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3月2日的北京,乍暖还寒。下午两点,凤凰卫视演播室那盏红灯亮起,消失在公众视野数年的王朔再次坐上访谈席。镜头刚推近,他抖出一句让导播愣神的话:“这回就别给我剪,想骂谁我自个儿负责。”一个典型的王式开场,噱头足,也宣告这场访谈注定不平静。

王朔自认“半退隐”已有七年。1999年离京赴美,先是陪家人疗伤,随后窝在洛杉矶写下《看上去很美》的后半部。2006年冬,他带着新作《我的千岁寒》返京,出版方为它开出每字三美元的版权费,数额高达365万元——当时堪称天价。业界轰动未平,他就被《凤凰会客厅》请来“解渴”。对观众,这更像一场久违的“王朔式吐槽”现场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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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朔这一代北京写作者里,少年往往带着部队大院的成长记忆。他1958年出生南京,却在复兴路29号院度过童年,18岁投海军,操舵、当卫生员,凌晨值更时摸黑写短篇,《等待》在1978年登上《解放军文艺》,算是打响名号。那之后,他退伍、做过药品业务员、开过烤鸭店,几番折腾,却始终“欠文字一屁股债”,只好回到稿纸前。1984年《空中小姐》一鸣惊人,1987年的《顽主》更让电影导演们闻风而动——中国电影界从此多了个“王朔年”。

89年春天,北影厂的大棚里接连开机:《顽主》《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顽主》……有人笑说:“还没等观众看懂,王朔已经横趟了电影院。”同一时期,他又拉着郑晓龙拍《渴望》,与赵宝刚弄《编辑部的故事》,电视剧收视率一骑绝尘。对照那几年经济改革风潮,这股“痞子文学”里的快意恩仇,恰好击中都市青年。有人批评粗口太多,也有人赞成撕掉伪崇高。王蒙那句“撕破假面”保持了多年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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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回到访谈现场,主持人刚抛出“您对两岸作家怎么看”的提问,王朔立刻划拉三组“阵容”:北京队曹雪芹、老舍、他自己;浙江队鲁迅、金庸、余华。随后他一一“比武”:红楼梦对阿Q,一分;骆驼祥子对飞雪连天射白鹿,再得半分;新书对《兄弟》,自封二比零。“您服不服?”主持人半玩笑问。他咧嘴:“有意见写书去,别在背后磨嘴皮子。”

真正点燃看点的,是提到台湾文人李敖。两人童年都在北平,祖籍皆东北,本可相惜。然而王朔挑眉:“他真好意思,叫大师就敢接着,大学老师吧。”现场气氛骤紧。停顿两秒,他追击,“三脚猫学问,满口大词。曼德拉坐了二十三年牢,出来说宽恕;他坐六年,就想着算总账,还是小家子气。”旁听席顿时低声哗然。台里审核组后来统计,整整八分钟,王朔围着李敖“输出火力”,剪都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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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这场“口水风暴”里,王朔并非一味自夸。谈到自己年少顽劣,他耸肩:“我抽烟、喝酒,还挨过派出所锁门,坏事干绝了。”主持人顺势追问:“那现在要做什么样的人?”王朔回答意外真诚:“奔着高尚去吧,没准临终前能及格。”一句话,让直播间哄笑,也让人听到疲惫背后的自省。

专访播出后,坊间再起关于“王朔现象”的旧讨论:一边是语言风格破口成瘾,一边是为作家争版权、提升版税的“先行者”。1992年他逼着出版社用版税制,给后来大批创作者探出路子,不得不说有先觉意味。可在市场狂飙时代,他又时而选择远离镁光灯。美国加州的海边,他躲开社交,研究佛经,写下《我的千岁寒》,试图以“金刚经的碎片”解读生死。有人看了迷惑,有人说找到了中年危机的出口。王朔自己却打趣:“八十后悠着点儿,别硬啃,别怪我坑你钱。”

值得一提的是,当年与他并提的几位,如今各自分途。金庸在2005年封笔,余华则转向散文与演讲,李敖继续在屏幕上疾言厉色。文化江湖频繁易主,新名字层出不穷,可“敢骂”三个字始终贴在王朔身上。有人分析,这是他自幼在大院里形成的“见谁都不怕”心理;也有人认为,阅尽悲喜之后,他只剩下一张刀子嘴和一颗玻璃心。争议之外,时代却已翻篇——互联网冲刷传统媒体的话语权,作家的分量被移动阅读稀释。王朔若再度提“北京队”“浙江队”,恐怕得加上更年轻的IP写手。

不谈彼时之后的故事,仅就2007年那场访谈而言,王朔像一面镜子,映出一代文人的锋芒与失落。节目尾声,他调侃自己“率先向女人战略投降”,理由是“信息社会不靠蛮力,姑娘们心软还管用”。现场笑声未歇,他补刀:“朋友重要,敌人更重要,他们暴露我的短处,比拍马屁的强。”话音落下,红灯熄灭。王朔站起身,笑着拍拍麦克风:“别剪啊,剪了就没劲了。”

当天夜里,这期节目播出三次,收视一路蹿升。电话连线中,有观众评价:“还是那个匕首加西瓜刀的王朔。”也有人不满:“话糙理也不一定”。无论如何,他给2007年的文化圈扔下炸弹,震响至今犹在耳边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