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家族聚餐,姑姑又开始了。
她端着碗,眼睛里蓄着泪,环顾一圈,说:"我这把年纪,身边没个人,老了真的没依靠啊……"
桌上几个亲戚低下了头,有人夹菜,有人喝汤,空气里那种熟悉的沉默开始漫延——大家都知道,这是话头,后面一定有下文。
我放下筷子,平静地开口:
"姑,你名下那四套房子,每个月租金加起来有多少?"
满桌亲戚,都安静了。
姑姑是父亲最小的妹妹,比父亲小八岁,今年五十九,再过一年就六十了。
她年轻的时候是村子里出了名的能干人,早早嫁给了在镇上做五金生意的姑父,两口子一起打拼,九十年代末那一拨经济起势,他们搭上了,赚了不少钱。后来姑父把生意盘大,在县城买了铺子,姑姑跟着打理,日子越过越红火。
再后来,姑父病了,是肝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前后不到两年,人就没了。那是十年前的事,我还在读大学,父亲去奔丧,回来眼睛都是红的。
姑父走了之后,姑姑一个人守着那份家业,儿子在外省工作,女儿出嫁在外地,两个孩子都不在身边。从那以后,"没依靠"就成了姑姑挂在嘴边的一个词——每次家族聚会,每次亲戚串门,只要话题到了年纪、晚年、身体,她就一定会说这句话,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那眼泪,来得又快又准。
最开始,大家是真的心疼她的。
毕竟中年丧夫,一个人把两个孩子拉扯大,不容易。大家拉着她的手,说不用怕,有我们呢,有什么事说一声,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然后,大家就发现,"开口"是真的会来的。
第一次来开口,是五年前。她说姑父的旧铺子出了点问题,产权纠纷,请律师花了钱,手里周转不够,想从几家近亲这里各借一点,借个一两万,过几个月就还。父亲那边借了两万,我小舅那边借了一万五,加上另外两家,凑了将近七万。
纠纷后来解决了,钱一分没还,说是律师费就花了那么多,没剩下。大家也没好意思追——毕竟她是寡妇,一个人撑着,催钱显得太绝情。
第二次来开口,是三年前。说是身体不好,要去省城检查,检查费、路费、住宿,加起来花销不小,来借钱。这次父亲有些犹豫,但还是借了五千。后来我私下问父亲,检查结果怎样,父亲说,没什么大毛病,就是一些老年人常见的问题。
我心里开始有了一个问号。
但我没有说出来,因为在这个家里,说出来是要被说"不懂事"的——姑姑是长辈,是寡妇,是"可怜人",这几个身份叠在一起,构成了一道无形的护盾,谁要是质疑,谁就是冷漠,就是不孝,就是没有人情味。
所以那个问号,我压着,没动。
直到这次家族聚餐。
这次聚餐是清明前后,大家约好一起吃饭,地点在我家,父亲张罗了一桌菜,七八个亲戚坐了一圈,热热闹闹的。姑姑来得早,进门就说脚有些疼,走路不方便,大家忙着让座,给她倒茶,嘘寒问暖了一阵。
开饭的时候,气氛不错,大家喝着酒聊着天,说说孩子的事,说说今年收成,说说村子里的新鲜事。
然后姑姑的话头来了。
她放下碗,环视一圈,叹了口气,说:"我这把年纪啊,两个孩子都不在身边,老了真的没依靠。身体又一天不如一天,前阵子脚又犯病,躺了好几天,连买菜都没人……"
她说着,眼眶红了。
桌上的气氛开始微妙地沉默下来。有人夹菜,有人喝汤,有人低头看着碗,谁也没有接话,但每个人心里大概都明白这段话的走向。
我看了一眼父亲,父亲端着酒杯,眼神落在桌面上,没有看我。
我放下筷子,开口了。
"姑,你名下那四套房子,每个月租金加起来有多少?"
满桌安静了。
不是那种尴尬的安静,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向四周漫开,但没有声音。
姑姑看着我,眼神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是一丝不明显的慌乱,最后定格成一种很难辨认的表情。
"你说什么?"
"四套房,"我语气平稳,"两套在县城,一套在镇上,还有一套是姑父留下的老铺子改的住宅。这几套每个月的租金,我估算了一下,加起来怎么也有五六千,对吧?"
这些是真实的信息,是我之前无意中从父亲嘴里听到的片段,加上平时观察拼凑起来的,并不是确切数字,但大方向不会差。
姑姑没有立刻接话。
旁边的小舅轻咳了一声。另一个亲戚举起杯子喝了口茶,低着头。
父亲把酒杯放下,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惊讶,也有一些说不清楚的东西。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姑姑的声音变了一个调,不再是刚才那种软软的叹气腔,带了一点硬,"我那房子,都是你姑父留下的,我一个寡妇守着,容易吗……"
"我没有说不容易,"我接话,语气还是平稳的,"我的意思是,姑,你有稳定的租金收入,生活上应该不至于困难,为什么还要来跟大家借钱?"
这句话,是我第一次把这件事说得这么直白。
桌上又是一片寂静。
父亲没有出声,但我感觉到他的呼吸停了一下。
小舅放下筷子,说:"小辈,跟长辈说话……"
"舅,"我转头看他,"你三年前借给姑的那一万五,还回来了吗?"
小舅沉默了。
窗外的春风拂过院子里的树,叶子沙沙地响,厨房里还温着一锅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但客厅里的空气,却像是突然降了几度。
姑姑把碗放到桌上,声音有些颤:"我这把年纪,没想到在自家人这里……"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姑,我不是要让你难堪。我就是想把这件事说清楚。"
说清楚,这三个字,落在那个安静的餐桌上,比我想象中更重。
这顿饭,最后吃得很沉默,提前散了。
姑姑走的时候,没有跟我说话,绕开我,跟父亲道了别,下楼走了。
父亲把客人送完,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我以为他要说我不对。
但他说的是:"那四套房子,我知道。你小舅也知道。大家都知道,只是没人说出来过。"
我看着父亲。
"你今天说出来了,"他顿了一下,"有些话,该说的时候,总得有人说。"
但那顿饭之后,我的心里并不轻松。
我想起姑姑说脚疼躺了好几天,想起她进门时走路微微倾斜的样子,想起她眼眶红的那一刻——那眼泪,是真是假,我其实没有办法完全确定。
也许她确实有钱,但也确实孤独。
这两件事,并不矛盾。
事情在三天后出现了转折。
姑姑的女儿,我的表姐,打来了电话。
她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开口第一句话是:"妹妹,我妈那边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说了我知道的。
表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是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我妈名下那四套房……其实已经有两套,偷偷过户给我哥了。我是最近才知道的,因为我哥要拿去做抵押贷款,把我妈当担保人,出了问题……"
我手机握紧了一下。
"你妈知道吗?"
"她知道,是她自己同意的,但她现在……"表姐的声音突然哽了一下,"我哥的生意,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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