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退休后生活一潭死水,我每天围着锅台转,
我特别渴望有一个懂我的男人出现。
没想到,一个偶然的机会加入小区爵士舞队,
我开始一段黄昏恋,被32岁队长捧在手心,
正当我被突如其来爱情冲昏了头的时候,
一连串意外降临……
第一章
周建国把信用卡账单摔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正在涂指甲油。
大红色。陈阳说这个颜色显手白。他给我挑的,一瓶800,我刷的副卡。
"你自己看看。"
账单从他手里飞过来,擦过我的肩膀,落在茶几上。
我放下指甲油,拿起账单,手心开始出汗。
一万八。一个月。某商场女装四千三,某品牌男装专卖店两千六,某西餐厅九百八,某珠宝店三千二——那条铂金项链,陈阳戴在脖子上的样子,我从后视镜里看见过。
"你给谁买男装?"周建国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他退休后胖了一圈,肚子顶着T恤,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他站在那里,我忽然觉得他很老。"我问你,你给谁买男装?"
"队里搞活动,统一服装。"我说完就后悔了。这句话蠢得连自己都不信。
"你们爵士舞队,统一穿两千六的男装?"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我脑门上,"还有这条项链呢?你也统一戴了?我看你脖子上什么都没有。"
我从头凉到脚。他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了。
"副卡我要注销。明天就去银行。"他坐下来,摸出烟点了一根。他不怎么抽烟,只有烦到极点才抽。"刘淑芬,我们结婚三十二年。你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老周,我对不起你。"
我说完就开始哭。眼泪是真的。害怕是真的。我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混着粉底流下来,滴在地板上,我不敢抬头看他的脸。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那个队长,比你儿子大不了几岁。"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领导讲话。"我找人问过,陈阳,三十二岁。你五十五。你觉得他图你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出轨,我不敢回答。
"图你是广场舞跳得最好的那个?"他突然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像玻璃碴子刮在铁皮上。"你跳得什么德行你以为我没见过?你在第一排扭来扭去的时候,后面的人都在笑你。"
这句话把我戳穿了。我从地上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周建国你够了!"
"够了的是你。"他站起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我一个月退休金七千,你一个月刷我一万八。你拿着我的钱给那个小白脸买衣服买项链,好几天半夜不着家,你觉得你儿子知道了会怎么想?"
我愣住了。他居然把儿子搬了出来。
"明天注销副卡。你跟他断了。"他把手机收回去,往书房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如果你还想在这个家待下去。"
书房的门关上了。
我跪在客厅地上,膝盖硌在硬邦邦的瓷砖上,很久没有起来。
脑子里涌进来一大堆东西。周建国刚才的样子,账单上的数字,陈阳的笑脸,酒店走廊里的灯光,三十二年里周建国每天早上出门上班前在门口换鞋的背影。乱七八糟的画面挤在一起,像一团搅烂的毛线。
我爬起来,打开手机,找到陈阳的微信。他的头像是一张自拍,侧脸,下巴微扬,眼睛半眯着,看起来很帅。
我的手指悬在"删除联系人"的按钮上,悬了很久。然后我按了下去。弹出确认框的时候,我闭上了眼睛,又睁开,点了"删除"。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屋外传来周建国在书房里走动的声音,然后是椅子腿摩擦地板的吱嘎声。他在那张窄小的沙发床上躺下了。
我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灯泡是老式的白炽灯,灯罩上落了一层灰。这盏灯挂了十几年了,从没换过。我盯着那层灰,眼泪又流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我去银行销了副卡。柜员递给我一张注销确认单,我在上面签了字,名字写得歪歪扭扭的。走出银行的时候天灰蒙蒙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陈阳的微信已经没了,他没法给我发消息了。
我站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昨天晚上陈阳在舞队群里发的一段视频。他在视频里带着大家跳新编的爵士舞,跳到一半忽然对着镜头眨了下眼睛。那个眨眼,我知道是给我的。
但我不能想这个了。我删了他。
回到家我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紫菜蛋花汤,全是周建国爱吃的。
他中午从书房出来,看了一眼饭桌,什么也没说,坐下来拿起筷子。我给他夹了一块排骨。他吃了,没抬头。整顿饭他没有看我一眼。我也没有说一句话。
餐厅里只剩下筷子和碗碰撞的声音、咀嚼的声音、窗外楼下小孩打闹的声音。那个声音很远,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接下来的日子我努力做一个正常的老婆。手机放在客厅茶几上,随便他看。每天晚上七点之前一定回来。他开始去小区门口下棋,我就一个人坐在家里看电视。
电视里的抗战剧、相亲节目、家庭伦理剧轮着放,我一个都看不进去。我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第二章
周建国退休以后的日子特别无聊。
早上六点半起床,去楼下遛弯,顺便买两个包子回来当早饭。吃完早饭看报纸,从头版看到广告版,连分类信息都不放过。看完报纸打开电视,上午放抗战剧,中午放新闻,下午放体育节目,晚上放抗日神剧。
张大爷喊他下棋他就去,没人喊他就在家待一天。我早上拖一次地,中午拖一次地,下午坐在窗边看楼下来来往往的人。楼下有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每天下午三点准时经过。
我认得她的婴儿车,粉红色的,上面挂了一只布偶兔子。她每天经过的时候我都会看一眼墙上的钟。三点整。四点半的时候一个遛狗的老头会经过,狗是黄色的,不知道什么品种,走几步就要停下来闻一闻路边的电线杆。
这就是我的全部生活。
有一天下午我实在坐不住了。沙发上窝了一天,腰酸背痛。我换了双运动鞋出了门,没有目的地,就是想走走。沿着小区外面的路往东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一个路口。路口的东边是一片空地,空地的尽头是一个公园。我听见了音乐声。
不是平时小区门口那种"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是一种我从没听过的节奏。鼓点很密,旋律拐了很多弯,有一个女声在唱外文,我一个字都听不懂,但那个调子听得我脚底发痒。
我顺着声音走过去,穿过一片小树林,看到了一个广场。广场的东角上站着一群人,大概二十多个,清一色女人,年纪从三十多到六十多都有。她们穿着统一的黑T恤和亮片阔腿裤,整齐地排成三排,跟着音乐扭腰、摆胯、甩头。动作干脆有力,完全不像平时跳广场舞的大妈。
领舞的人站在最前面,是个男人。黑色的紧身T恤,黑色的运动裤,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他的身材很好,肩膀宽,腰很窄,胯往前顶的时候裤腰上露出一点腹肌的轮廓。他转过身来面向队伍的时候,我看见了他的脸。
三十二岁,比我儿子大不了几岁。但他看人时的眼神,比周磊成熟得多。周磊是那种你盯着他看他就会脸红的男孩子。眼前这个男人不一样。他知道有人在看他,而且他不在乎。
音乐停了。领舞的男人拍了拍手,对着队伍喊了一句"休息五分钟"。女人们散开了,三五成群地聊着天,有人去旁边喝水,有人掏出手机自拍。我站在树林边上,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这时候那个男人朝我走过来了。
他走过来的时候步子很稳,脸上带着一种让人不设防的笑。
"姐,你是不是也想来试试?"
他的声音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年轻男声。低沉,有一点沙,尾调会微微上扬。
"我就是路过,随便看看。"我说。
"看了就试试呗。免费的,不收费。我们这个队叫爵士风尚,专门跳爵士舞的,跟那些广场舞不一样。"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姐你身材保持得不错,跳爵士很合适。"
我五十五岁了,肚子上有赘肉,手臂上的皮肤已经松了。但他说我身材不错的时候,看我的眼神是认真的。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那种真的在认真评价一个人的眼神。
"我不会跳。"
"没人天生会跳。来,站我旁边,我教你几个基本动作。"
他伸出手。那只手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我犹豫了两秒钟,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的手很热,握住我手的时候用了一点力,不多不少,刚好让你觉得被重视。
那天下午我在广场上待了将近两个小时。陈阳教了我三个基本步法、两个转圈动作。他教得很耐心,我错了就重新来,错了再重新来,他始终笑着,声音不急不缓。
他的手搭在我的腰上帮我找重心的时候,我浑身僵硬了一瞬间。他说"放松,别紧张,跳舞就是放松"。我慢慢放松了。很久没有人碰过我的腰了。周建国上一次碰我的腰,是去年冬天在公交车上扶了我一把。那是因为车上人多怕我摔了。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我该回家了。陈阳加了我微信,把我拉进了舞队的群。群里已经有一百多号人了,每天有人在里面发视频、约时间、讨论服装。陈阳在群里很活跃,跟谁说话都一口一个"姐",亲热得不行。
但后来我发现,他不是真的那么闲。他也有冷脸的时候。有一次群里一个女学员发了一段视频,跳得不太好,群里有几个人笑了几句。他在群里说了一句"不愿意尊重的可以主动退群"。那之后群里再也没有人笑话别人了。
那段时间我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晚上七点。换上黑T恤和亮片阔腿裤,对着镜子涂口红,然后出门。周建国有时候会问一句"又去跳舞?"我说嗯。他就继续看电视,没再说别的。
在舞队里我认识了几个跟我差不多年纪的人。一个叫王姐的,离了婚,一个人过,跳起舞来不要命。一个姓李的,退休教师,说话文绉绉的,跳得最烂,但她不在乎,跳完就哈哈大笑。我跟她们偶尔也聊天。
但更多时候,我的注意力在陈阳身上。他示范动作的时候身体像一条被音乐牵着走的带子,每一个关节都配合得恰到好处。他流汗的时候会把T恤的袖子卷到肩膀上,露出整条胳膊。他的手臂上有纹身,是一个我不认识的符号。
有一天晚上跳完舞已经快十一点了。人走得差不多了,剩下陈阳在收音响设备。我帮他一起收。把音箱搬上推车的时候轮子卡住了。我蹲下去弄,他也蹲下来。我们在很近的距离里面对面。路灯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他额头上还有汗。
"姐你学得真快,这一批人里面你最有天赋。"他说。
"少来。"
"真的。而且你不光跳得好,手感也好。"他笑了笑,"行了东西我自己搬吧,你早点回去。"
"你一个人行吗?"
"习惯了。我每天晚上都最后一个走。"他把推车拉起来,轮子挣脱了缝隙里的石子,轱辘轱辘地转起来,"姐,明天见。"
"明天见。"
我转身往小区走,手插在口袋里,攥着手机。路上的风吹在脸上,凉的。但我的手心是热的。
第二天我刷周建国的副卡给自己买了一套新的练功服。黑色的,后背有一个镂空的设计,我从试衣间出来照镜子的时候,觉得自己确实年轻了不少。
然后我看到了隔壁柜台的男装区,橱窗里模特身上穿了一件很漂亮的白色衬衫。我走进去,让柜员帮我拿了一件陈阳的尺码。柜员问我给谁买的,我说我儿子。
走出商场的时候,手里的袋子沉甸甸的。副卡刷卡的单子被我揉成一团塞进了口袋深处。
我给陈阳发了条微信:"今晚给你带了件小礼物。"
他秒回:"姐你对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回报你。"
我回了一句不需要回报。然后对着手机屏幕笑了很久。
第三章
陈阳用一个新号码加我的时候,距离我删掉他的旧号,刚好过去二十三天。
那天下午周建国出门下棋去了。我一个人在家拖地,手机震了。一个陌生号码,头像是空白的,验证消息只写了两个字:"是我。"我心里咯噔一下。加了。
加上以后他的第一条消息不是"想你了"也不是"怎么把我删了"。是:"姐,我对不起你,我不该来找你。但是我实在没别的办法了。"
我问怎么了。
他回了一段很长的语音。我按下去的时候手指头都在抖。
他的声音很哑,像哭过。他说他妈妈查出了肝癌晚期,医生说要马上手术,手术费加后续治疗加起来要三十万。他到处借,凑了二十万,还差十万。
他说他不该来找我这个已经删了他的人,但他真的借遍了,亲戚、朋友、同事、以前的同学,能开口的全开口了。他说他不想打扰我的生活,但他妈妈昨天晚上发烧到四十度,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
"姐,就十万。我给你打借条,算利息也行。怎么都行。实在不行你骂我几句出出气也行。我就是不知道还能找谁了。"
我坐在沙发上听了三遍。第三遍的时候注意到他语音的背景音里有医院叫号的声音。那个声音我在陪周建国去医院体检时听过,一模一样。
我的手开始抖。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我想起那天晚上的眨眼。想起他手把手教我转圈时掌心的温度。想起他在群里护着那个跳得不好的女学员。
这个人不是骗子。骗子不会护着跳得不好的学员。骗子不会每次都最后一个收拾设备。骗子不会为了十万块钱这么卑微地求一个两个月前才认识的老女人。
我翻出了存折。存折上有十二万,是我这些年从家用里一点点攒下来的。周建国不知道这个存折。他管大头,我自己存着小头,以备不时之需。这个不时之需现在来了。
我换衣服出门的时候手还在抖。不是害怕,是紧张的兴奋。我要去救一条命。我要去帮一个人。这个人需要我,而周建国不需要。
周建国吃了三十年的饭从来没说过我做得好吃。他穿了我洗的衣服也从来没说过一句谢谢。他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但陈阳不一样。陈阳会认认真真地对我说"姐你对我真好"。那句话他是真心的。
我拿着存折下了楼。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还在想,等这笔钱帮他把妈妈救回来,他会感激我一辈子的。以后他会对我更好。我不会跟周建国离婚,但我会在陈阳那里找到我在这三十二年里从来没有得到过的被人在乎的感觉。
这个念头让我的脚步变得很轻快。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灰色的轿车。我对车没什么概念,认不出牌子。路过那辆车的时候,后车门忽然开了。
周建国从车里出来。
他不是一个人。驾驶座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陌生男人,手里拿着一台相机。周建国穿着他那件灰色的夹克,看着我手里的存折。
"你要去哪?"
我往后退了一步。存折在我手里抖得厉害。"我……我出去有点事。"
"什么事需要拿存折?"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我身后堵住了我的退路。
"我妈留下的那个存折,我自己的钱,我想怎么用怎么用。"我忽然来了脾气。凭什么。凭什么他管了我三十二年,现在还要管我。
"你去给那个叫陈阳的打钱?"
我愣住了。这件私密的事他怎么会知道。副卡已经注销了,手机他也查过了,陈阳的微信我删了。他怎么可能知道。
"你是不是还在跟他联系?"周建国往前走了一步。
"没有。"
"那你拿存折去干什么?"
"我自己的钱我自己支配!你管不着!"我喊出来的时候声音特别大,小区门口保安亭里的保安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周建国没有生气。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打开看看。"
我把信封撕开。里面又是一叠照片。
照片里是陈阳,在不同的地方跟不同的女人在一起。有一张是在酒店大堂里搂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有一张是在商场里,另一个女人正在给他买西装。还有一张是他在餐厅里喂一个女人吃东西。
每一张照片里的女人都不一样。年纪从四十到六十都有。姿势不同,笑容一样。
"我雇了私家侦探查了这个人。"周建国靠在车门上,"他跟你说他妈得了癌症对不对?他跟你借十万对不对?"
我没说话。手里的存折快要被我捏变形了。
"他的妈妈十年前就去世了。他没有爸爸,从小被奶奶带大。三年前奶奶也去世了。他在本市没有任何亲人。他来这儿就是专门盯你们这种人——退休了、有钱、老公不管、闲得发慌的中年女人。"
他停了一下。
"私家侦探找到了之前被他骗过的三个女人。每个人骗了五万到十五万不等。套路一模一样:认姐姐、教跳舞、陪吃陪喝、表白、然后说家里有急事借钱。钱到手就消失。三个女人没有一个报过警,因为嫌丢人。"
我站在小区门口,夏天的风吹过来,吹得我后背发凉。但我嘴上还在硬撑。
"你骗我。这些照片是你找人合成的。你就是见不得我对别人好一点。你一辈子都这样——我买个好看的衣服你说浪费钱,我染个头发你说老不正经。我在你眼里就是个保姆,一个免费的洗衣做饭机。现在我想有点自己的生活,你就搞这些东西来污蔑人?"
"污蔑?"周建国把手机拿出来,翻出一个电话号码,"那你现在打给他。你说你要去银行了,让他把医院地址发给你,你要亲自去医院看他妈。"
"我凭什么打?"
"不敢打?"
"我——"我握紧了存折,忽然什么都不怕了。脑子里那根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断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很尖,
"周建国,你就是个又老又没趣的人。你天天在家不是看报纸就是看电视,你跟我一天说不了十句话。陈阳比你强一万倍。他对我好,他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你让我觉得自己死了三十二年!我要跟你离婚!现在就离!"
小区门口的保安又把头探了出来。路上几个行人停下来回头看。一个老太太牵着孙子站在不远处,嘴巴张着。
周建国沉默了片刻。他把手机收起来,把烟从烟盒里掏出来点了一根,抽了两口,然后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行。"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我愣住了。我以为他会发火,会骂我疯了。他没有。他只是说了一个字。
"现在就去民政局。"他拉开车门,冲我摆了摆手,"上车。"
我站着没动。
"怎么又不敢了?刚才不是要离吗?"
"离就离!"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去民政局的路上谁也没说话。开车的是那个私家侦探,他全程沉默,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周建国坐在后排,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我坐在他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本存折。
到了民政局门口,周建国先下的车。他站在台阶上等我,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影子盖在了我脚上。我忽然想起三十二年来,他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他说每个月工资交给你,就每个月都交给你。他说这辈子不会出轨,三十二年过去了,他确实没有。
可是他没有说过"我爱你"。
这三个字,陈阳对我说过很多次。
离婚手续办得比结婚快。填表、签字、确认、盖章。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人,看了我们一眼,大概觉得这个年纪来离婚的不常见。但她没多问,三分钟不到就盖了章。啪的一声,三十二年结束了。
走出民政局大门,天已经擦黑了。周建国把离婚证往口袋里一揣,头也不回地下了台阶,上了那辆灰色轿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就像他在家里每次关书房门的声音一样。
车开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民政局的台阶上,手里拿着那张盖了红章的离婚证。离婚证上我的名字写得清清楚楚,刘淑芬。我站着吹了一会儿风,然后拿出手机给陈阳发了一条消息。
"我离婚了。你在哪?"
他几乎是秒回:"我在老地方等你。来了细说。"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底气。
周建国,你等着看。你不要我了,自有人要我。
第四章
离婚后的第四天,我把存折里剩下的十二万取了出来。
陈阳在老地方等我。老地方是我们之前常去的那个公园,广场东角。我去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台阶上,穿一件旧T恤,头发没打理,脸色看起来很憔悴。看见我来了,他站起来迎了两步,走得很慢,像是腿受了伤。
"姐,你怎么离了?"他的第一句话是关心我。
"我跟他过不下去了。"我在他旁边坐下,"你妈怎么样?"
"手术排期还没下来。医院那边说床位紧张,要先交押金才能排上。"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姐,我是不是很没用。三十多岁的人了,连给自己妈治病的钱都拿不出来。"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十二万,全部。
"拿去。先把你妈的手术费交了。"
他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望着我。他的眼眶红了。一个三十二岁的大男人,手拿着钱,哭了。
"姐,你对我太好了。我陈阳这辈子拿命还你。"
"谁要你拿命还。"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脸。他脸上的皮肤是热的,眼眶下面的皮肤被泪水打湿了。
那天晚上我们去吃了顿好的。一家装修很漂亮的西餐厅,陈阳说姐你帮我这么多我怎么也得请你吃顿饭。
结果吃完付钱的时候他翻了翻钱包,一脸尴尬地说忘带现金了,手机也没电了。我笑了笑,掏了钱。八百多块。刷卡的时候我想起周建国第一次给我看账单时说的那句话——"什么姐妹吃饭一顿吃八百?"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周建国你看清楚了,这顿饭是我自己愿意请的。
接下来的一周是我这辈子最恍惚也最快活的一周。陈阳几乎每天都来找我。他带我去逛街,带我去看电影,晚上带我去江边散步。
他拉着我的手,十指相扣,走路的时候故意把我的手臂甩得老高,像小孩子过家家。我看着他的侧脸,在江边的灯光里年轻得不像话。我想这就是爱情。虽然我五十五岁了,可我也有资格被爱。周建国给不了我的,陈阳给了。
我甚至在手机里偷偷存了一张我们的合照。他搂着我的肩膀,我靠在他胸前,笑得很用力。那张照片存在手机私密相册里,密码是我的生日。我想等以后我搬过去跟他住的时候,把它洗出来,裱起来,放在床头柜上。
那天傍晚,陈阳说他妈妈马上要手术了,他得赶回老家去守着。大概一个月左右。临走前他抱了我很长时间,抱得我骨头都快碎了。他在我耳边说,姐,等我回来咱们就结婚。我说好。然后我把我身上最后的两万块现金塞进了他的背包里,说路上用。
他走的第五天,我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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