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然
春节前最后一个工作日的下午,我正对着假期排班表逐项核对,右下腹传来一阵钝痛,像一把小锤子在麦氏点反复敲打,力度不重,却精准地戳中了我的职业敏感:“不会是阑尾炎吧?”
或许只是普通肠痉挛,再坚持一下就好,我如此安慰自己。可钝痛很快演变成绞痛,疼得我直不起腰,被同事半扶着送进了急诊。
彩超冷光下,医生的诊断直白:“阑尾肿胀明显,周围有渗出,急性化脓性阑尾炎,必须马上手术!”听后,我心头五味杂陈。上个月给新护士培训时,我还拿着阑尾炎的典型症状举例,没想到,这事竟真切地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术前准备时,监护仪上飙升至141次/分的心率,暴露了我的慌乱。平时都是我安抚焦虑的患者,可此刻的自己,却成了最怕手术意外的惊弓之鸟。
主刀医生是我共事多年的老搭档,只轻轻拍肩跟我说了一句:“放心,你怎么教患者配合,今天就怎么听我的。”短短一句话,瞬间抚平了我的焦躁。
躺上手术台,麻醉师温柔地对我说:“睡一觉就好,我们都在。”闭上眼睛的瞬间,我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相似的场景——以前我也是这样对患者说着同样的话,却从未想过,这些被我视为“例行公事”的安抚,竟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手术很顺利,可术后的突发过敏,让我彻底体会到了无助。输液刚进行了几分钟,手臂就泛起成片红疹,瘙痒伴着灼热感蔓延开来。我立刻判断是药物过敏,可刚做完手术的身体虚弱至极,我只能用微弱的声音反复念叨:“停……停药……过敏了。”
守在床边的父母瞬间慌了神。年过六旬的他们不懂半点医学知识,着急却又手足无措。
护士闻声赶来,迅速更换输液器、推注抗过敏药物,一系列操作有条不紊,很快稳住了局势。我明明清楚这是可控的过敏反应,明明知道该如何向家属解释、如何安抚情绪,却因为身体的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父母陷入极度的焦虑与恐慌。那一刻我猛然惊醒,平日里那些焦急的患者家属,何尝不是这般茫然恐惧?
以前遇到患者出现不良反应,我总会用专业术语快速告知:“这是正常术后反应”“药物起效需要时间”,以为讲清病理就是尽责,却从未想过,这些晦涩表述对毫无医学背景的家属而言,并不能有效缓解焦虑。他们要的从来不是复杂的医学原理,而是一句“我们能处理好”的笃定,一句“会平安无事”的承诺。
当我成为患者,那些曾经习以为常的护理细节,都变得格外敏感。换药时轻微的触碰,就让我疼出冷汗,我才懂患者口中的“有点疼”,藏着多少隐忍;输液时每一滴药都牵动我的神经,我才明白患者的担忧,不是挑剔,而是对身体失控的恐惧。那些被我忽略的情绪和诉求,此刻都化作愧疚。
这场病给我上了珍贵的一课。病历写得清病症,却装不下患者的担心与家属的牵挂,唯有以心换心,才能守好初心与温度。
文: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第二人民医院 毕然
编辑:魏鑫瑶(实习) 张漠 肖琰(实习)
校对:杨真宇
审核:王成凤 徐秉楠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