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高质量发展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首要任务，深化经济体制改革是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重点。牵住经济体制改革这个牛鼻子，可以有力促进其他领域深层次矛盾的化解，为全面深化改革创造条件、提供动力。同时，随着改革触及更多利益矛盾和深层次的体制机制问题，进一步深化经济体制改革，也迫切需要协同推进其他领域的改革，实现各领域改革相互促进、相互支撑。在广东省社会科学院院长王廷惠看来，“牵引式协同改革”以经济体制改革的“牵引效应”激活改革全局，是新时代全面深化改革的方法论创新。以下是她在上海社会科学院的演讲。
改革涉及各类主体、各种力量、各个领域、各个方面、诸多环节。进入深水区和攻坚期的全面深化改革，更是极其复杂和高度开放的系统工程。新时代以来，我国坚持和加强党对全面深化改革的集中统一领导，以经济体制改革牵引其他领域体制协同改革，系统形成了深化改革“重点”与“全面”统筹推进、有机结合的新思路、新方法。
构建中国经济学自主知识体系，需要立足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伟大实践，坚持中国道路、基于中国经验、梳理中国之治、探索中国之理。因此，对新时代经济体制牵引式协同重大改革实践加以学理化概括，对发挥经济体制改革的牵引作用协同推进其他各领域改革进行理论总结，建构自主性、本土性、标识性概念及相应的解释体系，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和现实意义。
“牵引式协同改革”体现了新时代改革布局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改革是一项系统工程，需要讲求科学方法，处理好方方面面的关系”，要“把握全面深化改革的内在规律，坚持正确的方法论”。坚持全面深化改革，必须在各项改革协同配合中推进。
新时代以来，全面深化改革纳入“四个全面”战略布局，构建起重大改革的“四梁八柱”，各领域各方面改革纵深推进。紧紧围绕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作出了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全面部署，提出300多项改革举措，明确要求到2029年全面完成。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取得新突破”的目标，并作出一系列重大改革部署。经济现代化是全面现代化的基础和重点，以全面“强起来”为导向的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要求持续推进经济体制“牵引式协同改革”，以推动经济体制改革向纵深发展为重点和主轴，把握各领域有机联系、各方面内在关联和各环节衔接机理，系统推进非经济领域体制改革，协同推进经济与非经济全域全面深化改革，进一步提升改革整体效能。
注重“经济体制改革牵引作用与协同推进其他各领域改革”，事实上形成了改革“重点”深度与“全面”广度统筹推进和有机结合的改革新思路、新方法及新部署。经济体制“牵引式协同改革”，是这一改革部署和相关表述提法的简略表述，是新时代全面深化改革的总思路和总布局，是中国共产党领导、推进和深化改革的重大理论创新与实践创新，体现了对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规律、改革发展规律、国家治理规律认识的持续深化。
“牵引式协同改革”的核心内涵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经济体制改革对其他方面改革具有重要影响和传导作用，重大经济体制改革的进度决定着其他方面很多体制改革的进度，具有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作用”。经济体制“牵引式协同改革”，是指经济体制改革牵引非经济领域体制改革，通过经济体制改革的突破性深化，以“牵引性”带动非经济领域改革“协同性”联动，进而系统优化制度建设和制度发展的改革方法与改革布局。具体来说，其核心内涵可概括为三个方面。
一是坚持重点论，注重牵引性。把握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这个最大国情，立足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这个最大实际，抓住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面，就是要围绕解放和发展社会生产力这个根本任务以及推动高质量发展这个首要任务，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注重经济体制改革“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牵引、主轴作用，聚焦重点领域、关键环节率先突破，形成改革的核心动力与方向引领，以此牵动其他领域全面持续深化改革。以经济领域的制度创新、机制完善和活力释放，为其他领域改革确立目标导向、提供动力支撑、创造物质条件。实际上，注重经济体制改革的牵引性作用，就是充分发挥经济基础对上层建筑的决定性作用，通过进一步全面深化经济体制改革，带动上层建筑各领域适应生产力发展要求。
二是坚持系统论，强化协同性。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其他领域的改革要主动对接经济体制改革的目标要求。这就要求主动破除经济高质量发展的体制机制障碍，完善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相适配的制度体系、治理机制和运行模式。要发挥上层建筑对经济基础的反作用，为经济体制改革保驾护航，确保各领域各方面的改革同向发力。强化改革的整体推进和系统集成，要求必须推动其他领域改革与经济体制改革精准对接、同向发力、相互支撑，避免改革部门化、碎片化，避免制度冲突、规则脱节，破解改革协同不足、配套滞后、衔接不畅等问题。要充分把握改革的时序和节奏，既要使不同阶段的改革在进程上相互协调，也要使不同领域的改革在步调上协同一致，有条不紊、稳步推进全面深化改革。促进各领域各方面改革举措在政策取向上相互配合，在实施过程中相互促进，在改革成效上相得益彰，持续提升改革的综合效能，保障社会主义制度的先进性和优越性。
三是坚持两点论，强调整体性。坚持两点论，既要抓住重点，又要兼顾全面。坚持重点论，就要抓住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面。实际上，重点论以两点论为前提，两点论包含了重点论，体现了整体推进和重点突破的协同。经济体制“牵引式协同改革”，就是坚持两点论和重点论的统一，有重点、有针对性地推动改革，注重抓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面、重要领域和关键环节，努力做到全局和局部相配套、治本和治标相结合、渐进和突破相衔接，实现整体推进和重点突破相统一。立足国家治理现代化全局，通过“牵引式协同改革”，实现“重点突破”与“全面推进”有机统一，实现制度体系从局部完善转向整体跃升，服务于“强起来”的全局目标。总体而言，这一改革部署和布局，充分体现了系统观念、辩证思维、战略眼光，是新时代全面深化改革方法论的集中体现。
“牵引式协同改革”的理论逻辑
经济体制“牵引式协同改革”的理论根基，是马克思主义关于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一基本原理。以经济体制改革为“牵引力”，聚焦解放和发展生产力、适配新质生产力发展要求，破除高质量发展的体制机制障碍。以各领域改革为“协同力”，围绕经济基础变革需求，同步推进上层建筑领域改革，形成“牵引有力、协同有序、联动有效”的改革格局，实现生产关系与生产力、上层建筑与经济基础、国家治理与社会发展动态适配、良性互动。
经济体制“牵引式协同改革”，通过链接机制和传导机制得以实现。
一是通过链接机制牵引协同。经济系统和非经济系统之间的复杂关系，成为两类系统协同改革的逻辑基础。制度体系呈现不同层级、类型、领域以及内部多重关系、多样联系、多重异质性。面对内外环境条件交互交织的复杂性，将改革进行到底，持续推进全面深化改革是驾驭不确定性的根本之法。跨领域跨部门的全面协同发展，需要处于核心枢纽地位的经济体制改革先行，形成经济体制改革牵动的复杂关联与链接机制。
二是通过传导机制牵引协同。经济活动是社会最基础的活动，经济体制改革具有显著外溢性和强大带动性，形成对非经济系统体制改革的传导机制。经济领域在产权制度、市场准入、要素配置、公平竞争、科技创新、对外开放等方面的改革突破，形成强大的示范效应、带动效应和倒逼效应，推动其他领域作出相应制度调整，形成从经济领域向非经济领域传导的改革格局。例如，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要求科技领域完善知识产权制度、数据领域完善产权交易制度、土地领域完善流转制度；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要求破除地方行政壁垒，倒逼行政体制改革、区域协同机制改革。各领域协同改革的推进成效，反过来传导至经济体制改革进程，推动经济体制改革进一步深化推进，确保改革过程的动态优化，推动改革布局的循环提升，进而使改革得以进一步全面纵深推进。
“牵引式协同改革”的着力方向
“十五五”时期在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进程中具有承前启后的重要地位，是夯实基础、全面发力的关键时期。“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更好发挥经济体制改革牵引作用。为此，要强化经济体制改革核心牵引动能，提升非经济领域协同改革效能，增强改革的系统性、整体性和协同性，构建“牵引有力、协同高效、配套完善、联动共进”的改革格局。
一要把握经济体制改革主轴地位，抓住改革牛鼻子，深化重要领域和关键环节改革，牵引带动其他领域改革。要加快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加快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完善产权保护、市场准入、公平竞争、社会信用等市场经济基础制度。要深化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推动土地、劳动力、资本、技术、数据五大要素自主有序流动、高效配置。要坚持和落实“两个毫不动摇”，深化国资国企改革，推动非公有制经济发展，完善中国特色现代企业制度。要因地制宜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形成与新质生产力相适应的新型生产关系，形成发展新质生产力的体制机制和新动能，牵引各领域改革向服务新质生产力发展聚焦。要构建支持全面创新体制机制，一体深化教育科技人才改革，构建全面深度激发创新活力的制度优势。
二要坚持和加强党对全面深化改革的集中统一领导，完善重大决策部署落实机制，健全统筹协调、整体推进、督促落实、成效评估全链条制度。围绕处理好政府与市场的关系这一主线，坚持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相结合，提高政府治理水平，打造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一流营商环境。 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健全推动高质量发展的体制机制。健全全过程人民民主制度体系，依法保障各类经营主体合法权益，让现代化建设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体人民。
三要深化市场化改革培育壮大市场主体，进一步激活市场动力和社会活力。要健全保障和改善民生制度体系，抓住人民最关心最直接最现实的利益问题，完善分配制度体系，切实推进教育、医疗、住房、社会保障等民生领域体制机制改革。要优化城乡要素双向流动机制，推进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化解改革发展中的社会矛盾。要持续完善共建共治共享的社会治理制度，形成党委、政府、社会、公众多元参与的社会治理共同体，不断提升社会治理效能水平，确保社会发展有活力有秩序。
四要建立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发展要求的文化管理体制，形成活力强、效率高的文化生产和服务机制。关键要优化文化服务和文化产品供给机制，激发文化生命力、创造力，推进文化产业和事业高质量发展，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推进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协调的现代化，为经济长期发展营造良好文化环境，为中国式现代化提供强大精神动力。
五要通过转变经济发展方式，解决生态环境领域突出问题，实现经济、社会和环境协调发展，推进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建设。要健全资源环境要素市场化配置体系，积极探索“绿水青山”转化为“金山银山”机制。要持续完善河长制、湖长制、林长制等中国特色鲜明的生态治理方式，形成高效治理结构。此外，完善支持绿色低碳发展的财税、金融、投资、价格、产业、区域等政策，提升能源利用效率。
“牵引式协同改革”以经济体制改革的“牵引效应”激活改革全局，是新时代全面深化改革的方法论创新。面向“十五五”乃至更长时期，必须坚持马克思主义唯物辩证法，坚持问题导向、目标导向、效果导向，聚焦社会主要矛盾及矛盾的主要方面，深入推进“牵引式协同改革”，以“重点领域牛鼻子改革”牵动“其他领域协同改革”，通过经济领域体制改革牵引非经济领域协同改革，加快构建系统完备、科学规范、运行高效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体系，为现代化强国建设提供科学制度保障和强大动力支撑。
【思想者小传】
王廷惠，广东省社会科学院党组副书记、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研究方向为经济发展与政府职能、经济体制改革与制度发展。（作者照片由本人提供）
原标题：《思想者 | 王廷惠：经济体制“牵引式协同改革”，有何重要方法论意义？》
栏目主编：王珍 文字编辑：王珍 题图来源：上观题图 图片编辑：徐佳敏 编辑邮箱：shhgcsxh@163.com
来源：作者：王廷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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