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高军
在张家埠子张其富家中,我看到了他做的铅笔拓印碑刻作品。竟可用这种方式为古碑做拓片,让我十分惊奇。
记得小学三四年级时,不知是哪个同学最早学会了用铅笔拓印的小技法。只见他把一张薄纸放在一分、二分或五分硬币上,左手几个指头按住纸张,让纸紧贴币面,右手小心地斜握铅笔,在纸面上轻轻摩擦,硬币上凸起的文字和图案便渐渐显形,凹陷处则留下空白,图案丝毫不走样地被拓印出来,十分有趣。
看到效果这么神奇,一段时间里同学们都在课间埋头拓硬币。女同学的小辫子静静垂在耳侧,男同学顶着各式土气的发型,全都聚精会神,做得津津有味。不过这毕竟只是一项简单的手艺,过了一阵,大家的兴趣就渐渐淡了。这时,我忽然想到:能不能把树叶的形状和叶脉也拓下来呢?于是找来杨树叶、五角枫叶等,在叶脉凸起的背面铺上纸,用铅笔轻轻擦磨,树叶的形状果然也能惟妙惟肖地呈现出来,效果很好。因为树叶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由我带动的这波拓印风,显得更有趣味,持续的时间也更长一些。
看到张其富所做的铅笔拓片,少年时候这些趣事就又呈现在了眼前。
和张其富的认识十分偶然。最近我出版了《大庄往事》一书,在自己刚开办的公众号上公布了一下。很快他留言希望得到一本,我觉得这个名字很陌生,就问了他一下情况,原来我们确实并不相识,他只是知道我出过一些书。他们村里出现了中国现代史上著名的历史学家张立志,但市、县史地部门包括镇、村几乎无人知晓,有些出版物上的介绍也错成“湖北浠水人”。这些年中我写了多篇挖掘张立志有关情况的文章,发表在一些报刊,又收入《大庄往事》一书。所以他对我的关注多一些,了解得也比较全面。通过简单交谈,我觉得张其富的见识不俗,他收藏了很多有关张立志的资料。这天,我与他约定到他家中翻阅他的藏书,竟然有《齐大心声》《齐大年刊》《燕京大学教职员学生名录》等上百种稀见书籍。翻阅他收藏的这些书籍和资料,让我对这位普通农民更加刮目相看。
就在我要告辞的时候,张其富又拿出一个自己制作的册页,说是三四十年前做的《白龙桥记》拓片。我一听立刻停下了脚步。多年来我写过多篇关于白龙桥的考证文章,也多次引用别人印在书上的《白龙桥记》碑文,但总觉得有些字词未必准确。为了弄清楚,我自己也多次去看碑,但是有些地方已经漫漶不清,始终解决不了一些问题。打开张其富做的拓片一看,竟然是用铅笔拓印的,字迹个个分明。我不由脱口而出:“你太厉害了,这么大的一块碑,接近1200字的碑文,你用细细的铅笔一个个擦磨着做出来,得费多少功夫!”张其富说那时候自己根本不懂做拓片,不知道用拓包和墨汁做拓片的技艺,连听都没听说过,想到小时候用铅笔拓印的往事,就自己步行十几里路,站立在碑前,高高低低、左左右右,不停地往上铺纸张,用铅笔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真做着,用差不多一天的时间做了出来,然后自己用硬壳贴上绸缎,将其装裱成册页,封面左侧贴白色长条形书签条,题写的书名也是从石碑上铅笔拓印的“河阳白龙桥记”,装饰美感十足,简直就是一本具有艺术收藏价值书。
和张其富细细交谈,原来他是一个十分好学的人。他在村里当过会计、乡村医生,为了干好工作,通过几年努力,自学考取会计从业资格证书,通过参加自学考试取得山东中医药大学中医专科毕业证书。他对地域文化也情有独钟,收藏各种和当地有关的文献资料,如从《齐大心声》《齐大年刊》《燕京大学教职员学生名录》《民国山东通志》等中找出当地人的所有资料,并汇集装订成册。
张其富用铅笔拓印的《河阳白龙桥记》那么精致细腻,我认真翻阅着,对原来见过的碑文中几处有疑问的地方一一细看,彻底解决了我的一些疑惑之处。
铅笔拓印本来是个游戏性的小手艺,是小时候很多人都做过的有趣的事儿,是很能引起一些少年回忆的,因张其富拓印的《河阳白龙桥记》,让我有了一次温馨的回忆之旅,也让我对这位新朋友刮目相看。一个辛勤耕种、农活繁忙的农民能有这么浓厚的文化情怀,能自觉去做这些工作,确实让人很是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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