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东会上,我第一个举手赞成裁员。

老同事们恨不得用眼神剐了我。发小徐保在角落里低着头,脸色煞白,不敢看我。我没解释。

3天后,宋永贞把我叫进办公室,关上门,从抽屉里掏出一封辞职信,推到我面前。

“林叔,那个匿名买股份的人,是你吧?”他声音有点抖。

我没说话,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又问:“你爸林大山,当年是被龙盛集团刘忠义害死的,对吧?”

我手一抖,茶杯掉在地上,碎成八瓣,茶水溅了一地。

他笑了,眼眶却红得像要滴血:“林叔,我爸死前让我等着你。他说,总有一天,你会来报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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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林诚,今年四十五,在公司技术部干了整整十八年。

十八年啊,从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熬成了头发花白的中年人。跟我同一批进公司的,最差的也混了个主管,我却还是个画图纸的底层技术员。

不是我没本事。

我手里拿过三次技术革新奖,带出来的徒弟好几个都当了部门经理。

可每次评优升职,领导就说:“老林这人踏实,但性子太闷,不适合管理岗。”说白了,就是欺负老实人。

工资十年没涨过,每个月到手五千二。

老婆王翠兰下岗好多年了,身体也不好,高血压、腰间盘突出,常年要吃药。

儿子刚考上大学,学费生活费一年下来也得两万出头。

我在这个城市住着一套六十平的老房子,每个月还得还两千二的房贷。

日子过得,真叫一个紧巴巴。

王翠兰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她心里苦。

她跟小区里那帮姐妹逛街,人家都去商场,她只敢逛地摊。

逢年过节回娘家,她总被自己姐姐妹妹比下去。

有一次,她喝了点酒,红着眼跟我说:“林诚,我不是嫌你穷,我是心疼你累。”

那会儿我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但我能怎么办呢?

这个年纪了,跳槽也没人要。

再说我大专文凭,找份像样的工作更难。

我只能熬着,盼着哪天公司能想起我这个老黄牛,给我加点工资。

可公司非但没给我加薪,反倒开始走下坡路了。

老板宋家出了点变故。

老太爷宋长顺身体不行了,把公司交给了孙子宋永贞。

这年轻人表面上是海归精英,实际上根本没管过实业。

他一上来就搞什么“互联网转型”,砸了几百万做个APP,毛用没有。

又搞什么“全员营销”,天天让我们发朋友圈拉人,把自己那点人脉全耗光了。

公司效益越来越差,财务报表跟滑滑梯似的往下掉。

供应商开始堵门要账,员工工资开始拖。我手下的小年轻一个个都在投简历,技术部走了三分之一的人。

宋永贞急得头发都快掉光了。

我倒是没那么急。反正我这种底层技术员,公司再惨也裁不到我头上——技术部的核心图纸都锁在我电脑里,离了我谁都玩不转。

可我错了。

那天下午,宋永贞让行政部发邮件,紧急召开股东会。

我一个连经理头衔都没有的人,按理说没资格参加这种会。

但邮件上写着:所有股东及核心员工必须出席。

我琢磨着,公司这是要倒了吧?连我们都拉去凑数了。

结果会议室一关,宋永贞站在投影仪前面,脸拉得老长。

“各位股东,各位同事,公司目前的现金流只够支撑一个月。”他开门见山,不绕弯子,“所以我提议,公司进行重大调整。”

然后他投影出了一张表格。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全是各层级的员工。五十多个人,占了公司总人数的一半。

“暂停分红,暂停所有非核心项目,同时裁员百分之五十。”宋永贞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稳,像在念天气预报,“赞成的请举手。”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吊灯发出的电流声。

那几个持股的老股东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动。

我低头看着桌子,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

我等的就是这个。

我第一个举起手:“我赞成。”

全场哗然。

那些老股东转过头来看我,像是看疯子一样。有个姓王的董事直接骂出声:“林诚你算什么东西?有你说话的份吗?”

我没搭理他,眼睛死死盯着宋永贞。

宋永贞也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东西。

我这个赞成票一投,等于把所有股东都逼到了墙角。其他人没法反对了——我一个底层员工都赞成,你们当股东的要是反对,传出去不好听。

最后投票结果:赞成票刚好过半数,方案通过。

会议室里的人开始往外走。我收拾桌上的笔记本,余光看到徐保在门口站了一下,跟同事小声说了句什么,低着头走了。

徐保是我发小,从小一起长大。

他比我大两岁,长得五大三粗,没什么文化,在公司干保安。

工资比我低多了,每个月三千出头。

他老婆体弱多病,常年泡在医院。

裁员名单上,保安部首当其冲。

我看着他佝偻着背走出会议室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但我不能心软。

这一局棋,我已经走了第一步,就不能停下来。

02

三个月前的一个雨夜,我骑着电动车下班回家。

那天公司加班,加到晚上九点多。路过城南那条老巷口时,前面突然窜出个人影,我赶紧捏刹车,但已经来不及了。

“咣当”一声,我把一个骑车的姑娘撞倒了。

我赶紧下车去扶她。姑娘瘦瘦小小的,像是被风刮倒的纸片人,电动车歪在一边,散落了一地的彩票。

“姑娘,你没事吧?”我伸手去拉她。

她抬起头,满脸是泪。

我心里咯噔一下:“撞疼了?我送你去医院。”

“不是不是,”姑娘摆摆手,声音哑得不行,“叔,是我自己骑太快了,不怪你。”

她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那些彩票。我帮她捡,发现这些彩票有一沓子,拢共得有几十张。

“你买这么多彩票?”我随口问了一句。

姑娘没说话,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蹲下来,把捡好的彩票递给她:“姑娘,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跟叔说说。”

她咬着嘴唇,憋了半天才开口:“叔,这彩票是我妈的。”

“我妈上个星期刚走,得的癌症。”她声音越来越小,“她走之前,把攒了一辈子的钱都买了彩票,说是做梦梦见了个号码,一定能中奖。她死之前还惦记着这件事……”

我听得心里一酸。

“我把这些彩票翻出来了,想替她查查中没中。”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叔,你说我妈这辈子都那么苦,天天念叨着给我攒嫁妆,到死都没攒够。她买彩票的时候,是不是特傻?”

我看着她哭得缩成一团的样子,心里那道苦水也翻上来了。

我年轻时候妈也走得早,我知道那种滋味。

“不傻,你妈疼你。”我拍拍她的肩膀,“彩票留着,说不定真有福气。”

姑娘摇摇头:“我妈都不在了,这些彩票对我来说有什么用?我想烧给她,让她在下面别惦记着。”

“那多可惜,万一中了呢?”

“中了又怎么样?”姑娘抬头看我,眼里空荡荡的,“叔,你要想要,你拿去。反正我也不想看了。”

我愣了一下。

她强撑着笑了笑:“真的,你拿去吧。反正我妈也不在了,这彩票对我来说就是个念想,念想是会让人疼的。不如给你,算是我妈保佑你。”

我以为她在说气话,可看她那表情,是真不想要。

“行吧。”我把彩票收好,“那叔先帮你保管着。要是真中了,我一分不少给你。”

“中了的钱都给你。”姑娘说完,从地上爬起来,推着歪歪扭扭的电动车走了。

我望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回家后,我把彩票随手扔在鞋柜上,洗洗就睡了。王翠兰还没睡,在客厅看电视,看到彩票问了一句,我说路上捡的,没当回事。

第二天我照常去上班,彩票的事就抛到脑后了。

直到第四天晚上,我刷手机的时候,突然看到一条新闻:彩票开奖公告。

我一下子想起那堆彩票,赶紧翻出来对。

一张,两张,三张……全都没中。

我苦笑着摇摇头,果然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我正准备把彩票扔垃圾桶,突然又想到那个姑娘的样子,心里不忍,就拿着最后几张没对的继续看。

第五张,第六张……突然,我的手停了。

第七张彩票上那组号码,跟前两天公布的开奖号码,一个不差。

我反复看了三遍,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我又查了一下那期的奖金分配——两千万。

两千万啊。

我坐在客厅里,手脚冰凉,整个人跟做梦一样。王翠兰端了碗面出来:“怎么还不睡?”

“没……没事。”我把彩票藏进口袋里。

那天晚上我一宿没睡。

翻来覆去,把整整十八年的苦水全都倒了一遍:被领导穿小鞋,被同事排挤,被老婆偷偷抹眼泪,被儿子打电话说“爸你别太累了”。

我想起我爸。

我爸叫林大山,是公司的创始人之一。

十八年前,他被诬陷挪用公款,被公司扫地出门。

我爸走的那天,蹲在公司门口抽了一整晚烟,脸上的表情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

后来他郁郁而终,死前拉着我的手说:“诚子,别学你爸,要堂堂正正活着。”

我一直以为他是真的犯了错。

直到很多年后我才从老同事嘴里听说,我爸当年是被栽赃的。

那个栽赃他的人,叫刘忠义,是当时的销售总监。

我爸被赶走后,刘忠义就升了职,后来跳槽去了龙盛集团,混得风生水起。

我心里一直有个疙瘩,但我没能力追究。

可现在不一样了。

我有两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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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

我找到那个姑娘,她叫马雨涵,今年二十四,孤儿,在一家小超市当收银员。我让她拿身份证,一起去了彩票中心。

兑奖那天,工作人员问要不要捐款。我说捐二十万给贫困儿童基金,马雨涵轻声说了句“谢谢叔”。剩下的钱扣了税,到手一千八百万。

我说:“叔说话算数,分你五百万。”

马雨涵愣住了:“叔,我真不要,我说了都给你。”

“拿着。”我把银行卡塞到她手里,“你妈攒了一辈子的福气,你该花。你还年轻,好好读书,找份好工作,找个好对象,别辜负你妈。”

马雨涵哭得不行,蹲在路边捂住脸。

我也没多说,打车走了。

回到家,王翠兰还在做饭。我把银行卡放在桌上,说:“老婆,这卡里有一千三百万。”

王翠兰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林诚你疯了?哪来的?”

“彩票中奖了。”

她瞪大眼睛看了我半天,然后突然扑过来,使劲掐我的胳膊:“你不是做梦吧?你掐掐我,看疼不疼?”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王翠兰抱着我哭了很久。

那几天,我老婆高兴得走路都带风。她偷偷去看了几套别墅,又去车行转了一圈,回来跟我商量:“要不咱们换个大点的房子?再买辆车?”

我说:“别急,钱我有别的用。”

有什么用?存银行下崽啊?”她有点不高兴。

我没告诉她实情。不是不信任,是我不想让她掺和进来。我这一盘棋,走错了可能满盘皆输。

我偷偷开始调查公司的股权结构。

公司的股权结构并不复杂。

宋家持股百分之六十,剩下百分之四十由几个老股东持有。

宋家老太爷宋长顺已经八十多了,一直想清仓套现,好安心养老。

他放出过风声,说愿意出让一部分股份,但接盘的人一直没找到。

我通过一个做律师的朋友,以委托人的身份联系上了宋长顺的助理。对方开价一千两百万,我砍到一千万,成交。

三十万股,悄无声息地落到了我的名下。

全公司上下,没有一个人知道新股东是我。

04

拿到股份那天,我在家喝了两瓶啤酒。

王翠兰看我一个人对着电视傻乐,问我是不是中邪了。我说没中邪,就是高兴。

她白了我一眼:“你高兴个啥?又不舍得花钱。

我也没解释,喝了酒就睡了。

半夜醒来,我站在阳台上抽烟。楼下的路灯黄黄的,把路边的梧桐树影子拉得很长。我想起我爸。

小时候,我爸经常带着我去公司。

那时候公司还在起步阶段,什么都没有,是我爸跟宋长顺几个人一起扛过来的。

我爸画图纸,宋长顺跑业务,两个人把公司从小作坊做成了百来号人的正规企业。

后来公司做大了,我爸却出了事。

他被人举报挪用公款,金额不小。宋长顺那时候刚当了董事长,为了保住公司声誉,没有深查,直接把我爸开除了。

我爸没了工作,没了名声,被街坊邻居指指点点。他扛了三年,终于扛不住了,在一个冬天的晚上,心梗走了。

我永远记得那个场景:他就坐在客厅那张破沙发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发紫,嘴角还挂着笑。

我那时候才十七岁,不知道什么叫原谅,只知道恨。

我恨那个举报他的人。

后来我查出来了,那个人叫刘忠义。

他被提拔成销售总监后没多久就跳槽去了龙盛集团,带走了公司一半的客户。

宋长顺那时候才发现,自己被算计了。

但有什么用呢?我爸已经没了。

我把烟头掐灭,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风很大,吹得我眼睛发酸。

我对空气说:“爸,你等着,我马上给你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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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股东会结束后,我在公司又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就正常上班,正常画图。

同事们看我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王主管在走廊上遇见我,阴阳怪气地说:“林诚,你这回可出名了,第一个举手赞成裁自己,你可真是个好人。”

我没理他。

徐保已经被正式通知,保安部三十多个人,只留十个。

他那天匆匆来找我,脸上写满焦虑:“诚子,你说我怎么办?我老婆刚查出来尿毒症,一个月透析得几千块,我这没了工作……”

我看着他,心里不是滋味。

但我不能松口。

保哥,你先别急,会有办法的。”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苦笑着摇摇头:“你能有什么办法?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江。”

我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三天后的下午,行政部的小刘打来电话:“林工,宋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我心跳加速。

该来的,终于来了。

宋永贞的办公室在顶楼,宽大亮堂,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市中心的繁华街景。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看上去很疲惫。

“林叔,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没说一句话。那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我沉住气,没开口。

最终,他叹了口气,伸手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信封上什么字都没写,但我一眼就看出来,那是辞职信专用的标准信封。

“拿着。”他把信封推到我面前。

“林叔,你不用装糊涂了。”宋永贞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那个匿名买股份的人,是你吧?”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怎么知道的?

“我用三天时间查了股份过户的记录。”宋永贞说,“你找的那个律师,正好是我大学同学的大姐夫。世界很小,对吧?”

我心里一沉。

“我不报警,也不打算追究。”宋永贞摇摇头,“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没说话。

他又问:“那两千万哪来的?你一个技术员,不可能有这么多钱。”

“中彩票了。”我说。

宋永贞愣了愣,然后笑了,笑得很奇怪:“中彩票?然后拿一千万买股份?林叔,你图什么?”

“图什么?”我终于忍不住了,“你知不知道我爸是怎么死的?”

宋永贞的脸色变了。

“你爸林大山的事,我听说过。”他说,“他当年被人冤枉挪用公款,后来郁郁而终。但这跟我们家没关系,是我爷爷当年没查清楚,才冤枉了他——”

“是你爷爷冤枉的没错。”我打断他,“可真正搞鬼的人,是刘忠义。”

宋永贞不说话了。

“刘忠义是你家公司当年的销售总监,我爸被开除后,他顶了位,然后跳槽到龙盛集团。”我一口气说完,“龙盛集团这两年在收购你家的股份,你知不知道?”

宋永贞点点头:“我知道。刘忠义来找过我两次,说要收购公司。”

“你答应了?”

“没有。”

“那你怎么打算的?”

宋永贞沉默了,低下头,手指使劲揪着衬衫袖口。

“林叔,我爸临终前交代过我一件事。”他声音很低,“他说,如果他走了,公司遇到大麻烦,就让我去找你。他说你这人看着窝囊,但骨子里是个硬汉。他还说,十八年前你爸的事,是我们家欠你的。”

我愣住了。

“你看看这封信。”宋永贞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泛黄的信封,递给我,“这是你爸死前写给我爷爷的。”

我手有点抖,撕开信封,里面的纸已经发脆了。

信上是我爸的笔迹。那撇歪歪扭扭的字,我认得。

“宋哥:若我不在了,求你帮我守二十年。别告诉我儿子真相,让他在公司老老实实从头干。等他满四十的时候,自然会有人替他做主。”

刘忠义不是好人,你迟早会知道的。到时候,我儿子会替你收拾他。

我拿着信,手抖得不成样子,眼泪落在信纸上,把墨迹洇成了一团。

十八年前,我爸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自己是被冤枉的,知道刘忠义才是真凶。

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隐忍,留下了这封信。

他让我熬二十年,就是等着这一天。

我扑通一声跪在办公室地上,哭得像个傻子。

宋永贞也哭了。

他蹲到我面前,使劲抓着我的肩膀:“林叔,我不是要你还债。我是想告诉你,你爸的事,我爷爷晚年一直后悔。他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一定要找到林大山的孩子,把公司还给他。”

你把股份给我?”我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给你,是借给你用。”宋永贞擦了把脸,“我说了,你要报仇,我帮你。刘忠义想吞掉我们公司,我们俩不能内斗。

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中彩票,买股份,逼宋永贞辞职——所有这些,都在我爸的算计里。他留下了这封信,等着二十年后有人替我解开这个局。

而这个人,居然是宋永贞。

06

从宋永贞办公室出来,我整个人是懵的。

我坐在技术部的工位上,看着屏幕上的图纸,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旁边的小刘探头过来:“林工,宋总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事。”我摆摆手。

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我花了三秒钟下楼,又花了四十分钟发呆。

宋永贞刚才说的话还回响在耳边:“林叔,你爸真正的仇人是刘忠义,不是我们家。刘忠义现在收购公司的目的,是为了挖走我们所有的技术骨干和客户资源。他要的不是公司,是我们要手里的那几个专利。”

专利?我愣住了。

公司这两年研发了几个新技术,申请了专利。

我以为那就是普通的技术成果,没什么值钱的地方。

但宋永贞告诉我,这几个专利的价值,至少在三千万以上。

刘忠义要是拿走了这些专利,龙盛集团就能垄断整个行业五到十年。

“所以你同意裁员,也是为了让刘忠义以为公司快不行了,放松警惕?”我问宋永贞。

他点点头:“我提出裁员百分之五十的方案,就是为了制造假象。刘忠义一直在收买我身边的人,我知道。如果我把公司经营得很稳,他肯定不敢出手。现在他觉得我快撑不下去了,肯定会加快收购的步伐。

“那我第一个举手赞成,不是坏了你的计划?”

“正好相反。”宋永贞笑了,“你一个底层员工都站出来赞成,说明公司真的没救了。刘忠义现在肯定以为我们内部已经散了,他很快就会动手。”

我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年轻人,远比我想象的聪明。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我问。

“等。”宋永贞说,“等他提条件。他肯定会秘密接触我们那些老股东,想说服他们把股份卖给他。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假装不知道。”

“那些被裁的员工……”

“都是假的。”宋永贞压低声音,“我给每个被裁的人都多发了三个月工资,打了招呼,让他们对外说公司不行了。等事情结束,我原岗位返聘。”

我没想到他还有这一层算计。

这时候我突然注意到一点:宋永贞掌握了公司所有的情况,那他是怎么知道我也是刘忠义目标的?

“你爸的事,我爷爷临终前跟我说过。”宋永贞像是看穿了我的疑问,“他说龙盛集团收购公司的时候,肯定会利用你们这些老员工对公司的怨恨,收买你们泄露技术机密。刘忠义肯定会第一个来找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找了?”宋永贞问。

“没。”

“他会找的。”宋永贞很笃定,“我了解他。他做事很谨慎,不会急于求成。他现在肯定还在观望,等他确认我真的撑不住了,就会出手。”

我点点头。

果然,三天后,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林工,我是龙盛集团的刘总助理,想约您吃个饭,聊点事。”

我挂了电话,心跳得很快。

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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