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8日,深圳。阿里云与36氪联合主办的《AI火花·开放麦》聚集了五位AI 创业亲历者:巨日禄创始人杰夫、听力熊创始人袁琳、瞳行科技创始人汪建军,以及金沙江联合资本合伙人周奇、阿里云中小企业事业部KA业务部总经理任鹏昊。在一场没有预设问题、没有彩排答案的坦诚对话中,他们共同指向一个答案:中国AI创业的游戏规则正在被改写—从"算力焦虑"转向"场景红利",从"跟跑硅谷"走向"换道领跑"。透过这场对话,我们捕捉到了AI原生创业者所在行业正在发生的三个关键变化。
从左到右依次为:36氪杨沙沙(主持人)、金沙江联合资本合伙人周奇、阿里云中小企业事业部KA业务部总经理任鹏昊、巨日禄创始人杰夫、听力熊创始人袁琳、瞳行科技创始人汪建军
第一,算力不再是唯一的决胜因子,"身体"正在成为新战场。
当阿里云智能集团副总裁张亮用"误入《玩具总动员》片场"形容万物AI和满场会说话的硬件时,这句调侃背后是一个产业信号:AI正在完成从"云端炫技"到"物理渗透"的关键一跃。金沙江联合资本合伙人周奇提出的"AI大脑+中国制造+全球视野"模型,揭示了中国创业者的新底牌:用AI做大脑,用中国制造业做身体,用全球化做视野。无论是为视障群体设计AI眼镜的瞳行科技汪建军,还是把AI变成儿童陪伴入口的听力熊袁琳,抑或是把AI功能装进耳机、卖到全球的沃奇互娱吴明,他们证明了:拥有世界级的供应链和工程能力,中国AI完全可以绕过算力壁垒,在应用层建立差异化竞争优势。
第二,“AI原生”不是技术标签,正在从"降本增效"转向"创造供给"。
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认为AI的作用是替代人类工作。但巨日禄创始人杰夫用AI短剧创作工具的实践代表了一种新的觉悟:AI不是锦上添花,而是改变供给关系;AI让原来不存在的东西得以存在,让每个人的个性化品味都能被满足。瞳行科技汪建军的描述更为直接:100年来,盲人最好用的工具就是一根盲杖;以前的辅助产品最多"看图说话",现在可以做到"开处方"。这意味着AI原生的真正价值,不在于效率提升的百分比,而在于为那些"原本不可能"的需求打开一扇窗。
第三,机会主义的窗口正在关闭,"持续进化"成为新的核心竞争力。
过去两年,无数创业者涌入AI赛道,期待复制移动互联网时代"抢先卡位就能赢"的剧本。但这个剧本正在失效。阿里云任鹏昊观察到,AI创业公司从诞生到规模化盈利的周期被极度压缩,快到投资人一年看再多BP都可能错过最佳时机;而2025年真正跑出来的AI公司有一个共性:永远在为下一个变化做准备。金沙江联合资本周奇则从投资人视角道出了另一层焦虑:最担心的不是投错,而是自己看好的产品,突然被一个跨界的、完全不同思维的玩家直接颠覆。这背后体现的是AI时代创业逻辑的根本转变:中小企业创业者的核心竞争力不再是静态的护城河,而是持续进化的能力本身。
在这场开放麦中,没有成功学的鸡汤,只有创业者们对不确定性的坦诚拥抱,对商业本质的回归。AI的下一章,或许将由这些懂制造、懂人性、懂生意的中国创业者来书写。以下为圆桌对谈精华,部分内容经36氪整理编辑:
圆桌嘉宾:
• 周奇,金沙江联合资本合伙人
• 任鹏昊,阿里云中小企业事业部KA业务部总经理
• 杰夫,巨日禄创始人
• 袁琳,听力熊创始人
• 汪建军,瞳行科技创始人
36氪:到底什么是“AI原生”?它对你们的产品意味着什么?
杰夫:在我们短漫剧赛道,AI 颠覆效率的程度已经达到改变供给关系的水平。它打破了很多传统影视手段的局限性,不管是动画还是真人拍摄,这些表现手法都有各自的限制,很多好故事在以往找不到最合适的呈现方式,而 AI 现在能快速、高效、高质量且低成本地把这些故事展现出来。比如,在传统影视领域,你能看到《足球小将》《灌篮高手》这样的动画,但更细分的运动项目相关影视内容就没有了。因为这些细分运动的粉丝群体量级不够大,不足以支撑专门的商业化内容创作。但 AI 赋能之后,我相信以后会出现《射箭小将》这类作品,每个人的个性化品味和需求,都能通过 AI 制作的内容得到满足。
汪建军:我调研过盲人市场,我这次拿到的数据,也是国家盲文图书馆的一位朋友告诉我的。他当时还好心提醒我,说做这个产业还是有风险的。但现在我觉得时代不一样了。因为以前那些产品,没有现在的算力、大模型这些 AI 能力,是根本做不出来的。视障群体这个产业,我可以做个比喻:就像以前的助听器行业那样,十几二十年前,有西门子、瑞声达这些国外品牌,现在国内的一些助听器企业也开始发力了。那么对于盲人群体来说,AI 技术确实可以帮他们“重新打开一扇窗”。
袁琳:当下的 10 后很有代表性,他们就是 AI 原住民。AI对他们来说不是高深技术,而是像空气一样自然。我们做场景和产品定义的时候,更多从孩子自身的生活场景、学习场景以及娱乐场景出发,去构造整个智能体。这次 AI 大模型到来,我觉得可以称之为 AI 2.0。AI 2.0 大模型出现后,孩子们有了更好的机会发掘自己天生独一无二的天赋。我创业已经 11 年,现在到了中年,我觉得人最终是在处理自己与自己的关系,而孩子通过使用 AI,能更早理解自己与世界、与自然、与他人的关系。在我看来,AI 对 10 后的影响是革命性的,能让他们从原来的“被动输入”转变为“主动探索”。但他们也面临极大的压力,会对很多职业祛魅,导致不少孩子失去了原生动力;可社会对他们的要求很高,希望他们成为全才而非专才,所以AI对他们来说其实就是雪中送炭。
任鹏昊:自从年初AI这波巨浪般的流量涌来之后,我不认为今天有哪个行业是看上去没有机会的。我经常跟大家讲这样一个逻辑:以前在IT世界里,我们更多是在分一块既有的、基础资源的“蛋糕”。但今天有了AI,这块蛋糕可能已经变成了一个新的食物形态,大家是在重新分它。
我去年大概见了一百多位企业家。我的感受是,每个企业家做的事都不一样,而且几乎每个人的生意早期阶段都能赚到钱。这在我过去二十年看To B赛道的过程中,是从未遇到过的。以前很多公司会有一个初创期,比如需要找投资人拿钱,讲一个很炫的商业计划书,编织一个三五年回报赚钱的故事。但在今天,我看到非常多的公司,在规模还很“小而美”的时候,就已经真的“美”起来了。不说发大财,但至少现金流已经回正,或者开始自负盈亏。
今天没有冷门赛道,只有百花齐放的赛道。阿里云说“赋能千行百业”,任何行业的任何场景,理论上都可以用AI重做一遍。只要我去“重做”,我就有机会。
36氪:2025年,谁或者什么事“教育”了你一次?
周奇:这次黄仁勋拿出一款产品叫Rubin,把之前的Blackwell全都颠覆了,一颗芯片取代六颗芯片。10年前我们也投过NLP的公司,但在今天Transformer架构上,所有你以前训练的模型、积累的数据全都不复存在了。所以我目前最大的担忧就在于:一个我们当下看来很有前景的产品,很可能突然被另一个跨界而来、思维完全不同的产品彻底颠覆。
但我也想告诉大家,2025年也有很多好的信号。从资金角度来讲,北京、上海、深圳各有3个500亿的国家创新引导母基金,杭州还有国家社保加AIC的500亿,苏州、武汉也都有500亿。这些基金是落到我们头上来,我们还要去做配置、做放大,可能再乘以3倍,所以未来可能会有大量的资金会下来。这对创业公司来讲是非常好的事情。
AI未来创业的机会到底在什么地方?我觉得可能在两个极端:一个是会往头部集中,现在再去做基础大模型创业公司没有任何机会。那另外一端是什么呢?可能是一个人的公司、两个人的公司、五个人的公司。从我们角度来讲,我们一年要投那么多的企业,不可能全是最后成长为大企业,也不可能都是小公司,这对我们投资人来讲造成巨大的挑战。
任鹏昊:投资的风向变了。以前很多投比较偏后轮次的投资人,今天都坐不住了,都希望把钱在很早期投一些startup的公司。这个背后的深层次原因是AI的公司从出现到setup好,到最后发展到赚到钱、很快膨胀起来,周期太短了,短到投资人一年就算看再多的BP可能都捕捉不到那个很好的timing。
对我们所有客户来说,也意味着方向的调整。一些传统行业在转型过程中往往会有两种声音:一种是很坚决,觉得必须全力投入;另一种是边走边看,没那么决绝。基本上那些坚决的人,他们抓住了风口,也往往发展得比较顺利。半推半就的那些,普遍会经历一些磕磕绊绊。
前两天我看了一个科技行业博主的很长的视频,他原本也是做长剧的,他发现:原来花两三年、投入大量资金和资源拍的剧;结果AI短时间内就能做出来,效果不比大型CG团队差。所以他也在想,该怎么带着公司走向下一个风口?这是每个企业家心里都在问的问题:到底该全力投入,还是先保住现有业务,一步步往前走?
这两年,有一个定义的叫“AI原生的企业”。这类的企业没有那么多的历史包袱,诞生的第一天就很纯粹,它做的事情就很专注,完全不用老的这一套思路去来构建自己的公司和组织,它的成功率就会大很多。
杰夫:在创业过程中,我有一个很深的感悟:传统创业理念认为,你要通过一到两个核心优势一直赢、持续赢。但我现在的感知是:AI时代可能没这样的事了。你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有没有可能每三个月核心竞争力就不一样?我刚才讲了一个段子,从我们一开始人工手抽卡到Agent,一堆人走了,就剩一个人。也许这个方式恰恰是我们改变最快的方式:如果他们不走,我们很可能在Agent这一仗就不赢了。
所以我现在给团队讲:我们可能要做好心理准备,要0到1连续赢10次,才能算是一个平稳的公司。巨日禄在做Agent之前市占率已经50%了,但我当时的感觉是Agent是个全新的仗:你已经有一些成绩了,但不好意思,你现在要再做一次0到1。我的心态就是:来呗!反正我这个人就天性如此,多变和灵活有可能是优势。
36氪:关于商业化,一个最现实也是最关心的话题:怎么才能挣到钱?
杰夫:AI漫剧已然成为了“风口上的猪”,但凭什么让客户选你?这背后藏着一个有意思的假设:好像我们想去干一个投机的事情,没投到,失算了,该怎么办?我觉得这背后有很强的机会主义色彩。但我认为,现在虽然机会迭代的速度非常快,这反而会导致机会主义的成功变得更少。我一开始就是冲着"白刃战"来的。我当时做的时候就没假设这个赛道会宽裕,甚至我想过极其可怕的对手,他们正在如我预期的时间轴到达战场,我就是冲这个来的。
回归商业根本:现实生活中也有很卷的行业,比如餐饮,难道就没人干了吗?没有赢家吗?有的。你在任何时间节点下,把一个公司做好、挣钱,靠的都是你的组织能力和效率。我们做AI工具,我觉得没多新鲜。大不了我们就当餐饮干,我干成海底捞。我们现在主要营收方式就是客户给我们的充值,然后消耗这个用量。要把销售做好,把产品做好,把客户服务做好,把这些维度都做到好和高效。
袁琳:硬件这个生意我做了11年,如果商业模型算得很好,硬件本身就是赚钱的。硬件比的是规模,只要有规模它就是赚钱的。但硬件从第一天起,它更重要的价值是作为一个入口。给孩子做的产品,真正要从内容上挣钱,这才是正道。因为随着智能体越来越聪明,越来越了解孩子,你给他的东西就会非常定制化,而定制化的东西本身再付费是天然合理的。所以在儿童AI硬件这个赛道上赚钱,我一点都不担心,我觉得它的机会甚至大于成人市场。
任鹏昊:我觉得真正赚钱的公司有几个共性:
首先,态度上很坚定。
第二,他们找到的赛道要在市场容量和垂直度之间找到一个很好的平衡点: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比如消费电子大赛道,它太大了,稍微垂直一点;但又不能太垂直,就是这两者之间要平衡好。比如杰夫做铲子的,袁总做儿童陪伴的,汪总做AI眼镜的,都是在垂类赛道里面,不管市场容量有多大,或者说今天的意义是什么,但他们找到了一个没有那么多变数的赛道,很垂直。
第三点,为下一个变化做准备。我看到很多AI原生公司,他们可能这6个月在做一个看上去很扎实的事情,但心里已经在计划下6个月要做什么了。在今天AI时代,那种死磕的模式不太存在了。AI原生企业,需要特别敏捷。我在做A取得成功的时候,就得想好下一个山头在哪里。
我们有很多客户都在跨界,客户和客户之间,甚至在我们的撮合下会成立合资公司,开展各种合作。我们希望的是,怎么能尽量帮助客户的生意变得更稳固?那就需要打造一个好的圈子,让大家在圈子里找到自己下一步可能缺乏的东西。这样大家能在下一个台阶上多些朋友,久而久之,在每个阶段都不孤单。每往前走一步,生意就会更扎实一些。虽然我们的生意从盈利模式看上去很简单:生产产品、卖产品;生产铲子、卖铲子。但实际上,它会牵动非常多的产业链环节,上游、下游,还有竞争对手,包括会不会碰到巨头、是不是在巨头发展的路径上?所以综合来看,需要一个生态一起往前走,而不是一家企业单打独斗。孤立地做一件事,在今天的成功概率非常小,或者说非常不稳定;形成一个联盟,生意才能做得越来越健康。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