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报记者 廖阳
艺术家蔡国强与编舞家沈伟最让人熟知的合作,是在2008年的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上。那时,从永定门经天安门一路到鸟巢,蔡国强用礼炮在天空打出了29个烟花“大脚印”;沈伟则让一群舞者身着青衣,手蘸墨汁,以身体为笔在巨大卷轴上作画,营造出一幅“山河大好”的山水意境。
近些年,人们在上海常能见到蔡国强的身影,他在这里的最新创作,是黄浦江上的一场“白日焰火”,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开展,他做了一组装置艺术作品《九级浪》。寓居纽约近20年的沈伟却很少回国,10月25日至26日,为沈伟赢得国际名声的作品《声希》和《春之祭》,将作为上海国际艺术节参演项目,首度亮相上海文化广场。
借着艺术节热潮,两人在10月21日晚一同来到上海戏剧学院,以“在不同文化之间”为题展开了一场对话。对谈主题“在不同文化之间”由蔡国强所起,“因为我最近经常流窜在不同的国家。”作为常年在东西文化之间穿梭的艺术家,这个题目虽有点大,但对他们俩来说又再合适不过了。
蔡国强:我知道你的画,这次认真看了一下,发现你把中国最好卖的几个画家的风格都画过了,要是把这几个画风全部拿来展,搞不好不得了的有钱。第一个问题,你是怎么选择以舞蹈为生的?
沈伟:任何事不能回避天生的一种自然状态,有自己的性格和爱好最重要。我记得大概五六岁时,我喜欢做两件事:一是在家里写毛笔字、画画,不要父母逼,我会画很长时间,可以一两个月不出门;第二件事就是一个人跳舞,可能跟属猴有关,我比较爱动,但另一方面我的性格又很安静。
中国那时候很穷,孩子都养不活,我们家三个男孩,能考上学校就很好了。我很幸运,考上了湖南湘剧团学戏剧。戏剧和跳舞有关系,画画的兴趣我也一直有,如果你从小喜欢什么,你一定会做好,因为这种喜欢不是后来培养出来的。这种喜欢有时是天生在基因里的,基因的东西很难改变。你喜欢什么就去做,迟早也会做好,因为这解决了基本的工作状态问题,原来我是在玩,而不是工作。
蔡国强:到美国后,什么样的艺术突然使别人认可你了?
沈伟:拿奖学金去美国时,我远没想到会有自己的舞团,或成为一个编导,怎么跳我也没什么要求。我是没有什么特别大目的的人,我就帮别人跳舞,能编就编,过特别平常的日子。但喜欢的东西我就去学,去研究。无意中我认识了很多东西。
2000年,我排了《声希》,当时我觉得可能舞蹈观感很慢,别人不一定会喜欢,但我也不管,就做了。没有想到出来后,欧洲的反应特别好,好像一下就被人注意了。另一部作品《天梯》(2000年)后来在美国也被认可了,我又接着做了《春之祭》(2003年)。一个朋友打电话说,恭喜你,《纽约时报》做了四版报道,还有照片。我从不买《纽约时报》,所以这事我不知道。我觉得成功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就是一直做自己想做的事。从小喜欢跳舞和画画,给我机会就做,不给我也没关系。哪一天别人喜欢了就喜欢你,不喜欢你还是要做。
蔡国强:你英文这么好,从来不买《纽约时报》,我英文不会,天天看《纽约时报》。要是一个月没回去,我会搬出一叠报纸看,从头看到尾,都是看图片。
沈伟:我那时候特别穷,4美元一份的报纸,我才不会买来看。这种大报纸和我太没有关系了,很多事实际上你都不知道。
蔡国强:从《天梯》和《春之祭》看得出,很多人帮你打下了不错的基础,是什么让你的舞蹈语言很特别?
沈伟:我早期的绘画和舞蹈,是受了很多艺术家影响。但到美国五年以后,我发现找到自己独创的语言很重要。没有自己的东西,不属于自己的语言,我一个也不要。所以我那些作品没有特别的动作,我在探讨什么是属于我自己的,而不是从这里搬一点,从那里拿一点。做艺术家不可以这样。
蔡国强:很多中国舞蹈家到国外,可能会很在意如何把一些中国符号带出来,让别人认识到它的通透性。但你做的这些比较难,也有风险。你一直在强调人的不平衡、无重力感、轻飘飘,有的舞蹈摆布故意打得很散,规则性和规律也比较“混乱”。但其实你的心里很清楚,你利用几个方向就整出了一个很有审美的特殊位置。
沈伟:从2000年到现在,我一直在发展自己的舞蹈体系,一种新技术技巧。舞蹈技巧我们要从历史宏观来看,从法国芭蕾一直到现在,所有学院派都在学芭蕾,并衍生出新技术,带动整个社会甚至世界文化的发展。
去美国后,我一直在探讨自己的身体语言,并形成了一种让身体自然发展的技术技巧(自然身体发展),从很科学的方向来讨论一个人的身体。比如说你的重量、地心力、惯性,人体结构、血脉流动都会影响到身体,加上大自然的关系,内在和外在相互作用,便产生了一种新的身体语言,而不像芭蕾这样违反人体和自然。所以我的作品里,演员动作完全独特,因为训练方式不一样,他们也不受其他表现形式影响。他们都是从学院里出来的,经过这种新的技术训练,会在身体上得到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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