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赤坂,我喜欢的一家卖炸鸡块的小店,不知从哪天起悄悄换了招牌--“マーラータン(麻辣湯)”
红底黄字,飘着辣椒和花椒的香气,玻璃橱柜里整齐码放着各色食材——粉丝、豆腐、牛肚、宽粉、豆皮……门口排着队的,大多是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人手一部手机,对着那碗红彤彤的汤锅拍个不停。
麻辣烫,中国四川的街头小食,如今正以惊人的速度在日本列岛遍地开花。
2007年,日本拉面评论家石神秀幸在涩谷开出了第一家“七宝麻辣烫”,把这道四川街头小吃正式带进了东京的餐饮地图。那时,知道“麻辣烫”三个字的日本人寥寥无几,更多人只是被辣香味吸引,歪着头问:“这是什么?”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2018年。中国麻辣烫连锁品牌“杨国福麻辣烫”在池袋开店,在旅日华人和留学生群体中引发轰动,“マー活”——即”麻辣活动”的简称——开始出现在社交媒体上,成为一种饮食亚文化的标签。
但真正的爆发,是在疫情之后。
2022年到2025年,日本全国的麻辣烫新店数量急剧增加。不仅在东京、大阪、名古屋等大城市,就连地方城市的商业街,也开始出现那抹熟悉的红色招牌。2025年,日本餐饮评价平台评选的 “DIME潮流大奖2025”美食部门奖,颁给了麻辣烫在日本的先驱者“七宝麻辣烫”。
一碗来自四川的红汤,用了将近二十年的时间,终于在日本社会找到了它的位置。
走进东京任何一家麻辣烫专门店,你都会发现同一个现象:店内的顾客,七八成是年轻女性。
平日下午三点,正是最冷清的餐饮时段,但许多麻辣烫店依然有人排队。
为什么是女性?为什么是年轻人?
答案,藏在麻辣烫这种食物的独特结构里。
日本饮食文化中,女性长期面对一种隐性压力:既想吃得尽兴,又担心“不健康”“会胖”“太重”。拉面、烧肉、猪骨浓汤——这些高满足感的食物,往往伴随着一丝罪恶感。而麻辣烫,恰好提供了一个精妙的出口。
你可以放肆地往锅里加辣,享受那种灼烧感带来的刺激和快感。但与此同时,你可以选满满一碗蔬菜和粉丝,热量并不高,甚至可以告诉自己:“我今天吃得很健康。”——因为日本的麻辣烫都在强调一个足以迷倒日本女性的概念“药膳”,那是几千年的中华健康智慧。
这种“有豁免权的罪恶感”,是麻辣烫最深层的魅力。有人把它戏称为“女性版二郎系拉面”——同样上瘾,同样满足,但有一块遮羞布,让你吃得心安理得。
花椒和辣椒本身也起到了关键作用。辣味会让人的大脑分泌内啡肽,产生轻微的欣快感,吃完一次,便想着下一次。这种生理上的成瘾性,加上心理上的“健康免罪符”,构成了麻辣烫的核心竞争力。
但如果仅仅是辣和健康,还不足以解释为什么是麻辣烫,而不是其他辣味料理引爆了这一轮热潮。
麻辣烫有一个独特的仪式感:自己选食材。
走进大多数专门店,你会拿到一个托盘,面前是几十种食材整齐排列——蘑菇、豆腐、鱼豆腐、宽粉、虾滑、午餐肉……你亲手夹取,亲手搭配,决定辣度,决定汤量。这一碗,是属于你的专属定制。
在这个“个性化”被无限推崇的时代,这种参与感本身就具有强烈的吸引力。你不是被动地接受一碗厨师烹调好的食物,而是主动地成为创作者。那碗端上来的麻辣烫,有你的选择,有你的审美,有你的故事。
这种食物,天然适合被拍照,被分享,被传播。TikTok上的麻辣烫食评视频,播放量动辄数十万。一个新店开张,往往还没来得及登上任何媒体,已经在年轻人的朋友圈里自发传开了。投稿引发排队,排队催生更多投稿——麻辣烫精准踩中了社交媒体时代的传播逻辑。
麻辣烫的爆发,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维度:它是一门相对容易入场的生意。
对于日本餐饮业的创业者来说,后疫情时代面临着人工成本高涨、食材价格上升的双重压力。而麻辣烫的商业模式,在某种程度上缓解了这些痛点。
菜单极度简化,基本只有一道主食。顾客自助选取食材,减少了点单环节的人力消耗。汤底的熬制相对标准化,对厨师技艺的依赖度远低于拉面或怀石料理。对于想进入餐饮业却没有资深厨师资源的创业者来说,麻辣烫是一个门槛相对较低、又恰好赶上风口的选择。
这也是我多次向持有经营管理签证,想在日本扎根的伙伴们推荐的一个新的创业业态。
日本餐饮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律:流行食物死得快。珍珠奶茶曾经在东京每隔几十米就有一家,如今已大幅消退。炸鸡专卖店的热潮,也在几年内迅速退烧。
麻辣烫会步同样的后尘吗?
我的感觉是:不会完全消失,但会经历一轮洗牌。
根本原因在于,麻辣烫并非靠一时的新鲜感维系热度,它有真实的味觉根基。辣味的成瘾性是生理层面的,不会因为“吃腻了”而消失。高度的可定制性,让同一家店的每次体验都略有不同,减少了单调感带来的厌倦。
如今,麻辣烫正在从“东京首都圈流行”变成“全国饮食文化”。接下来,能否扩展到年轻女性以外的更广泛客群,将是决定麻辣烫能否真正在日本扎根的关键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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