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旅游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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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版插画 郭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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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版插画 郭昕

□ 朱婉绮

上高中时,我与荷因同样偏爱文学且志趣相投,结下深厚友谊。于是,高考结束后,我们相约开始了第一次的旅行。路线选择了从川西一路向北,前往甘肃。

大巴车从川西一路北上,穿过云雾,在重重青山上缓慢前行。天时而下雨,时而放晴。山野寂静,风像海水一样轻盈迟缓地漫过森林,漾起圈圈绿浪。我侧头看了眼荷,还跟她开玩笑说:“我们从一个大山来到了另一个大山,这里和我们喜欢的江南风光不同,你遗憾吗?”“没事儿,去哪里都可以。”她从包里掏出有线耳机,分给了我一只。她把侧脸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山影。耳机里刚好放起那首《我们的明天》,这首歌倒很应景毕业季。但明天尚未可知,像是告别的倒计时。我忽然觉得有点怅然,一时不知道再说什么。

随着海拔越来越高,森林渐渐消失,光秃秃的地上长着荒草,湖泊呈现出天青和湛蓝的颜色,像是吸纳了天空与森林。广袤的草原上,牛羊慢悠悠地摇着尾巴,懒懒地啃几口青草。我们下了车,空气中混着泥土的清香,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我想,在这草原上,一切烦忧都会被自由的风吹走吧。终于明白了作家李娟为什么热爱阿勒泰,此时此刻,我也不由自主地爱上了草原。

此行还有两处我们心仪向往的目的地——月牙泉和莫高窟。在月牙泉,我选了一头最高最漂亮的骆驼,骑行在广袤无垠的沙漠。骆驼性情极为温顺听话,我骑在它身上,不由得挺直了脊背,慢悠悠地随它晃,听着清脆的驼铃,任由红裙高高飘着,恍惚之间,我仿佛穿越成了行走在丝绸之路上的使者。

等到了莫高窟,突然起了一阵阵大风,吹得白杨树沙沙作响,沙粒几乎使我们睁不开眼,让人无法呼吸,我和荷非常狼狈。风尘仆仆地到了窟外,却不得不摩肩接踵,排着曲曲折折的队,静静等待,只为与窟内的飞天、佛像见一面。巨人般的佛像静静坐了千年,壁画的鲜丽色彩、精致线条使我移不开眼。我专注地欣赏着,一时忘了身边的拥挤。

我们停留的时间不长,不一会儿又刮起了沙尘暴,天地间黄沙弥漫,吹了我们一身,我与好友却很坦然,一身黄沙又如何,回去洗了便是。

犹记得,陆游《苦笋》有言:“我见魏徵殊媚妩。”诗句借用了“人言徵举动疏慢,我但见其妩媚耳”这个典故:旁人觉得魏征直言冲撞、态度无礼,唯独唐太宗欣赏他刚直,反而觉得他可敬可爱。我曾经狭隘地认为,西北地区多为荒凉的戈壁与黄沙,江南风光更加妩媚动人。而这次旅行,我却体验到了西北地区别具一格的美,在我心目中,它不输江南风光,同样可爱。

课本里说:“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以前上课时读这首诗,只是单纯向往着江南的小桥流水,可我现在忽然明白,那时的诗人杜甫颠沛流离,正因为和朋友的相遇,才得到些许安慰。就像我和荷,坐在归途的大巴上,窗外没有小桥流水,却已经到达了那个想象中的江南。我见西北殊媚妩,人生何处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