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水龙头坏了三天。我催了五遍,许博文说周末修。
周六一早他又开始了。
他靠在厨房门口,脸色蜡黄,说昨晚又没睡好,胃里翻来覆去难受。
我给他倒了杯温水,他接过去没喝,嘴里念叨着公司要裁员,项目抢不过别人,领导看他不顺眼。
我听着听着就走神了。
这些年他说的话越来越多,可我能记住的越来越少。
下午薛梦婷来串门。他在客厅打了个招呼就躲进书房,门关得紧紧的。薛梦婷压低声音跟我说了一句话。我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你信不信,他那胃疼也就跟黄脸婆说说,对着年轻小姑娘,他能喝两斤。”
我没答话。余光扫到茶几上,他喝水那只杯子旁边,搁着一盒我没见过的胃药。
01
那盒胃药我一直记得。达喜,铝碳酸镁咀嚼片。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定家里从来没买过这个牌子。
许博文那会儿还在书房里待着。我敲了敲门,他说在开视频会议,让我别打扰。我把药盒放在茶几上没动。
晚上他出来倒水,拿起药盒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随口问他什么时候买的胃药,他说上个月同事给的,一直放办公室,今天顺手揣兜里了。
说完就把药盒揣进裤兜。
我说你再让我看看,他说小纸盒扔了。
我心里泛起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但没深想。
他睡前又说胃不舒服,我给他倒了杯热水,他喝了半杯,握着我的手说“还是老婆好”。
声音又软又哑,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我拍拍他后背,让他早点睡。
他睡了之后我睡不着,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薛梦婷发来的微信。
“他走了?”
“睡了。”
“你查过他手机没?”
我没回。
薛梦婷又发了一条:“我跟你说的事,你得上心。别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我放下手机,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她那句话——“对着年轻小姑娘,他能喝两斤。”
他是销售总监,陪客户喝酒吃饭是常事。
可这半年他回来得越来越晚,满嘴酒气,但脸上的表情不像喝高兴了,倒像是刻意灌醉自己。
每次一进门就倒在沙发上,嘴里嘟囔着“太累了”
“撑不下去了”
“活着真没意思”。
一开始我心疼得不行。
给他熬醒酒汤,给他按摩太阳穴,陪他到凌晨两三点。
后来次数多了,我发现他每个月的工资没少拿,该升职的时候也没耽误。
我悄悄问过他公司里的人事主管——那是我大学同学。她说许博文这季度业绩排前三,老板很器重,刚给他涨了五千底薪。
我没声张。
只是从那天起,他说什么我都先在心里打个问号。
凌晨两点多,我听到阳台有动静。
起身一看,许博文披着睡衣站在阳台上,背对着我,手机贴在耳边,肩膀微微有些抖。
我靠在门框边没出声。
他挂了电话转身看见我,愣了一下。
“跟谁打电话?”
“同事,说项目的事。吵到你了吧?”
他的声音很正常。但我注意到他飞快地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我说没事,转身回屋。他在身后跟进来,碰了碰我的手背,小声说了句:“诗涵,你对我真好。”
我没回头。
第二天早上他出门后,我把他床头的充电器拔下来,看到床头柜抽屉开着一条缝,露出一个白色信封。
我打开一看,是某酒店的积分卡。
消费记录里,三个月有六次入住记录。
我深吸一口气,把信封照原样放了回去。
02
当天下午,我去了薛梦婷的律所。
她在办公室看案卷,见我进门就挑了挑眉毛:“想通了?”
我坐在她对面,把她给我倒的那杯水一饮而尽。然后我把酒店积分卡的事说了,又把工资的事说了,又把凌晨打电话的事说了。
薛梦婷放下笔,认真看着我:“你觉得你老公是什么样的人?”
我说:“以前觉得是好人,现在不知道。”
“他有没有在你面前特别脆弱的时候?”
“有。很多。”
“在别人面前呢?同事面前,客户面前,他爸妈面前。”
我仔细想了想。
许博文在婆婆面前话不多,但从来不抱怨。
在公司同事的聚会上他谈笑风生。
他爸妈来家里住的时候,他一个人拎着礼物陪着聊天,从来没说过“累”字。
薛梦婷没再说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离婚协议模板,放在桌上推过来。
“我不劝你离。但你得做好准备。”
我低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眼眶有点发热。结婚七年,儿子六岁,家里房子车都是婚后买的。真要到了那一步,撕扯起来能要半条命。
薛梦婷叹了口气:“诗涵,我不是想吓你。但你老公的表现,太标准了。”
“什么标准?”
“出轨男人的标准操作。先在家里装可怜,让你心疼,让你内疚。等你有怀疑的时候,他就会说‘我压力这么大你还疑神疑鬼’。等你开始查,他已经把证据都处理干净了。”
我攥了攥拳头,没说话。
回家路上路过商场,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在一楼的珠宝柜台前站了一会儿,脑子里冒出薛梦婷上次说的话——“他陪着年轻女人逛珠宝柜台,女人试戴了一块两万多的表。”
我走到那个柜台前,指着橱窗里一块表问价格。柜姐笑着说两万二。我说那块表男人买的多吗,她说挺多的,送礼的,买给女朋友的多。
我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走到门口,手机响了。是许博文。
“诗涵,晚上不回家吃饭了,跟客户应酬。”
“几点回来?”
“不一定,你早点睡,别等我。”
挂断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上他的头像——那是去年全家去海边拍的照片,他抱着儿子,笑得一脸灿烂。我盯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回包里。
回到家我给儿子洗完澡,哄他睡着,一个人坐在客厅。
十点,他没回来。十一点,没动静。十二点,我听到大门响了。
他走进来时满身酒气,脚步有些虚浮。
我起身给他倒水,他一把拉住我,靠在我肩上,声音哽咽:“诗涵,项目被人抢了,我不知道怎么跟老板交代。”
我拍了拍他的后背。
“博文,你是真的难受,还是怕我查你?”
他的手僵住了。
03
他松开我,退了一步。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他看着我,眼圈还红着,但那个表情变了。不再是委屈和脆弱,更像是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
“你说什么?”
“我问你,你是真的难受,还是在演戏。”
他的脸白了一瞬,随即皱起眉头,声音拔高了:“林诗涵,我天天在外面跟人拼死拼活,回来还要被你怀疑?你是不是在家待得太闲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我心里。
我没吵,转身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他追过来敲了敲门,我没开。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声音软下来:“诗涵,开门,我不该吼你。”
我还是没开。
他叹了口气,脚步声走远了。
我靠在门后,脑子里回放这些年他说过的每一个字。哪句真,哪句假,像两个录影带在同时播放,画面叠在一起,根本分不清。
第二天一早,他还在睡觉,我去了他的车。
我知道他车里有个夹层,放一些票据什么的。
翻了一遍,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但副驾驶的座椅调得很靠后——那是女人坐车调的角度。
我个子不高,开车从来都调得很前。
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我拍了一张照片,然后下车回了家。他还没醒,我煮了粥,放在餐桌上,然后给孩子收拾好送去上学。
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起了,在餐桌前喝粥。他看到我,笑了一下:“老婆辛苦了。”
我没接话。他也没再提昨晚的事。
下午我去接孩子放学时,在学校门口碰到了许博文他妈——吕翠花。
老太太今天是来看孙子的,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我们说了几句话,她就开始了:“博文这孩子命苦,在公司受气,回家还要顾着你们娘俩。诗涵啊,你多体谅体谅他。”
她说这话时满脸心疼。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许博文跟他妈说过什么?他妈知道他跟助理的事吗?
我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回到家,我翻出许博文的旧手机。
他换新手机后把这台旧的给了我,说是做备用机。
我一直没用,搁在抽屉里吃灰。
充上电开机,翻了一遍通讯录和微信聊天记录,什么都没留,干净的像刚出厂。
但我发现了他的淘宝账号没退出。
订单记录里,有一个女人的衣服、一瓶香奈儿五号香水,还有一个礼盒装的口红。
收货地址是一个我没见过的小区名字。
地址我记了下来。
04
那天下着小雨。
我把车停在那个小区对面的马路边,坐在驾驶座上,盯着小区大门口。等了两个小时,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第二天又来了,还是没见到人。
第三天下午,一辆银灰色的车开了过来,我认得那辆车。
许博文的车。
副驾驶上坐着个年轻女人,烫着卷发,穿着一件驼色风衣。
她下车时拉开车门,侧过头,我看到她的脸——很白,笑起来嘴角微微往上翘。
许博文也下了车,绕到副驾驶那边。
两个人说了几句话,然后一起走进了楼里。
我没有下车。
手指攥着方向盘,攥得发白。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刷一下一下刮着玻璃的声音。我在车里坐了很久,久到天黑了,久到路灯亮了。他们再也没下来。
那天晚上许博文回家时已经快十点了。
他说又加了个班,累得不行。我没拆穿他,只是看着他脱外套、换拖鞋、去厨房倒水。他的动作很自然,跟往常一模一样。
“你今天去哪儿了?”我问。
“公司啊。”
“中午呢?”
“跟客户吃饭。”
他回答得很快。眼神没闪。
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他走到我面前,摸了摸我的头发,声音温柔:“怎么了?今天心情不好?”
我说没有。
他把我揽进怀里,下巴搁在我头顶上,叹了口气:“诗涵,我知道我这段时间事多,照顾你跟孩子不够。等我忙完这阵,带你们娘俩出去旅游。”
我没有抱他。
那天晚上他睡着之后,我拿起他的手机。
密码没变,还是儿子的生日。
解锁之后,我翻着他的通话记录,短信,微信,都没有异常。
但我不死心,打开了他手机相册的‘最近删除’文件夹。
那里躺着几张照片,都是同一个女人——卷发,白皮肤,穿着那件驼色风衣。
有几张是她和许博文的合照,一张是两个人靠得很近的合影,女人的脸贴着许博文的下巴。
照片的拍摄时间是两个月前,地点是一家我从来没听说过的咖啡店。
我把照片传到我手机里,然后把他的手机放回原位。
那一晚我没睡着。天快亮时,我听到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睡得真香。像个没事人一样。
第二天,他去上班后,我翻出了信封里的酒店积分卡。
拨了上面那个400开头的电话,报了卡号。
客服说最近三个月有六次入住记录,其中三次是周末。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那张结婚照。
照片里的自己穿着白婚纱笑得灿烂,他搂着我的腰,也是一脸幸福。
我不知道那些笑是真的还是假的,就像我不知道这七年里,他说的哪句话是真的。
手机亮了。是薛梦婷发来的微信:“查得怎么样了?”
我回了一个字:“查到了。”
“怎么做?”
“让他走。”
发完这三个字,我关掉手机,走进卧室,把他的衣柜打开。他的西装、衬衫、裤子,全部拿出来,一件一件叠好,整整齐齐放在行李箱里。
我一边叠,眼泪一边掉。
叠到他那件深蓝色西装时,从口袋里掉出一张纸。我捡起来一看,是一张B超单——上面的名字写着“杨静雯”,检查结果是:早孕,约58天。
05
那张纸像烫手山芋,捏在我手里,哆嗦得捏不住,又不敢丢。
我把它放在茶几上,走了三圈才敢再看一遍。杨静雯,女,28岁,早孕,约58天。下面还有医生的签名和日期——五天前的。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嗡嗡响。58天,两个月不到。许博文和那个助理的事不是一天两天了,但闹出人命,是最近的事。
我拿起手机,打给薛梦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接:“怎么了?声音不对。”
“梦婷,他不仅要离婚,还要当爹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薛梦婷的声音冷下来:“谁怀孕了?”
“他助理,杨静雯。”
“你确定是许博文的?”
“B超单在他的西服口袋里。”
薛梦婷深吸一口气:“诗涵,你现在听我说。第一,别告诉他你知道了。第二,把他这段时间转移的所有钱的流水都找出来。第三,把孩子放我这儿住几天。你想清楚再动手。”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把那张B超单拍了照,然后把原件放回西服口袋里,西服原样叠好放进行李箱。他没回来之前,我还有几个小时。
我翻出家里的银行卡、存折、房产证,一个个对着看。
他的工资卡我很少查,这半年他也从不主动交。
我去银行自助机上打了一年的流水,看到几笔大额转账。
一笔10万,一笔8万,一笔15万——收款方都是一个叫“杨静雯”的名字。
我手指发抖,但没停下来。多查一笔,心就凉一分。查完最后一笔,我算了一下,这半年他转出去的钱,加上那些买礼物的花销,已经超过四十万。
四十万,是儿子的学费、是房贷的首付、是我们攒了五年才攒下来的家底。
他用‘我好累’‘我撑不住’‘老婆你真好’这些话说给我听的时候,钱正一笔一笔转到别的女人手里。
晚上七点,许博文回来了。
他进门时心情不错,嘴里哼着歌,手里拎着一袋水果。他看到我坐在客厅,笑着说:“今天早点回来了,陪你吃个饭。”
我没接话。
他把水果放在茶几上,转头看到旁边立着的两个行李箱,愣了一下:“这是干嘛?”
“你走吧。”
他表情僵了:“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
他瞪着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回去:“林诗涵,你发什么疯?就因为昨晚吵架了?我不是跟你道歉了吗?”
我没说话,拿起那张B超单复印件,放在他面前。
他的脸刷地白了。
06
屋里安静了十几秒。
许博文盯着那张纸,手悬在半空中,没接。然后他咽了一口唾沫,抬起头来看我,嘴唇动了动。
“她……她怀孕了?”
“你不知道?”
他摇着头:“不可能,她没跟我说过……”
我冷笑了一声。我很少冷笑,这一声把自己都吓了一跳。那声音不像从我喉咙里出来的,更像是从某个陌生的身体里迸发出来的。
“许博文,你给她转了四十多万,她怀孕了。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他不吭声,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我分不清是哭还是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眼圈又红了。
这一回是真的红,不是装出来的。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诗涵,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一次,就这一次。我跟她断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我也不要,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真的?”
“真的!诗涵,你看在我们七年夫妻的份上,看在儿子的份上……”
他说着说着膝盖一软,竟然跪了下去。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心里没有半点心软。
七年了,他每次做错事摆出这副嘴脸,我就心软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
我的心像是被冻住了。
他看着我的表情,眼泪往下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别这样看我,我心里受不了……”
“我心里已经死了。”
他愣住了。
我站起身,走到阳台上,把客厅的门关上。他跪在里面,我在外面。风吹在脸上,我使劲吸了一口气,眼泪怎么忍都忍不住。
当晚,我带着儿子住到了薛梦婷家。薛梦婷的儿子跟我儿子同岁,两个孩子倒是玩得高兴,根本不知道大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半夜我睡不着,翻来覆去在床上烙饼。薛梦婷推门进来,坐在床边递给我一杯热牛奶。
“想好了?”
“嗯。”
“真要离?”
“不离留着过年?”
薛梦婷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诗涵,我手上经手了大大小小二三十个离婚案。我告诉你一句话——一旦决定,就别心软。你最该心疼的不是他,是那个孩子,还有你自己。”
我点了点头,把牛奶喝完,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明天我去找他谈。孩子你帮我看着。”
“放心。”
第二天上午,我把孩子送到学校,去了许博文公司楼下。我没上去,只是打了个电话。过了十分钟他下来了,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眼袋很重。
“去旁边咖啡厅坐坐。”我说。
他跟着我进去了。
我点了一杯美式,他什么都不要。
坐定之后,我开门见山:“离婚协议我让律师拟好了。房子归我,车归我,孩子归我。你拿走你个人的东西,其他什么都不用想。”
他攥着拳头,青筋暴起:“林诗涵,你是不是疯了?你凭什么?”
“凭你转移了四十多万夫妻共同财产,凭你婚外情致人怀孕。许博文,要不要我把你跟你助理的聊天记录打印出来,贴到你公司公告栏上?”
他张着嘴,说不出话。
我放下咖啡杯,站起来:“你三天之内搬走。不然我报警。”
07
三天后他搬走了。
我回到家时,屋子里空了一大半。
他的衣服、鞋子、剃须刀、出差用的行李箱,全拿走了。
客厅茶几上放着一把钥匙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几个字:“对不起。你是好人。”
我看了那张纸条很久。
他到现在还在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受害者。
他以为一句对不起就够了。
他不知道对我来说那些信任被碾碎之后的废墟,不是一句对不起能够填补的。
我拿起那张纸条,撕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薛梦婷帮我把离婚材料整理好,送到法院立案。
立案那天我在大厅里坐着,等叫号。
旁边坐着很多女人,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在小声哭,有的抱着孩子,一个年轻女人靠在丈夫肩膀上。
我不知道她们的故事,但我知道那种心里被挖空一块的感觉。
叫到我的号时我站起来,走进去,把材料放在桌上。办事员翻了翻,问了几句话,我一一回答。全程很平静,像一个机器在运转。
从法院出来时下着小雨。我没带伞,就那么站在台阶上,任雨淋着。
手机响了。
是婆婆吕翠花。我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诗涵,听说你要跟博文离婚?”
“是。”
“你不能这么绝情啊!他不是说了会改吗?”
“妈,他跟别人有了孩子。六十多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吕翠花的声音变了,从愤怒变成委屈:“那个狐狸精勾引他,他也是受害者啊。你就不能原谅他一次?”
“不能。”
挂断电话后,我站在雨中,仰起头。雨滴打在脸上,凉得透骨。
接下来的日子像走程序。许博文没再联系我。我托人打听,听说他搬到了杨静雯住的那个小区,两个人住在一起。杨静雯辞了职,在家养胎。
有一天早上送孩子上学,在校门口碰到了一个也来送孩子的家长。
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问她怎么了,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你老公那个事,整个小区都知道了。”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
那个人又说:“不过你也别难过,他也过不好。他那个女的,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我没问为什么。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发呆。手机亮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杨静雯。我犹豫了一下,点开。
“林姐,我本来想当面跟你说。既然你们都离婚了,我也不瞒你了。你老公嘴里没一句真话。他跟我说他跟你早分居了,说你脾气暴躁、不给他做饭、不让他碰。我跟他在一起两年多,后来才发现你根本不是那样的人。他那些脆弱、压力、失眠跟我说一模一样。你觉得是他骗了你,其实在他心里,根本没有真心对过谁。”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然后我笑了。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被当傻子。原来他对她没有真心。原来他不需要真心,他只需要一个能够听他倾诉、然后心疼他的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