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得跟过电似的,我瞥了一眼屏幕,“赵东升”三个字在亮光里跳。
我顿了五秒才接起来,那头没寒暄,上来就是老领导命令口吻:“浩宇啊,公司这边撑不住了,你回来顶上,工资先降2500,回头再调。”我愣了下,看看桌上摊开的笔记本——第一页写着“入职第一天,新起点”。
我笑了,那笑里带着说不清的滋味。
回他:“赵总,不巧,对家刚花100万年薪让我做技术总监,没空。”
电话那头沉默了。我挂了电话,抬头看窗外,想起三个月前,也是这个号码,打来的时候却是另一个故事。
01
去年春天,我记得特别清楚,院子里的玉兰花刚开。
赵东升侄子赵强空降技术部当主管那天,整个部门的气氛就变了。
这小伙子二十六岁,刚从国外一个叫不出名的学校回来,领带打得比正经,皮鞋擦得锃亮。
第一天就召集开会,把我干了三个月的方案摆在桌上。
“贾工,你这个方案我看不懂,按我的思路重新来。”
全部门十来号人看着我,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换气扇转。我没吭声,把方案抽回来,装进文件袋。
下班回家,院子里那棵玉兰树开了半边,花瓣落了一地。我蹲在门口抽了根烟,李玉萍在厨房喊吃饭,我应了一声,没动。
“你咋了?”她端着一盘青椒炒肉走出来,围裙上沾着油点子。
我把下午的事说了,她沉默半天,夹了块肉放我碗里。
“忍忍吧,都四十好几的人了。”
我扒了两口饭,嚼不出味道。
那个月我过得憋屈。
赵强不懂技术,偏偏要插手每个项目。
我带的团队被他拆散了,新人他亲自带,老人全调到后勤岗做设备维护。
我每天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有一回凌晨三点爬起来,把十五年来的工作笔记全翻出来,一页一页看。
那些笔记本都泛黄了,边角卷得跟烫过的头皮屑似的。
我翻到第一本,上面写着我进公司第一天的日期,还有赵东升当年给我开欢迎会时说的话:“浩宇,咱们一起把公司做大,我不会亏待你。”
那时候工资三千出头,我租在城中村一个十平米的隔间里。
这一晃十五年过去了。
我把笔记本合上,发现李玉萍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靠在卧室门口看我。
“睡不着?”
“嗯。”
“要不……”她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我没接话,把笔记本塞回抽屉,关了灯。
第二天一早,我把辞呈打印出来,签了字,放到赵东升桌上。他正打电话,瞥了一眼,没接茬,继续讲他的电话。我在门口站了两分钟,转身走了。
下午他把我叫到办公室,说公司确实困难,融资款还没到位,薪资结构要调整。
“你先走也行,”他翻着手机说,“工资我给你算到月底,该补偿的不会少。”
我没想到他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
“赵总,我在公司十五年,带了三个技术团队,六项专利。”
“我知道啊,”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可现在形势不一样了。”
我没再说什么,办完手续,走出了那栋楼。
四月的风吹过来,我站在门口,空落落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李玉萍发来的微信:“办完了?”我回了个“嗯”,她又回:“回来吃饭,我炖了排骨。”
十五年的光阴,最后就剩下这碗排骨汤了。
02
离职后的日子,比我想象的难熬。
开始那半个月我还不当回事,觉得自己技术过硬,找个工作应该不难。
谁知道发出去二十多份简历,只接到三个电话,还都是小公司,开价连以前的一半都不到。
有一家做配件的公司,人事经理是个三十出头的姑娘,看了我简历说:“贾先生,您经验挺丰富的,就是我们这边技术岗对年龄有要求……”
“什么要求?”
“三十五岁以下。”
我握着手机,说不出话。她大概也觉得尴尬,补了一句:“要不我们这边还有个技术支持岗,工资会低一些……”
“算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客厅发了半天呆。李玉萍下了班回来,看我那个样子,没说话,把包一放就进厨房了。
月底,她把存折放到我面前。
“你看看。”
我打开一看,余额八万六。
“你闺女那个艺考培训班,报名费五万八,下周就要交了。”
李玉萍语气很平静,但我听得出那平静底下压着什么。
她是小学老师,工资不高,这些年家里的开销基本靠我。
现在我突然没收入了,光房贷一个月就要六千多。
“要不让孩子缓一年?”
话音没落,李玉萍就火了。
“你忍了十五年,现在让孩子跟你一起忍?贾浩宇,你好意思?”
我愣在那里,张了张嘴,一个字说不出来。
她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带上了。那晚上我睡沙发,一夜没闭眼。
第二天我开始跑招聘会。四十六岁的年纪,简历一递过去,那些年轻的人事看一眼就放下了。有一个干脆直接说:“大叔,您这资历我们请不起。”
我站那儿,脸烧得慌。
后来我去面试了一家做自动化设备的公司,技术总监的岗位,开价十五万。
我琢磨着这个价虽比原公司低,但好歹是个管理层。
面试面了四十分钟,聊得挺好。
第二天等通知,等来一句“我们招了别人”。
我实在想不通,打电话问那个面试官。
他是半个同行,犹豫了半天才说:“老贾,不是你的问题。有人打了个电话过来,说你在原公司技术早过时了。”
“谁?”
“不方便说。”
我挂了电话,手脚冰凉。我知道是谁——赵东升。他这是在掐我的活路。
那段时间我白天找工作,晚上跑滴滴。
有一回凌晨两点拉了个醉汉,吐了我一车。
我拿抹布擦的时候,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我蹲在路灯下面,把脸埋在胳膊里,不敢出声,怕隔壁楼上有人听见。
后来我又找了份送外卖的活。
第一天跑了八个小时,挣了九十三块钱,腿肿得跟柱子似的。
回家推门,李玉萍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很小。
“吃饭了没?”
“吃了。”
她知道我在撒谎,没戳破,从茶几底下掏出一个保温盒,里面是她包的饺子。
我坐下来,一个一个往嘴里塞。韭菜鸡蛋馅的,有点凉了,但我吃得很香。吃到一半,发现李玉萍眼睛红了。
“别干了,”她说,“明天我去找我姐借点。”
我摇头,咽下最后一个饺子,说:“我还有办法。”
03
那个办法是去了一家做设备维护的小公司,工资八千,跟十五年前我刚入行时一个价。
老板姓钱,比我小两岁,话里话外都透着“看在你老技术员的份上才收你”。
带我的是技术主管小周,九三年的,比我小十一岁,管我叫“贾师傅”。
头三天,小周让我在会议室挂投影、接线路。我从入门那天就在搞自动化,现在要重新学怎么连HDMI接口。
第四天,一个客户的设备出故障,小周带我去现场。
到了地方他鼓捣半天没搞定,我在旁边看出问题在软件参数上,就说了句:“小周,要不试试把那个循环次数调到——”
“贾师傅,”他打断我,脸拉下来,“你管好自己的事就行。”
我没再吭声,站在旁边看他折腾了一个下午。最后客户急了,说你们公司到底行不行。小周这才松了口,让我上手。我调了三个参数,设备正常了。
回去的路上,他一句话没说。
到了月底发工资,钱总把我叫到办公室,递了个信封给我。
“老贾,你这个月表现不错。不过有句话我得跟你说说——你是老技术了,但在这边,小周是主管。有些事,你让他表现。”
我捏着那个信封,点了点头。
回家的路上,我路过那棵玉兰树,花早谢了,叶子密密麻麻的。
我站在树下,掏出烟抽了一根,想着钱总那句话。
你让他表现。
让谁表现?
让一个连设备参数都搞不明白的年轻人,在一个干了十五年技术的老同志面前表现。
李玉萍那天跟朋友吃了顿饭,回来挺晚。我坐在客厅看书,她进门换了拖鞋,从我背后走过来,把存折放到我面前。
“我姐那边……没借到。”
我看了一眼余额,四万二。这得亏她这几个月省吃俭用,不然早就见底了。
“没事,我这边能撑一阵。”
李玉萍坐在沙发另一边,抱着膝盖,半天没说话。
“浩宇,”她开口了,“你要不……去跟老赵低个头?他公司好歹——”
“不。”
我声音不大,但很硬。
李玉萍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下去。
那晚上,我失眠了。
翻出那些工作笔记,一本一本翻。
我停在了第六本上——那年公司自动化产线出了个致命问题,我带着团队连续熬了三天三夜,终于在一个参数漏洞里找到了根源。
那个漏洞要是处理不好,整个产线都得报废。
我解决了,赵东升给我发了五千块钱奖金,算是额外的。
我翻到那页笔记的最后,看到自己写的几个字:“参数规律:循环次数≥临界值时,恢复默认参数。高危漏洞,已报备。”
我愣了。
我坐起来,翻开后续几本笔记,越看越清楚——后来我知道那个漏洞被压下来了,没有上报高层。
而那套产线,刚好就是赵强接手后一直在用的那条。
我看看手机,凌晨三点。我找出老同事郑卫东的微信,发了句:“睡了没?”
没想到他秒回了:“没呢。咋了?”
“老周,跟你说个事。”
04
郑卫东约我在公司附近一个烧烤摊见的面。他比我早两年进公司,现在是质检部长,跟赵强不对付。
“老贾,你是不知道赵强那小子干的好事。”郑卫东灌了口啤酒,“你走之后,他把技术部那几个老人全挤走了,自己带的几个新人手生得很。上个月自动化产线参数调错,整条线报废,赔了三百五十万。”
我夹了颗花生米,嚼了半天。
“老赵什么反应?”
“他能怎么办?侄子嘛,骂两句就完了。”郑卫东压低声音,“不过你猜怎么着,那产线原先是你负责的。赵东升查下来,说都是你留下的系统有漏洞。”
我笑了,笑得有点苦。
“他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我掏出手机,翻了张照片给他看——就是我昨晚翻到的那页笔记。
“你看这个。”
郑卫东凑过来看,看了半天,骂了一句。
“操。”
“这个压下来没处理的人,现在已经不在公司了。”我说,“但是,我当初是报备过的。”
“你留着原始文件没?”
“都有。”
郑卫东靠回椅子上,盯着那瓶啤酒看了半天。
“老贾,”他说,“你别嫌我说话难听。你现在一个月八千块钱,熬到啥时候是头?你有没有想过,你那套技术体系,完全可以拿出来重新做。”
“什么意思?”
“我认识一个朋友,在中海城那边一家新能源公司干技术总监。他们宋总,就是你以前合作过的那个宋海峰。他前段时间还跟我打听你,说你在原公司的技术很扎实。”
我没说话。
“你要不要试试?”
那天晚上回家,我躺床上想了很久。
宋海峰这个人我确实打过交道,两年前他们公司跟我们有个合作项目,他来过几次现场,对我做的方案很认可。
但后来项目结束就没什么联系了。
我没抱太大希望,但还是给郑卫东发了个微信:“帮我递个话也行。”
第二天我刚到公司,小周就把我堵在门口。
“贾师傅,昨天那个客户又打电话来了,说你搞的什么参数有问题,机器又停了。”
我愣了下,说:“不可能,那个参数我已经……”话说到一半,我停住了。
我突然想起那个参数配置是我按照新公司的模板写的,但底层逻辑用的是我原公司的旧算法。
两套体系不兼容。
“我马上去看。”
我收拾东西要出发,小周挡在门口说:“贾师傅,钱总说了,你跑这一趟之前,先把昨天的事写个报告。”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
“写什么报告?”
“就是……你为什么把客户的参数调了。”
我深呼吸了一下,忍住了。
“小周,客户设备停了,我不去修,写报告有什么用?”
“这是流程。”
我站在那,没动。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在看我。我攥紧了手里的工具包带子,指甲扎进掌心,那点疼让我清醒了一点。
“好,我写。”
我坐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写报告。写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郑卫东发来的:“老宋那边对你挺感兴趣的,他说想跟你聊聊。”
我盯着那行字,好半天没动。
我又看了一眼存折——四万二。女儿培训班报名费要五万八,差了将近两万。房贷还有三天到期。
我关了电脑,站起来,把报告撕碎了,扔进垃圾桶。
“小周,那个客户的设备我去不了,你跟钱总说一声,我今天请假。”
我在小周目瞪口呆的表情里走出了门。
站在路边,我掏出手机,给郑卫东打了个电话:“老周,帮我约宋总,越快越好。”
05
宋海峰约我在他公司楼下的咖啡馆见面。我提早了半小时到,点了杯最便宜的茉莉花茶,坐在靠窗的位置等他。
他比两年前看起来胖了点,头发白了不少,但人精神。进门看见我,笑着走过来,伸手跟我握了一下。
“老贾,好久不见。”
“宋总。”
他坐下来,叫了杯美式,没急着说正事,先问我最近怎么样。我把情况说了,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人到中年,面子是第二位的。
宋海峰听完,点了点头。
“老贾,我不跟你绕弯子。我这边有个技术顾问的话,按小时计费,你先干着。三个月后如果合适,我们签正式总监合同,年薪一百万,配股配车,家属户口一并解决。”
我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宋总,您这是……”
“我了解过你,”他说,“你离开原公司之前,你那套技术体系是完备的。赵东升那边不是你的问题,是他不懂技术。我这里需要你这样的人。”
“可我现在在维护公司干。”
“那就辞了。”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乱糟糟的。三个月试用,按小时计费,这算是个机会,但也是个赌注。
“宋总,”我说,“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你说。”
“您为什么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宋海峰喝了口咖啡,想了想,说:“两年前跟你合作那次,你做完项目之后,给我发了三页纸的优化建议。我没找你签合同,也没给你钱,但你写了。”他放下杯子,“你做这件事的时候,应该没人教过你吧?”
我愣住了。那三页纸是我项目结束后随手写的,觉得有些地方可以优化,就给宋海峰发了邮件。我早忘了这件事。
“技术这个东西,”宋海峰站起来,伸出手,“有些人把它当饭碗,有些人把它当命。你属于后者。”
我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宋总,我干。”
出了咖啡馆,我站在路边,天有点阴,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我掏出手机,给李玉萍打了个电话。
“玉萍,今晚做顿好的。”
“咋了?”
“我接了个新活儿。”
她那边安静了两秒,问了句:“多少钱?”
“按小时算,先干三个月。合适的话,年薪一百万。”
李玉萍半天没说话,我听见她那边吸了吸鼻子。
“行,我买条鱼去。”
我挂了电话,站在那,看着街上车来车往。说不激动是假的,但心里更多的是悬着——三个月,就是个机会,但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那天晚上,李玉萍做了一桌子菜,红烧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一碗番茄蛋汤。闺女做完了作业出来,看见满桌菜,问今天什么日子。
“你爸接了个大项目。”李玉萍笑着说。
我坐在桌边,看着娘俩,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半截。
吃完饭,我一个人坐在书房,把笔记本打开。
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原公司那套技术体系的复盘文档全部写完。既然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就得亮出点真东西。
我熬了个通宵,天亮时写了十二页。
窗外亮了,鸟叫了。
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见李玉萍端着杯热牛奶站在书房门口。
“一晚上没睡?”
“睡不着。”
她走过来,把牛奶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我写的那些东西。“能行吗?”
我看着窗外,说:“得行。”
06
三个月,我白天在维护公司上班,晚上和周末给宋海峰那边干技术顾问的活。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咖啡当水喝,熬得眼睛跟兔子似的。
李玉萍有一天半夜醒了,看见我还在书房对着电脑敲键盘,没说话,去厨房热了碗银耳汤端过来。
“少喝点咖啡,伤胃。”
她没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电脑屏幕,看不懂,但她还是看。
“浩宇,你瘦了。”
“瘦点好,以前胖了。”
她把银耳汤放在桌上,回卧室去了。我听见她关上门,又听见她翻了个身,好像在抹眼泪。我没回头,继续敲键盘,一边敲一边告诉自己,得撑住。
第三个月最后一周,宋海峰让我去他公司做一次内部汇报。这是第二次面试,比第一次更重要。如果过不了,这三个月就白干了。
我准备了三天三夜,把复盘文档从技术问题做到系统优化建议,从参数漏洞到人员架构,全都写进去了。
最后一页,我专门附了一份“原公司自动化产线故障分析及修复方案”——就是把赵强弄坏的那条产线的完整解决方案。
汇报那天,宋海峰的会议室里坐了八个人,都是技术部和研发部的主管。
我讲了四十分钟。从技术漏洞讲到系统架构,从原公司的失误讲到可行改进方案。中间有人提问,我也回答了。
讲完那一刻,会议室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鼓了掌。
宋海峰靠在他那把大椅上,嘴角挂着笑。
“老贾,你那个自动化产线修复方案,能落地吗?”
“能。”
“多久?”
“给我一周时间,带一个小组,先做模拟测试。”
宋海峰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推到桌子对面。
“正式合同,年薪一百万,技术总监,配股配车,家属户口同步办理。签吧。”
我看着那份合同,没急着翻。
“宋总,我还有一个事。”
“我那个复盘文档,里面有些技术内容可能会涉及到原公司的商业机密。我不想因为这个惹麻烦。”
宋海峰皱了皱眉,想了想说:“你把涉及的部分标注出来,我让法务那边审。只要不直接侵权,我们可以绕过去。”
“好。”
我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字。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手有点抖。
宋海峰站起来,把手伸过来:“欢迎加入,贾总监。”
我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大,很有力。
出了会议室,我站在大楼门口,掏出手机给李玉萍打电话。
“签了。”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李玉萍的声音变了,带着哭腔:“真的?”
“真的。”
“我……我现在就去买菜。你闺女说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
我笑了,笑到眼眶发酸。
“那得买精排,别贪便宜。”
“知道了,啰嗦。”
挂了电话,我站在那,看着天,深深吸了一口气。秋天的风,凉丝丝的,但特别舒服。
上班那天,我穿着李玉萍给我新买的衬衫,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门牌上“技术总监”四个字,还有点恍惚。
手机忽然震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赵东升。
我愣了一下,犹豫了好几秒,还是接了起来。
“浩宇啊,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声音还是那样,带着点高高在上的味道。我皱了皱眉,没急着应,等着他说下去。
“公司这边情况有点急,产线又停了。强子搞不定了,我这边技术人员也不够,你看你……”
“赵总,您说。”
“你能不能先回来顶一下?工资我这边先按你走的时候的基数算,但得降个两千五,等公司缓过来了——”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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