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不确定和恐慌。这是唐纳德·特朗普政府为把移民赶出美国而推出的最新举措所带来的后果。
近日，美国公民及移民服务局发布一份备忘录，要求永久居留申请人，也就是通常所说的绿卡申请人，必须在美国境外办理手续。这意味着，数十万人可能被迫离开美国。
这一消息在移民律师及其客户中引发震动。由于美国公民及移民服务局提供的信息含糊不清，许多人陷入茫然，不知道如果继续通过“身份调整”程序申请，自己是否会面临被拘留的风险。几十年来，这一程序一直允许每年超过50万人无需离境，就能在美国境内获得永久居留。
美国公民及移民服务局发言人扎克·卡勒近日宣布：“我们正在回归法律最初的立法意图，确保外国人正确遵循美国移民制度。从现在起，任何暂时居留在美国、希望获得永久居民卡即绿卡的外国人，都必须返回原籍国提出申请，除非存在特殊情况。”
在2024财年，也就是从2023年10月到2024年9月30日，美国共发放超过130万张绿卡，其中约780000张是通过身份调整，也就是在美国境内办理获得的。获得永久居留的另一种方式，是通过领事馆办理，而这正是当前政府所推动的方向。
美国移民律师协会主席杰夫·约瑟夫本周表示：“这让我们所有人都感到意外。与本届政府此前的任何做法相比，这项措施带来的冲击都堪称巨大。无论是客户还是我们协会成员的反应，就我30年的从业经验来看，都是前所未见的。”
由于美国公民及移民服务局给出的信息过于模糊，美国移民律师协会周四临时组织了一场线上会议，回应媒体、律师和受影响者的大量问询。
就连业内人士自己也承认，目前并不清楚究竟哪些人会被要求离境后再申请绿卡。不过，大多数专家认为，受影响最严重的将是通过家庭关系获得居留资格的人，包括与美国公民结婚者、父母是美国公民者，或有成年美国公民子女者。他们同时也是身份调整申请人中的主体。
不在此列的是以庇护身份和难民身份获得居留的人，尽管特朗普已几乎全面取消这些项目。
引发警觉的这份备忘录写道，美国境内的身份调整申请应被视为一种“特殊的酌情救济”和一种“行政恩典行为”。这份指引还暗示，如果申请人无法通过其他方式证明自己值得获得有利的酌情裁量，其申请可能会被拒绝。
就在国土安全部宣布这一变化的前一天，移民官员已经开始在面谈中提出一些过去通常只会问有过与执法机关冲突经历者、例如曾被遣返者的问题，让申请人措手不及。
他们用来施压的共有四个问题：为什么你选择申请身份调整，而不是走领事程序？是否存在任何因素使你无法进行领事程序？你在原籍国是否仍有家庭联系？你的合法停留期限届满后，为什么没有返回原籍国？
约瑟夫说：“这背后的预设是，如果一个人在获准停留期限结束后仍留在美国，随后又申请身份调整，那就是在以错误方式做事。”他还表示：“原本通常只针对最严重暴力犯罪者适用的标准，如今被转移成了身份调整的资格要求。也就是说，现在申请人仅仅为了进入绿卡申请程序，就必须先证明自己存在特殊情况。”
已经参加过面谈的人表示，就连美国公民及移民服务局的官员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执行这些指示。
正是这种“酌情裁量”，让移民和律师都处于高度不安之中。政府辩称，身份调整本来就是一项例外性措施，但专家和过去70多年的制度实践都不认同这一说法。
例如，一个持旅游签证或学生签证入境的人，如果后来恋爱并与美国公民结婚，原本可以留在美国境内申请永久居留，也就是绿卡。而按照备忘录的要求，如果必须离境办理，在一些情况下，家庭分离可能持续数年，甚至无限期延长。
政府已经禁止90多个国家公民入境，或禁止其办理签证，因此对这些人来说，离境后再入境根本不可行。
移民政策研究所美国项目副主任朱莉娅·格拉特解释说：“如果对那些来自古巴、委内瑞拉、阿富汗和伊朗等国家的人说，他们必须去本国领事馆申请签证，他们实际上做不到，根本没有办法完成领事程序。因此，他们唯一的机会本来就是在美国境内拿到绿卡，而现在看来，这扇门也正在关闭。”
自从备忘录公开后，得克萨斯州移民律师温迪·罗德里格斯不断收到客户提问。和同行一样，她也在努力弄清这些新规定究竟意味着什么。“现在的问题比答案还多。”她坦言。
罗德里格斯已经向所有客户发出书面说明，解释如果申请身份调整，他们将面临哪些新风险。她建议客户，如果要去美国公民及移民服务局参加面谈，就准备好能够证明自己“品行良好”的材料：比如是否参与公民活动、是否去教堂、是否有工作、在家庭中有多么不可或缺等。
她说，客户最担心的还是被迫离开美国。“恐惧有很多：担心离开后回不来；担心一旦出境，会触发某些移民违规，从而需要申请豁免，而如果人留在美国境内，本来并不需要；也担心法律变化，还担心自己国家整体的安全状况。最主要的因素是，整个程序没有明确的完成时间，这就意味着你可能要和家人分开很多年。”
通过领事馆办理的程序更慢，可能要拖上更多年，而且还不能上诉。
罗德里格斯认为，这份备忘录最终不会真正落地。“政府现在给出的指示，和法律、和国会已经表决通过并达成的内容相冲突，所以我不认为我们会看到它被实施。如果现在还没有人提起诉讼，那也很快会有。”她说。
美国移民律师协会正在收集受影响者案例，准备对这份备忘录提起法律挑战。该协会表示，整理案件和论证需要时间，但他们已经开始着手把案件提交法院。
另一个重大未知数是，这份备忘录是否会影响持临时工作签证H－1B入境美国的人。H－1B签证面向专业技术人员，而这一群体属于120万名绿卡申请仍在排队中的移民之一部分。
加图研究所称，这一群体同样将不得不“自我遣返”，才能继续办理相关手续。
针对《国家报》发去的问题，国土安全部通过电子邮件回应称：“这项政策不会对高技能申请人以及守法的专业人士造成明显影响。这些外国人符合国家利益，为美国带来经济收益，因此仍将继续获得有利的酌情裁量。”
这些新规定的目标，是扩大可被遣返的人数。因为尽管政府已经展开大规模拘押行动，总统每年驱逐100万人的目标至今仍未实现。政府不断给外国人设置障碍，也让越来越多人开始怀疑，是否还有必要继续留在美国。
格拉特认为：“一些受教育程度较高、从事专业工作、并积极为美国社会和经济作出贡献的人，可能会开始想：‘这又是一个新的障碍，而且会威胁我合法留在这里的能力。’他们可能会重新衡量，继续争取留在美国到底值不值得。”
她说：“这也许正是其中一个潜在目的：改变人们权衡收益与风险的方式，直到他们得出结论——与其留在美国，不如去别的地方发展职业生涯更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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