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电话打来的时候,我正坐在空荡荡的办公桌前,盯着纸箱里仅有的几样私人物品。
"喂。"我接起电话,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徐凌,公司的决定你收到了吧。"人事总监的声音公事公办,"明天不用来了,补偿金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到账。"
"好。"我说完就挂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下午4点37分,2024年11月15日。这一天,我被工作了七年的公司开除。理由是"组织架构调整",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就是被一脚踢开。
我拎起纸箱走出办公楼,秋天的风吹在脸上,有种刀割般的疼。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六点。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妻子林若溪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连头都没抬。
"我被开除了。"我放下纸箱,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一丝反应。
"嗯。"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屏幕上,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晚饭自己解决,我要出去一趟。"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我的声音有些发紧。
"说什么?"林若溪终于抬起头,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漠不关心,"徐凌,你都三十二岁了,被开除不是很正常吗?这年头谁还能一辈子端一个饭碗?"
她站起身,拎起沙发上的Hermès手袋,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朝门口走去。经过我身边时,我闻到她身上浓郁的Jo Malone香水味——那是我从未给她买过的牌子。
"钥匙放茶几上了,我今晚可能不回来。"门"砰"的一声关上,留下我一个人站在空��荡的客厅里。
冰箱里只有两瓶矿泉水和一盒过期的酸奶。我叫了份外卖,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空空的椅子,突然意识到这个家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吃饭"的记忆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前同事发来的消息。
"凌哥,听说你被开了?怎么回事啊?"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最终只回了两个字:"没事。"
窗外的夜色渐浓,这个三室一厅的房子是婚后买的,当时林若溪的父亲出了首付,我还贷款。房产证上写着她的名字。现在想想,这五年的婚姻里,有我名字的东西似乎只有那张结婚证。
我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开始更新简历。屏幕的光照在脸上,我看见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眼神疲惫,嘴角下垂,这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徐凌吗?
凌晨一点,林若溪还是没回来。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卧室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是银行的短信提醒:"您尾号8264的账户支出2,680元,余额12,347元。"
我点开详情,是林若溪的消费记录——"某高档餐厅"。
十二万的存款,是我这七年攒下的全部。而她的卡里有多少钱,我从来不知道,也不敢问。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这个夜晚格外漫长。
01
第二天醒来,窗外的阳光刺眼。我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半——这是七年来第一次睡到这个点。
林若溪还是没回来。
我坐在床边,脑子里回放着昨天她那句"很正常"。是啊,对她来说,我被开除确实很正常,因为在这段婚姻里,我从来就不是什么重要的存在。
五年前,我们是在一场商业酒会上认识的。
那时我在科技公司做技术总监,年薪四十万,在同龄人里算不错。林若溪是林氏集团董事长的独生女,她穿着香槟色的晚礼服,挽着父亲的手臂,像个骄傲的公主。
"徐凌是吧?"林启明——也就是我现在的岳父,当时主动跟我搭话,"听说你是清华毕业的?了不起,年轻有为。"
我受宠若惊地跟他握手,完全没注意到站在他身边的林若溪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
"若溪,还不给徐先生倒杯酒?"林启明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哦。"她的声音听起来不太情愿。
后来的追求过程出奇地顺利。我约她看电影,她答应;我约她吃饭,她答应;我表白,她想了三天,也答应了。
"我爸说你是个靠谱的人。"这是她答应交往时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我喜欢你",而是"我爸说"。
但那时的我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意识到这个细节有多么危险。
订婚那天,林启明把我叫到书房。
"小徐啊,若溪从小被我宠坏了,脾气大,你多担待。"他递给我一支雪茄,"咱们是一家人了,你在公司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
"不会的,林董。"我婉拒了雪茄,"我能照顾好若溪。"
"那就好。"他拍拍我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对了,婚房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首付我出,你还贷款,房产证写若溪的名字,这样她有安全感。"
我当时愣了愣,但看着林启明期待的眼神,还是点了头。
婚礼办得很盛大,来了三百多位宾客,大部分是林家的生意伙伴。我的父母坐在角落里,局促不安地看着这个光鲜亮丽的场面。
"儿子,你真的想好了?"婚礼前一晚,母亲拉着我的手,眼睛有些发红,"我看那姑娘,不像是能跟你过日子的。"
"妈,您多虑了。"我握住母亲的手,"若溪人很好,只是出身好了点而已。"
母亲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婚后的第一年,日子还算平静。我每天早出晚归工作,林若溪偶尔去公司帮忙,更多时候是跟朋友逛街喝下午茶。我的工资卡交给她保管,每个月她会给我五千块零花钱。
"这样管理比较合理。"她理直气壮地说,"你是男人,不懂怎么理财。"
我笑着答应了,觉得这就是夫妻间的信任。
第二年,裂痕开始出现。
那天我加班到很晚,回家时看见林若溪正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到开门声,她立刻挂断了。
"谁的电话?"我随口问。
"朋友。"她的回答很简短,眼神有些闪躲。
"什么朋友?"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林若溪皱起眉,"徐凌,我有我的私人空间,不要什么都过问。"
那是我们第一次争吵。我说她对我不够信任,她说我小心眼。最后不欢而散,她摔门去了客房睡。
第三年,她开始频繁出差。一个月有一半时间不在家,回来也是疲惫得不想说话。
"公司业务拓展,很忙。"这是她唯一的解释。
我试图关心:"需要我帮忙吗?"
"你能帮什么忙?"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轻蔑,"你一个打工的,懂什么叫资本运作?"
那句话像一根刺,深深扎进我心里。
第四年,我们的婚姻名存实亡。各睡各的房间,各过各的生活,唯一的交集就是每个月她往我银行卡里打的五千块生活费。
去年春节,我们回老家看我父母。
"若溪啊,你跟凌儿结婚四年了,什么时候要孩子?"母亲小心翼翼地问。
"还早。"林若溪头也不抬,继续刷着手机。
"可是你们年纪也不小了..."
"妈。"我打断母亲的话,朝她使了个眼色。
回城的路上,林若溪突然说:"你妈是不是很不满意我?"
"没有,妈就是关心。"
"徐凌,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暂时不想要孩子。"她转头看着窗外,"或者说,我根本没想过要跟你有孩子。"
车厢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为什么?"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抖。
"因为我不爱你。"林若溪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从来没爱过。"
"那你为什么要嫁给我?"
"因为我爸说你老实,靠谱,适合结婚。"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悲凉,"可他不知道,我爱的人是另一个。"
我没敢问那个人是谁。因为我怕答案会让这段婚姻彻底崩塌。
现在想起这些,我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突然觉得可笑。
五年了,我像个傻子一样经营着一段单方面的感情。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包容,总有一天能打动她。
但我错了。
有些人,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你。
手机响了,是岳父林启明打来的。
"小徐,听说你被公司辞退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是的,林董。"
"有什么打算吗?"
"还在考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改天来家里吃个饭吧,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好的。"
挂断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莫名有种不安。
02
接下来的日子,我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每天早上醒来,林若溪已经出门;晚上入睡时,她还没回来。我们就像两个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各自活在平行世界里。
第三天,我开始整理这五年的生活痕迹。
翻出结婚证,照片上的我们笑得灿烂,但那笑容现在看来格外刺眼。翻出银行卡,余额12,347元——这是被开除后,我全部的家当。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当年结婚时,林启明为了表示对我这个女婿的认可,给了我公司5%的股份。那是一份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有律师见证,有公证处盖章。
"这5%的股份,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林启明当时说,"以后好好跟若溪过日子,你也算是林氏集团的股东了。"
我当时受宠若惊,推辞了好几次,但林启明坚持,最后我收下了。
那份协议被我放在书房的保险柜里,五年来从未打开过。
我走进书房,打开保险柜,找出那个牛皮纸袋。抽出协议,上面的字还是那么清晰:"甲方林启明,自愿将所持有的林氏科技集团有限公司5%的股权,无偿转让给乙方徐凌..."
签字日期:2019年10月8日,我们结婚前一个月。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5%的股份,现在值多少钱?
打开电脑,搜索"林氏科技集团"。
公司官网显示,林氏科技是一家专注于新能源技术的企业,在行业内排名前十。但让我震惊的是,三个月前,公司刚完成了D轮融资,估值达到10亿人民币。
我的手指开始发抖。
10亿的5%,那就是5000万。
我拥有价值5000万的股份?
这个数字让我脑子一片空白。我盯着屏幕,反复确认了三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但随即,另一个疑问浮现:如果股份真的值这么多钱,林若溪为什么从来没提过?林启明为什么也只字不提?
我点开林氏科技的股权结构图。
最大股东:林启明,持股60%。
第二大股东:深圳某投资基金,持股20%。
第三大股东:苏州某创投公司,持股15%。
没有我的名字。
我又仔细看了一遍,股东名单里确实没有"徐凌"这两个字。
这不对。
我拨通了当年见证股权转让的律师电话。
"喂,您好,我是徐凌,五年前您..."
"徐先生,我记得您。"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想确认一下,当年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已经在工商局完成了变更登记?"
"这个..."律师沉默了几秒,"徐先生,这个问题您应该问林董事长。"
"什么意思?"
"协议的法律效力没有问题,但变更登记需要股东会决议和公司配合。具体是否完成,我这边没有后续资料。"
我挂断电话,心跳开始加速。
如果股权没有完成变更登记,那这5%的股份,在法律上还不算真正属于我。
我又打给工商局,查询林氏科技的股东信息。
"先生,您需要提供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和查询原因。"工作人员说。
"我是公司股东,想查询自己的股权信息。"
"那请您提供股东身份证明。"
我报了身份证号码。
过了几分钟,工作人员回复:"先生,根据我们系统显示,您不在该公司的股东名单里。"
"不可能!我有股权转让协议!"
"协议只是私下约定,必须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才能生效。"工作人员的声音很平静,"建议您跟公司联系,确认变更登记事宜。"
我挂断电话,整个人都懵了。
五年了,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林氏科技的股东,结果只是拿着一张空头支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林若溪回来了。
我走出书房,看见她正在换鞋。她今天穿着一身黑色套装,画着精致的妆容,看起来神采奕奕。
"若溪,我有事要问你。"我拿着那份协议走过去。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什么事?"
"这份股权转让协议,为什么没有完成工商变更?"
林若溪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我被开除了,想了解一下自己的资产情况。"我盯着她的眼睛,"这5%的股份,现在值5000万。"
"5000万?"她笑了,笑容里带着讽刺,"徐凌,你还真以为那是给你的?"
"什么意思?"
"那是我爸稳住你的手段。"林若溪脱掉高跟鞋,光着脚走进客厅,"一份没有完成变更的协议,就是一张废纸。"
我感觉胸口像被人重重砸了一拳。
"所以这五年,你们一直在骗我?"
"骗?"林若溪转过身,眼神冰冷,"是你自己傻,从来不问,从来不查。"
"那我现在要求完成股权变更。"我握紧手里的协议,"这是当年白纸黑字写明的。"
"你可以试试。"她拿起手机,"但我提醒你,公司现在的情况很复杂,你最好不要添乱。"
说完,她走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站在客厅里,手里的协议纸张发出沙沙的响声。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五年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03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暗中调查。
首先是林氏科技的情况。我翻遍了网上所有能找到的资料,发现公司在完成D轮融资后,业务扩张非常激进,同时也背负了大量债务。
更让我在意的是,三个月前的融资新闻里,有一张现场照片。
照片里,林启明站在中间,左边是投资方代表,右边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得体的西装,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我放大照片,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
是他。
苏晨阳。
这个名字我听林若溪提起过一次,那是两年前的一个深夜,她喝醉了,在睡梦中呢喃:"晨阳,对不起..."
第二天我问她苏晨阳是谁,她脸色大变,说是以前的一个同学,让我不要多问。
现在,这个"以前的同学"出现在了林氏科技的融资现场。
我继续查,发现苏晨阳是那家"苏州某创投公司"的法人代表,也就是说,他是林氏科技持股15%的第三大股东。
一个前男友,成了公司的重要股东。
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第八天,我决定跟踪林若溪。
那天早上,她像往常一样九点出门。我等了十分钟,跟了出去。
她开车去了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厅。透过玻璃窗,我看见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咖啡,然后开始看手机。
半小时后,一个男人推门进来。
是苏晨阳。
我的心脏开始狂跳。
他在林若溪对面坐下,两个人说了些什么,我听不见,但能看见林若溪的表情——她在笑,那种发自内心的温柔笑容,是我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的。
苏晨阳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林若溪没有躲开。
我转身离开,不敢再看下去。
回到家,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他们握着手,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而我,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傻瓜。
晚上,林若溪回来了,神色如常。
"今天去哪了?"我问。
"公司。"她头也不抬。
"你撒谎。"我站起来,"你去见苏晨阳了。"
林若溪的动作僵住了,几秒后,她抬起头:"你跟踪我?"
"所以你承认了?"
"是,我见了他,那又怎么样?"林若溪反而理直气壮,"我们谈的是公司业务。"
"业务需要握着手谈?"
"徐凌,你够了!"她猛地站起来,"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你以为我嫁给你,就得一辈子围着你转?你配吗?"
这句"你配吗",像一把刀,把我最后的尊严也撕碎了。
"林若溪,我们离婚吧。"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她愣了愣,随即冷笑:"离婚?你拿什么离?这房子是我的,钱是我的,你什么都没有。"
"我有5%的股份。"
"那是废纸!"
"那我就去法院起诉,要求公司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我拿出手机,"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了,虽然没有完成工商变更,但协议有效,我可以要求你们履行。"
林若溪的脸色变了。
"徐凌,你疯了?你知不知道公司现在什么情况?你闹起来,对谁都没好处!"
"那不是我的问题。"我转身走向书房,"明天我就去找律师。"
身后传来她的咒骂声,但我没有回头。
第十天,我真的去了律师事务所。
律师看完协议,点点头:"这份协议法律效力没问题,你确实可以起诉要求履行。不过我要提醒你,股权纠纷的诉讼周期很长,而且如果公司方面有其他安排..."
"什么安排?"
"比如通过股东会决议,稀释你的股权,或者用其他方式架空协议效力。"律师说,"所以我建议,先跟对方协商,实在不行再起诉。"
"协商?"我苦笑,"他们会跟我协商吗?"
"试试吧。"律师递给我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电话,有需要随时联系。"
第十一天,我接到林启明的电话。
"小徐,周末来家里吃饭吧。"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有些事,我们该谈谈了。"
我知道,林若溪一定把我要起诉的事告诉他了。
"好,林董。"
挂断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突然有种预感——
真正的风暴,要来了。
04
周六,我按约定去了林家。
林家的别墅在市郊,占地三百多平米,院子里种着各种名贵花草。五年来,我来过这里不下二十次,但每次都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开门的是林家的保姆李姐。
"徐先生来了,快进来。"她笑着把我迎进去,"林董和夫人在客厅等你。"
客厅里,林启明坐在真皮沙发上,林若溪的母亲王慧兰坐在他身边。两个人都是五十多岁,但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像四十出头。
"小徐来了,快坐。"林启明招呼我。
我坐在单人沙发上,林若溪不在。
"若溪呢?"我问。
"她有事出去了。"王慧兰说,语气有些冷淡,"一会儿就回来。"
气氛有些尴尬。李姐端来茶,我道了谢,端起杯子,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林启明先开口:"小徐,听说你要起诉公司?"
"是的。"我放下茶杯,"林董,当年那份协议是您亲自给我的,现在我只是要求履行,这不过分吧?"
"不过分。"林启明点点头,"确实不过分。但是..."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公司现在的情况,比你想象的复杂。"
"哪里复杂?"
"D轮融资虽然成功,但附带了对赌协议。"林启明揉了揉太阳穴,"如果明年业绩达不到标准,我可能会失去公司的控制权。"
我愣住了:"对赌协议?这么严重?"
"是啊。"王慧兰接话,"所以现在公司不能有任何闪失,股权结构更不能变动。"
"可是..."
"小徐,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林启明打断我,"但你能不能再等等?等公司度过这个难关,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等多久?"
"一年,最多一年。"
我看着林启明,他的眼神里有疲惫,有恳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
"林董,恕我直言,一年后公司如果真的失控了,这5%的股份还有意义吗?"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另外补偿你。"林启明说,"五百万,现金,只要你同意暂缓起诉。"
五百万。
这个数字让我心动了一下,但随即我反应过来——5%的股份价值5000万,他用五百万打发我?
"不够。"我说,"股份值5000万,我要2000万。"
"2000万?"王慧兰冷笑,"徐凌,你胃口还真不小。"
"这是我应得的。"
"应得的?"王慧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以为你是谁?当年如果不是我们看你老实,若溪能嫁给你?你能住上这样的房子?你能..."
"够了!"林启明制止了妻子,"慧兰,你出去一下。"
王慧兰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上楼。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林启明两个人。
"小徐,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林启明的语气缓和下来,"但你要理解,商场上很多事情,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那您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启明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我真相。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林若溪回来了。
她推门进来,看见我,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打了个招呼:"你来了。"
"嗯。"
她在我对面坐下,目光和林启明交汇了一下。
"若溪,小徐想要2000万,你觉得呢?"林启明问。
林若溪看着我,眼神复杂:"徐凌,你真的要这么做?"
"这是我应得的。"我重复了一遍。
"应得的?"她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悲伤,有愤怒,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你知道这五年,我为了公司牺牲了什么吗?"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林若溪站起来,声音有些发抖,"因为那5%的股份,本来就不该是你的!"
"什么意思?"
"那是我的嫁妆!"她的眼泪突然掉下来,"我爸答应,如果我嫁给一个他选的人,他就把5%的股份作为嫁妆给我。结果我嫁给了你,股份却写了你的名字!"
我彻底懵了。
"所以,你嫁给我,是被逼的?"
"是。"林若溪抹掉眼泪,重新坐下,"我爱的人是苏晨阳,但我爸不同意。他说苏晨阳太聪明,不好控制,让我嫁给你,说你老实,顾家。"
"然后你就嫁了?"
"我还能怎么办?"她惨笑,"不嫁,就拿不到股份;不拿股份,我在公司就没有话语权。"
"所以这五年,你一直在骗我?"
"不是骗,是各取所需。"林若溪看着我,"你得到了一个体面的妻子,我得到了一个听话的丈夫。这不是挺好?"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原来,这五年的婚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交易。
"那苏晨阳呢?"我问,"他现在是公司股东,你们..."
"我们什么?"林若溪打断我,"你想问我们是不是在一起?是,我们一直有联系,但那又怎么样?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我们只是商业伙伴。"
"商业伙伴会握着手聊天?"
林若溪愣了:"你真的跟踪我?"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我不爱你,从来没爱过。"林若溪站起来,"但我守住了婚姻的底线,我没有出轨,没有给你戴绿帽子。"
"那我该谢谢你?"
"随便你。"她走向楼梯,"爸,我累了,先上去休息。谈什么你们自己定吧。"
林若溪上楼后,客厅里又只剩下我和林启明。
"小徐,你现在明白了吧?"林启明说,"这件事,对谁都不好。你要是闹大了,若溪会很痛苦。"
"她痛苦?"我冷笑,"那我这五年算什么?"
"我知道委屈了你。"林启明掏出支票本,"这样,我给你一千万,你签个协议,放弃股权诉求。"
一千万。
从五百万涨到一千万,看来他们是真的怕了。
但我突然不想要钱了。
我想要的,是一个公道。
"不用了,林董。"我站起来,"我还是决定起诉。"
"徐凌!"林启明也站起来,脸色难看,"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就是要看看,法律会怎么判。"我转身往门外走。
"你会后悔的!"林启明在身后喊。
我没有回头,推开门,走进冷风里。
那一刻,我下定了决心——
这场仗,我要打到底。
05
离开林家后,我直接去了律师事务所。
"周律师,我决定了,立刻起诉。"
周律师看着我,沉吟片刻:"徐先生,我要再次提醒你,这场官司可能会很难打。对方是上市公司的大股东,有专业的法务团队。"
"我知道,但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好。"周律师打开电脑,"我们现在就准备起诉材料。"
接下来的三天,我配合律师准备了所有文件:股权转让协议原件、当年的公证书、银行流水、通话记录...所有能证明协议真实性的材料,一样不落。
第十二天,起诉材料递交到法院。
当天下午,我接到了苏晨阳的电话。
"徐凌,我们见个面。"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见面?"
"对,有些事,我想当面跟你说清楚。"
我想了想,答应了:"好,在哪?"
"老地方咖啡厅,一小时后。"
挂断电话,我换了衣服出门。
咖啡厅里,苏晨阳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就是十天前,他和林若溪坐的那个位置。
"来了。"他朝我点点头,"坐吧。"
我在他对面坐下。
苏晨阳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年轻,也更精明。他穿着浅灰色的羊绒衫,手腕上戴着江诗丹顿的手表,举手投足间透着成功人士的气质。
"徐凌,我知道你心里很不舒服。"他开门见山,"但你这么做,对谁都没好处。"
"所以你来劝我?"
"不是劝,是想告诉你真相。"苏晨阳往后靠了靠,"你知道林氏科技为什么能拿到D轮融资吗?"
"不知道。"
"因为我。"他笑了笑,"我说服了我们公司投资林氏,条件是我担任副总裁,全面负责业务拓展。"
"然后呢?"
"然后林启明发现,他已经离不开我了。"苏晨阳的语气里有种难以掩饰的得意,"公司的核心技术,关键客户,重要渠道,都掌握在我手里。"
"所以你想干什么?"
"我想要公司。"他直视着我,"一年后对赌协议到期,如果林启明完不成业绩,他会被踢出局。到时候,我会成为最大股东。"
我倒吸一口凉气:"你在吞并林氏?"
"这叫资本运作。"苏晨阳笑道,"商场如战场,没有对错,只有输赢。"
"那若溪呢?"我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她知道吗?"
苏晨阳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是我的女人,自然站在我这边。"
"你的女人?"我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攥住,"你们..."
"五年前,我和若溪就在一起了。"苏晨阳打断我,"但林启明嫌我出身不好,逼她嫁给你。现在,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包括若溪。"
"所以你让我撤诉,是因为我的起诉会影响你的计划?"
"聪明。"苏晨阳赞许地点点头,"股权纠纷会引起投资方的关注,可能导致对赌协议提前终止。这对我不利。"
"那如果我不撤呢?"
"那你会发现,你的律师突然不接你的电话,法院的审理会一拖再拖,你的银行账户可能出现异常..."苏晨阳看着我,眼神冰冷,"徐凌,你以为你在跟谁斗?你只是个打工的,玩不过我们。"
我握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开个价吧。"我说,"我的股权,你们想怎么处理?"
"五百万,现金,立刻打到你账上。"苏晨阳说,"作为交换,你签协议放弃股权诉求,立刻离婚,离开这座城市。"
"才五百万?"
"不然呢?5%的股份现在是5000万,但那是估值,不是现金。"苏晨阳冷笑,"而且你真的能拿到这5000万?法院判决要多久?执行要多久?等你拿到钱,黄花菜都凉了。"
他说的有道理,但我不甘心。
"我考虑考虑。"
"给你三天时间。"苏晨阳站起来,"三天后如果你还不同意,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离开后,我一个人坐在咖啡厅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原来,这一切都是苏晨阳的局。他利用林若溪接近林启明,一步步蚕食林氏科技。而我,只是他们计划里一个可有可无的棋子。
第十三天早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卖掉股份,但不是卖给苏晨阳,也不是卖给林启明。
我要卖给第三方。
我联系了D轮融资时的那家深圳投资基金。电话里,对方很感兴趣:"5%的股份?我们可以谈谈。"
"价格呢?"
"如果协议没有瑕疵,我们可以出1500万。"
1500万!
比苏晨阳的五百万多了三倍。
"好,我们见面详谈。"
挂断电话,我开始准备所有材料。
就在这时,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我把股份卖给第三方,会发生什么?
林启明的股份会从60%降到55%,失去绝对控制权。
苏晨阳的计划会受到影响。
而我,能拿到1500万现金,彻底离开这个烂摊子。
这个主意太棒了。
第十三天下午三点,我和投资基金的代表在律师事务所会面。
"徐先生,我们看过您的材料了,协议没有问题。"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职业装,短发,说话干净利落,"但我们需要确认一点,这次交易,林氏科技方面知情吗?"
"不知情。"我说,"这是我的个人决定。"
"那可能会有麻烦。"女人皱眉,"作为非上市公司,股权转让需要其他股东行使优先购买权。"
"我知道,但我可以先跟你们签协议,然后通知其他股东。"我说,"如果他们不买,股份就归你们。"
"这样的话,时间会很长。"
"没关系,我等得起。"
女人想了想:"好,那我们先签个框架协议。价格是1500万,分三笔支付,第一笔500万作为定金,协议签订后立刻到账。"
"成交!"
我签下了协议。
当天晚上,我的银行账户里多了500万。
看着账户余额,我突然有种解脱的感觉。
五年了,我终于可以离开这个泥潭了。
第十三天晚上十一点,我接到了林若溪的电话。
她的声音在发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愤怒:"徐凌,你敢卖公司股份?"
"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你能瞒得住?"林若溪尖叫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会毁了我们!"
"你们?"我冷笑,"你说的是你和苏晨阳?"
"是!我和晨阳计划了三年,眼看就要成功了,你这一闹,全毁了!"
"关我什么事?"
"徐凌!"林若溪的声音近乎咆哮,"你拿5000万股份出国了?!"
"不是5000万,是1500万。"我平静地说,"合同已经签了,定金也到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林若溪压抑的哭声。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她挂断了电话。
我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后悔?
也许吧。
但至少,我不用再当傻子了。
窗外的夜色很浓,远处传来汽车喇叭的声音。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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