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叶星澜,今年29岁,是星辰互联技术部的项目经理。
两个月前,我中了3000万彩票,悄悄买下公司22%的股份,成为第二大股东。
表面上,我依然是那个加班到凌晨、挤地铁上班的女码农。
直到那场股东会——创始人傅宴辞宣布要裁员50%时,我第一个举手赞成。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我,包括我曾并肩作战的技术团队。
三天后,我被叫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傅宴辞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转身看向我的那一刻,我知道——一切都变了。
凌晨三点的办公室,只有键盘敲击声和服务器嗡嗡的运转声。
我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眼睛酸得像要掉下来。
"星澜姐,这个bug到底出在哪儿?"许清欢趴在旁边的工位上,声音里带着哭腔。
她是我带的下属,单亲妈妈,7岁的女儿在家等着她回去。
"别急,我再看看。"我揉了揉太阳穴。
这已经是连续奋战的第72个小时了。
星图3.0项目,公司的核心产品,在上线前三天突然爆出致命bug。
客户那边已经发了最后通牒——如果不能按时交付,立刻解约。
那可是价值800万的大单,公司今年最重要的业绩。
"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再弄弄。"我对许清欢说。
"不行,我得陪着你。"她抹了把脸,"我女儿哮喘又犯了,昨天住院花了5000块,这个月工资还没发,我真的不能丢这份工作。"
听到这话,我心里一紧。
公司最近确实不太好过,客户流失得厉害,工资都拖了半个月了。
但我没时间多想,眼下最要紧的是解决bug。
又是两个小时过去。
终于,在凌晨五点的时候,我找到了问题所在——一个底层算法的逻辑错误。
"搞定了!"我几乎是喊出来的。
许清欢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
我们俩迅速修复代码,重新测试,一切正常。
"星澜姐,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许清欢激动得要哭。
"别说这种话,我们是一个团队。"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吧,去楼下便利店买点吃的,天都快亮了。"
下楼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春天的早晨还有些凉,风吹过来,我打了个哆嗦。
便利店里暖和多了,我拿了两桶泡面。
"姑娘,加班辛苦了吧?"收银台的大妈笑眯眯地说,"要不要买张彩票试试手气?"
她指了指旁边的彩票机。
我本来想拒绝,可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那就随便来一注吧,机选。"
两块钱,我连号码都没看,就塞进了工作证的卡套里。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早上七点,我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到下午三点。
醒来时手机里全是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
都是公司的,说客户那边已经验收通过,项目算是保住了。
我松了口气,瘫在床上刷起手机。
随手点开新闻,头条是:"杭州彩民中得3000万大奖!"
我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昨天早上买的那张彩票。
从工作证里翻出来,对着新闻上的中奖号码一个个核对。
第一个数字,对上了。
第二个,也对。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全对!
我的手开始发抖。
又对了一遍,还是全对。
3000万,扣税后是2400万。
我坐在床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我是不是在做梦?
掐了自己一把,很痛。
不是梦。
我真的中了2400万。
第一反应是想打电话给男友宋景煜,跟他分享这个喜讯。
但手指停在拨号键上,没有按下去。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数据——这是我作为技术人员的职业习惯,遇到任何事情都会先查数据。
我打开电脑,搜索"彩票中奖者后续"。
结果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87%的中奖者在5年内破产。
73%的人因为亲友关系恶化导致家庭破裂。
89%的人表示中奖后生活质量反而下降。
我盯着这些数字,心跳得很快。
如果我告诉宋景煜,他会怎么想?
如果我告诉父母,他们会不会被亲戚烦死?
如果我告诉同事,公司里会发生什么?
答案很明显——一切都会变。
我关上电脑,做了一个决定。
谁都不说。
包括宋景煜。
这笔钱,我要悄悄地用,用在最该用的地方。
第二天去领奖的时候,我戴着口罩和墨镜,穿了最普通的衣服。
工作人员问我有什么计划,我说:"先存着,慢慢想。"
2400万到账后,我盯着银行卡余额看了很久。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供我上完大学已经花光了所有积蓄。
我毕业后在星辰互联干了五年,从初级工程师爬到项目经理,月薪12000,租住在城中村的单间公寓,每个月房租2800。
现在,我突然变成了千万富翁。
但我没有辞职,没有买车买房,没有任何改变。
因为我知道,这笔钱,有更重要的用处。
周末,宋景煜突然说要带我去看房。
"澜澜,你今天有空吗?我看中了一套房子,想带你去看看。"电话里,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正在家里整理资料,看到他发来的定位——景煜湾景城,这个城市最高档的住宅区之一。
心里咯噔一下。
"景煜,那边的房子很贵吧?"
"贵是贵了点,但咱们不是要结婚了吗?总得有个像样的房子。"他说得理所当然,"你下午过来,我在售楼处等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电脑前发了会儿呆。
我和宋景煜交往三年了,他在一家外资金融公司工作,年薪50万。
长得不错,家境也还可以,标准的城市精英。
但这三年相处下来,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很少关心我的工作,每次我加班到很晚,他都会说:"你们互联网公司有什么意思?天天加班,赚得也不多。"
他喜欢炫耀自己公司的福利:"我们下午茶都是星巴克配送的,不像你们,连咖啡机都没有。"
上次他们部门聚餐,回来跟我说:"今天吃的日料,人均3000,客户请的。你们技术部有这待遇吗?"
每次听到这种话,我都会笑笑不说话。
但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的。
下午到了售楼处,宋景煜已经在等我了。
他穿着定制西装,手上戴着新买的手表,看起来精神抖擞。
"澜澜,你总算来了。"他拉着我往样板间走,"我带你看看,这房子绝对配得上我们。"
180平的顶层复式,装修豪华得让人眼晕。
客厅的落地窗能看到整个城市的景色,主卧的浴缸是进口的,连马桶都是智能的。
"怎么样?喜欢吗?"宋景煜得意地问。
"挺好的。"我说,"多少钱?"
"均价8万一平,180平总价1440万。"他轻描淡写地说,"我已经跟我爸妈商量过了,他们可以出300万,我自己再出800万,还差340万。"
他转头看着我,笑得很自然:"澜澜,你们技术部奖金不是挺高吗?咱们一起凑凑,首付120万,你出个三四十万就够了,剩下的咱们一起还贷。"
我愣住了。
三四十万?
他说得好轻松。
"景煜,我现在手上只有不到10万块。"我说的是实话,中奖之前,我的全部积蓄确实只有9万多。
"10万?"他皱起眉头,"你工作五年了,就存了10万?"
"我还要给家里寄钱,父母身体不好,每个月医药费就要两三千。"
"那你去跟你爸妈借啊,这么大的事,他们肯定会支持的。"他理所当然地说。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如果我拿不出钱呢?"
"拿不出?"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澜澜,我们都谈了三年了,马上要结婚了,你连这点钱都不愿意出?"
"不是不愿意,是真的没有。"
"那你想办法啊!"他的声音提高了,"我爸妈那边已经答应了,你要是拿不出钱,我怎么跟他们交代?"
我没说话。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抱怨。
"你看看你,天天加班,赚得还没我一半多,有什么意思?"
"女孩子做技术太辛苦了,你该转产品经理,起码体面一点。"
"你看我们公司那些女同事,打扮得多精致,你天天穿着运动鞋背着双肩包,像个学生一样。"
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如果他知道我有2400万,还会这么说吗?
但我没说。
回到家后,我打开电脑,开始查公司的财务状况。
这个习惯是从上次bug事件后养成的,我总觉得公司最近有点不对劲。
工资拖延,客户流失,士气低落。
作为项目经理,我有权限查看一些基础数据。
结果让我心里一沉。
Q1营收同比下滑35%。
月活用户量环比下降23%。
三个核心客户突然解约,损失了年营收的40%。
更可怕的是,竞争对手"耀光科技"最近推出了一款新产品,跟我们的星图3.0几乎一模一样。
不只是功能相似,连界面设计都高度雷同。
但他们的产品bug修复速度比我们还快。
这不正常。
除非——有人泄露了我们的技术资料。
我越想越不对劲,开始深挖数据。
调出了最近半年的系统登录记录,重点查看技术文档库的访问情况。
很快,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齐墨寒,运营总监,持股8%。
他在过去六个月里,有28次深夜登录技术文档库的记录。
每次登录时间都在凌晨两三点,下载了87份核心代码文件。
更奇怪的是,他还修改过12份客户报价单,把原本合理的报价故意改高。
还删除了3封客户发来的正面反馈邮件。
我盯着这些数据,后背发凉。
齐墨寒是傅宴辞的大学同学,两人关系很好,他是公司元老之一。
但我记得,齐墨寒毕业于同济大学,当年的室友现在是"耀光科技"的CTO。
难道......
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是公司财务部的乔安宁。
"星澜姐,你在家吗?"她的声音有点急,"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怎么了?"
"电话里不方便说,我现在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你能过来一趟吗?"
我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
"等我,20分钟到。"
挂了电话,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咖啡馆里,乔安宁坐在角落,面前的咖啡一口都没动。
她看到我,眼眶都红了。
"星澜姐,公司是不是要完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坐到她对面。
"你怎么这么说?"
"我今天加班整理文件,无意中看到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她压低声音,"柳总要把他的股份卖了,22%,2200万。"
柳承远,公司第二大股东,当初跟傅宴辞一起创业的合伙人。
"为什么要卖?"
"听说他在外面投资失败,欠了一屁股债,现在被人起诉,急需还钱。"乔安宁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星澜姐,柳总的股份要是被外人买走,公司肯定要变天。我爸现在还在住院,我不能丢这份工作。"
我握住她的手,心里却在飞速运转。
22%的股份,2200万。
如果被外人买走,尤其是被竞争对手买走,公司就真的完了。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应该只有高层知道,但协议上写了,必须在一周内完成交易。"乔安宁说,"对外报价2500万,对内部员工优先,2200万。"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2200万。
我的账上正好有2400万。
这是个机会。
但如果我买下这22%的股份,钱就套牢了,这辈子可能都要跟星辰互联绑在一起。
"星澜姐,你说公司还能撑下去吗?"乔安宁问。
我看着她红红的眼睛,突然有了决定。
"会的。"我说,"相信我,一定会的。"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开始疯狂地查资料。
星辰互联的核心竞争力在哪里?
星图系列产品的市场前景如何?
如果齐墨寒的内鬼问题被解决,公司能恢复到什么水平?
数据告诉我,星辰互联的技术实力其实很强,只是最近被人恶意做空了。
如果能熬过这段艰难期,推出星图4.0,估值至少能翻三倍。
现在2200万买22%的股份,等于是抄底。
但风险也很大。
如果公司真的垮了,这2200万就打水漂了。
我在房间里来回走,整整纠结了48个小时。
最后,我还是拨通了一个律师朋友的电话。
"帮我个忙,我想注册一家海外公司,在英属维尔京群岛。"
"什么用途?"
"收购股权。"
"金额多大?"
"2200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认真的?"
"嗯。"
"好,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后,一家名叫"蓝星投资"的公司在BVI注册成功。
我以这家公司的名义,完成了对柳承远股权的收购。
2200万加上50万手续费,我的账户余额只剩下150万。
从千万富翁变成了隐形股东。
签完协议的那个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看着墙上的裂缝,不知道自己做的决定是对是错。
但有一点我很清楚——从今以后,星辰互联的命运,跟我绑在一起了。
收购完成后,我的生活表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依然住在城中村月租2800的单间公寓,20平米,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几乎放不下别的东西。
每天早上七点准时起床,挤40分钟地铁到公司。
中午在公司食堂吃18块钱的套餐,下午继续对着电脑敲代码。
同事们还是叫我"拼命三娘"、"技术狂"。
没人知道,这个穿着优衣库打折款、背着双肩包的女程序员,其实是公司的第二大股东。
但宋景煜那边,问题越来越多。
"澜澜,房子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他隔三差五就会问一次。
"景煜,我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
"那你想想办法啊,跟你爸妈借,或者找朋友借。"
"我爸妈都是工人,哪有那么多钱?"
"那就去贷款啊!"他有些不耐烦,"我们这个年纪,该成家立业了,你总不能一辈子租房子吧?"
我没说话。
其实我随时都能拿出那笔钱,甚至能全款买下那套房。
但我不想。
因为我突然发现,宋景煜从来没有问过我想不想买房,想买什么样的房,甚至连我的意见都不在乎。
他只是需要一个能跟他一起凑钱的人。
周五晚上,我加班到九点才下班。
走出公司大楼,看到齐墨寒从地下车库开车出来。
他开的是奔驰E级,据说是去年提的。
我心里一动,悄悄跟了上去。
齐墨寒的车一路开到了城东的一家高档会所。
我在外面等了十分钟,看到一辆劳斯莱斯停在门口,下来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
我认识他——霍景深,表面身份是知名投资人,实际上是"耀光科技"背后的金主。
我心跳加速,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然后悄悄跟了进去。
会所的前台看到我,皱起眉头:"小姐,请问您是会员吗?"
"我是来找朋友的,齐总刚刚进去了。"
"您稍等。"她拨了个内线。
我趁她不注意,快步往里走。
走廊很长,两边都是包厢。
我一间间找过去,终于在最里面的一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墨寒,辛苦你了。"是霍景深的声音。
"霍总,应该的。"齐墨寒笑着说,"不过最近傅宴辞盯得比较紧,我得小心点。"
"放心,再撑一个月就够了。"霍景深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星辰撑不住,我会以800万的价格收购。到时候你那8%的股份,价值至少能翻十倍。"
我的手开始发抖。
800万收购?
星辰互联现在的估值起码还有8000万,他想用800万就拿下?
"那傅宴辞呢?"齐墨寒问。
"她能怎么样?公司都快破产了,她还能有什么选择?"霍景深冷笑,"当年她拒绝我的投资,现在活该落到这步田地。"
"霍总高明。"
"对了,下周的裁员方案,你要力挺。"霍景深说,"裁得越多越好,最好把核心团队都裁掉,这样我收购后就能用自己的人。"
"明白。"
我靠在墙上,手机录下了全部对话。
原来是这样。
霍景深三年前想投资星辰互联,被傅宴辞拒绝了,他怀恨在心,成立了"耀光科技"恶意竞争。
收买齐墨寒做内鬼,泄露技术和客户信息,还买水军黑公司产品。
目的就是让星辰破产,然后低价收购。
我强忍着愤怒,悄悄退了出去。
回到家,我把录音听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开始整理所有证据。
齐墨寒的操作记录、登录时间、下载的文件清单、修改的报价单、删除的客户邮件......
还有霍景深的背景调查资料、耀光科技的产品对比分析、水军账号的IP追踪......
我把这些全部整理成一份报告,加密存在U盘里。
准备在合适的时机,揭露这一切。
但就在这时,公司内网发来一封邮件。
发件人:傅宴辞。
主题:股东会通知。
"各位股东及高管:兹定于本周一下午3点,在21楼会议室召开股东会,讨论公司重大事项。请准时参加。"
我盯着"重大事项"四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我打开公司数据库,调出最新的财务报表。
Q1亏损1200万。
账上现金只剩800万。
按当前烧钱速度,只能撑两个月。
如果不采取措施,公司真的要完了。
而傅宴辞召开股东会,肯定是要讨论裁员的事。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如果裁员方案提出来,我该怎么投票?
作为员工,我应该反对,保护同事的工作。
作为股东,我应该赞成,保住公司的现金流。
这是一道没有正确答案的选择题。
周末两天,我几乎没怎么睡觉。
一边继续调查齐墨寒,一边思考股东会上该怎么做。
周日晚上,傅宴辞发来一条私信。
"星澜,明天股东会你作为技术负责人列席旁听,会议议题比较沉重,做好心理准备。"
看到这条消息,我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裁员,已经不可避免。
周一下午三点,我准时来到21楼会议室。
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
傅宴辞坐在主位,脸色铁青,眼睛里布满血丝,看起来好几天没睡好了。
苏慕晚坐在她右手边,这位天使投资人持股25%,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企业家,眼神很锐利。
齐墨寒坐在对面,西装革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看不出任何异常。
还有几个小股东和高管,财务总监、人事总监、技术总监......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空着的位置,上面写着"蓝星投资"。
那是我的位置。
但此刻,我只能作为技术负责人,坐在角落里旁听。
傅宴辞环视一圈,开口了。
"各位,今天把大家叫来,是因为公司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透着沉重。
财务总监站起来,打开投影仪。
屏幕上显示出一组触目惊心的数据。
Q1营收同比下滑35%。
净亏损1200万。
账上现金余额800万。
三大客户解约,损失年营收40%。
月活用户环比下降23%。
"按照目前的烧钱速度,公司最多还能撑两个月。"财务总监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如果不采取措施,等待我们的只有破产。"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傅宴辞接过话题。
"我和管理层讨论了很久,现在有两个方案。"
"方案A,寻求融资。"
苏慕晚立刻接话:"我可以追投500万,但需要其他股东跟投。"
傅宴辞苦笑:"苏总,我已经把房子抵押了,实在拿不出更多钱了。"
齐墨寒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现在公司估值这么低,融资会稀释太多股份,对我们老股东不利啊。"
"我这两个月联系了三家投资机构。"傅宴辞的声音有些嘶哑,"全都拒绝了。"
会议室的气氛更加压抑。
"那就只剩方案B了。"傅宴辞顿了顿,"裁员。"
人事总监站起来,又是一份PPT。
"根据测算,如果裁员50%,可以立即减少月支出300万。这样能撑四个月,争取时间挽救业务。"
50%。
这个数字让在座的每个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公司现在有120个员工,50%就是60个人。
苏慕晚第一个站起来反对。
"宴辞,这些员工跟着我们打拼了这么多年!"她的声音很激动,"现在困难是暂时的,只要星图4.0上线,一切都能好转!我们不能为了省钱,放弃人心!"
"苏总说得对。"人事总监也附和,"裁员会严重影响团队士气,可能导致更多人才流失。"
齐墨寒却不紧不慢地说:"苏总,我理解您的心情,但商业不是做慈善。我们必须保住公司核心,才能谈未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我知道,他巴不得公司垮得越快越好。
傅宴辞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各位,我创立这家公司六年,每个员工对我来说都像家人。"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现实是,如果不裁员,两个月后所有人都得失业。这是一道没有正确答案的选择题,但我必须做出选择。"
她睁开眼,眼眶有些红。
"现在进行投票表决,需要三分之二以上股东同意才能通过。赞成裁员方案的,请举手。"
会议室陷入死寂。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每一秒都像一记重锤。
10秒过去了,没有人举手。
20秒,依然没有。
30秒,所有人都低着头。
没人愿意当那个恶人。
齐墨寒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他在等,等投票失败,等公司走向破产。
我坐在角落里,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脑海中闪过这两个月的所有画面。
凌晨三点的代码。
许清欢哭着说女儿要治病。
白临风妻子怀孕八个月。
乔安宁父亲还在住院。
还有那个夜晚,齐墨寒和霍景深密谋的场景。
"等星辰倒了,我以800万收购......"
如果今天投票失败,两个月后公司破产,所有人都会失业。
如果今天投票通过,至少还有50个人能留下来,公司还有四个月的时间。
我可以利用这四个月,揭露齐墨寒的阴谋,打败霍景深,让公司起死回生。
代价是——我要背叛那些信任我的同事。
我看向许清欢,她也在旁听席上,眼睛红红的。
看向白临风,他紧握着拳头,脸色苍白。
他们都是我的战友。
但如果我不举手,他们连战斗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闭上眼睛。
对不起。
深吸一口气。
我举起了手。
那一刻,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写满了震惊。
许清欢瞪大眼睛,嘴唇颤抖着:"星澜姐......"
白临风脸色煞白,拳头握得更紧。
其他技术部的同事眼中满是不解和失望。
我不敢看他们。
只能盯着桌面,手依然高高举着。
齐墨寒愣了一秒,随即立刻举起手:"我也赞成,为了公司大局。"
他说得大义凛然,但我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有了第一个人,就有了第二个。
几个小股东陆续举手。
蓝星投资的代表——我委托的律师——也通过视频举了手。
最终,75%的赞成票。
通过了。
傅宴辞看向我,眼神复杂。
"会议到此结束,人事部三天内拟定裁员名单。"
会议结束后,我还没走出会议室,就被技术部的同事围住了。
"星澜姐,你为什么要举手?"
"我们一起奋斗了这么久,你怎么能......"
"你知道裁掉50%意味着什么吗?"
我张嘴想解释,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不能说自己是股东。
不能说我发现了内鬼。
不能说我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只能承受所有的指责和失望。
许清欢冲上来,眼泪流满脸。
"星澜姐,你明明知道我的情况,你还记得去年我女儿住院,是你帮我申请借款的吗?现在你却亲手把我推向绝路!"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想抱住她,想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我不能。
白临风走到我面前,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
"星澜,我不明白。去年星图3.0最艰难的时候,是我们陪你通宵赶代码。你说'大家一起扛过去,未来一定会好'。现在呢?你第一个举手赞成裁掉我们。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良心当然会痛。
但如果不这么做,痛的就是所有人。
裁员名单在第二天下午公布。
人事部的邮件发到每个人的邮箱,被裁的人名字后面标着红色的星号。
我点开附件,手指都在颤抖。
技术部15个人,只留5个。
许清欢,红色星号。
白临风,红色星号。
还有跟了我三年的小李,两年的小王......
全都是红色星号。
我坐在工位上,听到办公室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许清欢看到名单的那一刻,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抱着电脑嚎啕大哭。
"我该怎么办?我女儿还要治病!房租还要交!我上个月刚借了钱给我妈动手术!"
她哭得撕心裂肺,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红了眼眶。
乔安宁跑过去抱住她,两个人抱在一起哭。
白临风坐在工位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的手机一直在响,是妻子打来的电话。
他不敢接。
怕妻子知道后受刺激,怕孩子早产,怕家里的房贷还不上。
下班时,他走到我面前。
我以为他会骂我,会质问我,会甩我一巴掌。
但他只是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星澜,你还记得去年冬天吗?项目最难的时候,我陪你通宵了一个星期。你说等项目成功了,咱们一起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让我心疼。
"现在项目成功了,但我却要走了。"
"星澜,你说,我做错了什么?"
我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转身走了,背影看起来特别落寞。
从那天开始,我变成了办公室里最孤独的人。
没人跟我说话。
开会的时候,我发言,所有人都低头看手机。
去茶水间倒水,正在聊天的同事立刻散开。
食堂吃饭,我端着餐盘找位置,所有人都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我只能一个人坐在角落,对着那盘18块钱的套餐发呆。
流言蜚语铺天盖地。
"听说她为了保住自己位置,主动提议裁员。"
"女人就是狠,为了升职什么都干得出来。"
"技术再好有什么用?人品才是最重要的。"
"以后离她远点,这种人靠不住。"
我听着这些话,一句都没反驳。
因为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更糟糕的是,宋景煜也来添乱。
他打电话过来,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澜澜,我听说你们公司裁员了?还好你留下了,但公司是不是快不行了?"
"要不你也开始找工作吧,别等着被裁第二轮。"
"对了,上次说的房子,你再考虑考虑?我爸妈催得紧,说如果你拿不出钱,那这婚就先缓缓。"
他的言外之意我听得很清楚——你公司都快垮了,还是趁早攀上我吧。
我握着手机,突然觉得很可笑。
交往三年,他从来没关心过我的感受。
只在乎我是否"配得上"他,是否能帮他凑够首付,是否能成为他炫耀的资本。
如果他知道我有2400万,又会是什么嘴脸?
但我不会让他知道。
因为这种人,不配。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看着发黄的天花板,第一次感到真正的孤独。
明明手握2400万,明明是公司第二大股东,却要装成一个被所有人唾弃的背叛者。
值得吗?
我不知道。
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走下去。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点。
整个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
我趴在桌上,终于忍不住哭了。
这是中奖后的第一次哭。
眼泪砸在键盘上,啪嗒啪嗒的。
哭完后,我擦干眼泪,打开电脑。
继续调查齐墨寒。
我把过去六个月的所有操作记录导出来,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报告。
28次深夜登录技术文档库。
87份核心代码文件下载记录。
12份被故意改高的客户报价单。
3封被删除的客户正面反馈邮件。
还有他的邮件往来记录,虽然内容被加密了,但收发频率很可疑。
每次公司开内部会议,24小时内必发邮件。
每次星图系统更新,48小时内必发邮件。
我追踪了邮箱的IP地址,直指耀光科技的办公楼。
证据链已经很完整了。
但我还需要一个决定性的证据——录音或视频。
周五晚上,我再次跟踪齐墨寒。
这次他去的是一家咖啡馆,很高档,人很少。
我戴着棒球帽和口罩,坐在角落的位置,假装在看书。
七点半,霍景深准时出现。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我悄悄打开手机录音。
"墨寒,辛苦你了,再坚持一个月。"霍景深的声音传来。
"放心霍总,裁员已经通过了,公司士气大跌。"齐墨寒得意地笑,"傅宴辞现在焦头烂额,根本没精力管别的。"
"很好。"霍景深点了点头,"等星辰撑不住,我会以800万的价格收购。到时候你那8%的股份,价值至少能翻十倍。"
"那就多谢霍总了。"
"客气什么,咱们是利益共同体。"霍景深端起咖啡杯,"对了,那个叫叶星澜的,你要盯紧点。她的技术能力很强,万一她发现什么,会很麻烦。"
我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们已经盯上我了。
"放心,她现在被所有人孤立,自顾不暇,哪有精力管别的。"齐墨寒笑得很阴险。
我把这段对话完整录了下来,然后悄悄离开。
回到家,我把录音听了三遍,确保清晰无误。
然后加密存进U盘,藏在最隐秘的地方。
这是我手里最重要的底牌。
但就在我松口气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是公司内网的消息提醒。
我打开一看,心脏差点停跳。
股权登记系统更新通知。
我登录系统,查看蓝星投资的股权信息。
发现了一个致命的漏洞——如果用公司内网IP查询,可以看到股东的部分个人信息。
虽然看不到全名,但能看到姓氏首字母。
蓝星投资法人代表:Y**
我的手开始发抖。
姓Y的人在公司只有三个。
叶星澜,技术部。
姚文轩,人事部。
尤安琪,设计部。
如果有人仔细查,很容易就能锁定到我。
尤其是傅宴辞,她一定会去调查新股东的背景。
我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果然,周日晚上十点,傅宴辞的电话打来了。
"星澜,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不容置疑。
"有些事情需要和你谈谈。"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颤抖。
"好的,傅总。"
挂了电话,我在房间里来回走。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我打开电脑,开始准备。
Plan A:如果傅宴辞已经掌握确凿证据,我就全盘坦白,同时揭露齐墨寒的阴谋,请求她一起反击。
Plan B:如果她只是怀疑,我就坚决否认,拖延时间继续调查。
我把所有证据整理好,齐墨寒的操作记录、录音、调查报告、霍景深的背景资料......
全部存进加密U盘,随身携带。
那一夜,我几乎没睡。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遍预演明天的对话。
天亮的时候,我起床洗漱,穿上最正式的衬衫和西装裤。
化了淡妆——这是我五年来第一次化妆上班。
七点钟到公司,整个办公室还空荡荡的。
我坐在工位上,手心全是汗。
九点五十,我站在傅宴辞办公室门口。
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来。"
傅宴辞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
我推开门,办公室比想象中更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傅宴辞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她的侧脸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坐。"她头也不回地说。
我走到沙发前坐下,感觉皮质沙发的凉意透过西装裤渗进皮肤。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每一秒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心脏上。
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一样。
时间仿佛静止了。
终于,她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锐利得像刀。
那种眼神,像是要把我整个人剖开,看清里面藏着的秘密。
她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文件放下,推到我面前。
"叶星澜。"
她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压得很重。
"股东会上,你为什么第一个举手赞成裁员?"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
这个问题,我准备了无数个答案,但此刻全都卡在喉咙里。
但她没有等我回答,又继续说。
"还有——"
她拿起另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
"蓝星投资有限公司股权结构分析报告"
我的血液瞬间冷了。
她把文件翻开,里面是一页页详细的调查资料。
注册时间:2026年2月15日。
注册地:英属维尔京群岛。
收购股份:22%。
收购价格:2200万。
法人代表:姓氏首字母Y。
她的手指停在最后一页上,那里有一张照片。
是我在彩票中心领奖时的监控截图。
虽然戴着口罩和墨镜,但我的身形、衣服、背包,清清楚楚。
旁边还有一张放大的对比图,是我平时上班时的照片。
连背包上的挂件都一模一样。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了。
她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直直地看着我。
"叶星澜,你想过后果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雷鸣。
"中了3000万,买下公司22%的股份,然后继续装作一个普通员工。"
"股东会上第一个举手赞成裁掉自己的同事。"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站起来,一步步走向我。
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脏上。
"你是来当卧底的吗?"
"还是,你有更大的图谋?"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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