国在伊拉克的军事行动积极“设置”障碍:目前美国总统命令美军在伊拉克采取军事行动的权力还来自于小布什政府在2002年获得的国会授权,而在上月奥巴马政府还在敦促国会撤销这一授权,这一提案一旦获得通过,那么奥巴马政府想要在伊拉克政策上采取拖延政策也将更为容易。

一言以蔽之,从美国国内政治的视角来看,奥巴马目前所受到的攻击都属于“正常范围”之内,单在伊拉克问题上他还没有承受到多少政治压力。

中国需注意库尔德态势

对于中国而言,可能需要做好面对美国继续在伊拉克“撒手不管”的准备,尤其是美国很可能对在伊拉克中南部地区发生的冲突采取“放任自流”的做法,而这也将为在伊拉克拥有不少合同和财产的中国企业提出新的难题。中国也需要思考和熟悉如何在美国不再提供安全方面的实际和“心理”保障之后在伊拉克地区开展经济业务。

另一方面,在美国已经明确表示不会对马利基政府给予军事援助之后,伊拉克政府也肯定会加大从其他国家获取军事装备的努力,中国也必定是其目标之一。然而这种武器装备采购在交付和实际使用过程中仍然存在着商业和政治上的风险,例如存在着被政府军遗弃给极端主义分子的可能性,而这都需要预做准备。

最后,考虑到伊拉克实现民族团结的前景和在现实中会遇到的诸多困难,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库尔德地区在美军的特殊“关照”下可能会呈现出更加独立的态势,中国政府和企业也应当充分适应和利用这一变化,以更好地维护中国的国家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