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中旬的一个清晨,在弗吉尼亚州弗兰特罗亚尔的史密森尼保护生物学研究所里,鸟类饲养员埃里卡·罗耶像往常一样走向孵化器,俯身观察里面那两枚小小的蛋。透过透明的壳壁,她隐约看到一丝微弱的动静——那不是错觉,是雏鸟在蛋里开始啄壳了。几个小时后,第一只关岛翠鸟幼崽湿漉漉地从蛋壳中挣脱出来,接着第二只在两天后也顺利破壳。到了5月底,另外两枚蛋同样迎来了新生命。四只雏鸟的加入,让这个在野外已经灭绝的物种,在人类的照看下又悄悄往前迈了一步。
你可能会想:不就是四只小鸟孵化吗,动物园里春天不都这样?但罗耶却用“具有挑战性”来形容照顾这些鸟的日常,因为关岛翠鸟——也被称作“西赫克”——并不是那种给个窝就能安心下蛋的鸟。它们对配偶挑剔、对领地敏感,甚至在上一年的繁殖季,这次成功配对的亲鸟Poki和Antonio还互相看不顺眼。如今它们却突然看对了眼,不仅顺利产下两窝蛋,还让研究所平了单季孵化四只雏鸟的历史纪录——此前这样的成绩只在1985年和2020年达成过。对于一种目前全球存活总数仅有大约125只的鸟类来说,四只新生命的分量,远比数字本身要重得多。
说人话就是:这相当于一个只剩下125个人的微型部落,突然迎来了四个新生儿——而且四个还都是未来可能繁衍后代的“年轻人”。美国鱼类及野生动物管理局的野生生物学家梅根·劳特就干脆直说:“由于西赫克的全球种群规模太小,每多出一只个体都无比宝贵。”她补充道,年轻鸟类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们会接替那些逐渐退出繁殖群体的老一代,“它们是下一代。”
这个“下一代”之所以珍贵得令人小心翼翼,要从关岛西赫克几乎被一只不速之客清场的过去说起。西赫克原本在关岛的森林里活得好好的,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棕树蛇很可能是通过军用货船悄悄登上了这个西太平洋岛屿。关岛没有能制衡这种蛇的捕食者,于是蛇群犹如入无人之境,大量繁殖,并张开大口吞噬岛上的鸟类、蜥蜴和蝙蝠。结果触目惊心:岛上原本有12种森林鸟类,其中10种被这种入侵爬行动物直接“吃”出了野外。西赫克就是其中一个受害者,和它作伴的还有关岛秧鸡(当地人称“科科”)。如今你只能在圈养繁殖计划中见到这些鸟的踪迹,它们的野生族群早已被蛇群抹去。
正因为关岛的森林里再也听不到西赫克的叫声,史密森尼保护生物学研究所这样的机构就成了这个物种最后的“诺亚方舟”。这艘方舟上发生的故事,有时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一波三折。就拿前面提到的Poki和Antonio这对“新手爸妈”来说,它们都是从其他动物园迁来参与繁殖的——Poki今年2岁,Antonio 5岁,都没有过生儿育女的经验。去年它们被安排在一起时,彼此根本不买账,别说交配,可能连共处一室都带着火气。鸟类饲养员罗耶说得很委婉:“它们是一种有领地意识的小鸟,所以成对繁殖有时候会很难。这两只雏鸟的父母去年关系并不好,但今年它们决定‘是时候了’。”
“决定是时候了”——这个拟人化的表达背后,藏着科学家还没完全弄明白的动物行为谜题:究竟是环境调控稍微动了动,还是鸟本身的激素水平发生了变化,抑或只是时间终于磨平了彼此的棱角?没人确切知道。唯一清楚的是,今年春天Poki和Antonio产下了可以孵化的蛋,而为了让这批蛋有更高的存活率,饲养员们果断选择了一种“偷梁换柱”的策略。
这个策略说来也简单:因为在圈养条件下,西赫克这对没有育雏经验的新手父母很可能没法好好孵蛋和带娃,所以饲养员们决定亲自接管孵化和育雏的全部工作。为了不让亲鸟在窝里瞎折腾,他们拿走真蛋放进自动孵化器,同时给Poki和Antonio留了一套“假蛋”——用石膏灌满的西赫克蛋壳。这样亲鸟仍然可以练习坐巢,延续它们“为人父母”的本能仪式,而真正的下一代则在恒温恒湿的孵化器里安全发育。
这整套动作听起来有点像产科医生绕过经验不足的产妇直接接手照料早产儿,只是对象换成了羽毛还没干的小翠鸟。而“产科医生”的角色,由罗耶这样的鸟类饲养员担当,她们需要不眠不休地监测蛋的发育状况,并在雏鸟出壳后立即给予保温、喂食和护理。从4月12日第一只雏鸟破壳开始,到5月28日最后一只幼雏降临,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七个星期,几乎覆盖了整个春天。
如果你还记得生物学课上的知识:鸟蛋孵化需要稳定的温度和湿度,稍有闪失胚胎就可能停止发育。西赫克在人工环境下的孵化期是22到33天,这个跨度本身就给管理带来了变数——你不太确定哪一天蛋会啄壳,只能每天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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