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隔壁院子里停了三辆车。
贾爱萍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冲我家这边说:“有人家孩子争气,当爹妈的脸上有光,不像有些人,养了女儿也是白养。”
我端着水杯站在窗边,没接话。
三年了,我等的就是今天。
我打开手机,翻到一个存了三年的文件夹。
里面有三年前那个晚上的录音、快捷酒店的小票、女儿失眠的诊断证明,还有贾爱萍在牌桌上说我坏话的截图。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进兜里。
今晚,该做个了断了。
01
高考前三天,整个小区都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白天还好,到了晚上谁家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吵到谁家孩子复习。但隔壁张家是个例外。
那天下午五点,我刚下班回来,还没进门就听见那边院子里的说笑声。
张铁柱的大嗓门隔着墙传过来:“来来来,哥几个今天都来坐坐,我家龙凤胎后天就上考场了,提前热闹热闹!”
我的心沉了一下。三年前那场庆功宴,就是从这样的话开始的。
我抬头看了一眼女儿的房间,灯亮着。
雨晴这学期特别拼,天天复习到凌晨一两点,为的就是考个好学校。
我给她倒了杯牛奶,敲敲门进去。
她戴着耳机在做真题,见我进来摘下一只耳朵:“妈,外边怎么了?”
“没什么,隔壁有客人。”我把牛奶放在桌上,尽量让语气轻松,“你安心复习,妈去弄晚饭。”
雨晴点点头,又戴上耳机。
我关上门,站在走廊里听了一会儿。
那边院子里动静不小,隐约听到酒杯碰撞的声音,还有人说“祝龙凤胎金榜题名”之类的话。
我心里头不踏实,但想了想,还没到晚上,也不好说什么。
七点钟,我做好了晚饭,叫雨晴出来吃。
她吃得很快,说还有一套卷子没做完。
我说不急,慢点吃。
她笑笑:“妈,我考完了就好了,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我鼻子一酸,点点头没说话。
八点,我收拾完碗筷,去阳台收衣服。
隔壁院子的灯亮堂堂的,人不但没散,反倒多了几个。
张铁柱的老婆贾爱萍正站在门口跟邻居聊天,看见我出来,故意提高了音量:“张哥说了,我家两个孩子争气,人家自己努力,当爹妈的也舍得花钱,不像有些人,养个闺女当宝贝似的,到头来还不是白搭。”
我知道她这话是说给我听的。三年前那件事之后,贾爱萍就没少在背后说我坏话,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蹦。我咬咬牙,没接茬,抱着衣服进屋了。
雨晴还在房间做题,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九点,十点,隔壁的声音一直没消停。十点四十,我听到有人唱起歌来,声音很大,明显是喝多了。
我坐不住了。
换了鞋走到隔壁门口,深呼吸,敲了敲门。来开门的是贾爱萍,见是我,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收了:“哟,秀梅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爱萍,”我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我家雨晴后天也要高考,你们能不能稍微小声点?孩子复习呢。”
贾爱萍脸色变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张铁柱端着酒杯晃晃悠悠走过来:“谁啊?哦,老杨家的。”
他摆摆手,酒气扑面:“你家孩子高考?巧了,我家两个孩子也高考。你孩子金贵,我孩子就不金贵?就你女儿需要休息?”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压着火,“只是你们声音太大了,真的影响到我们了。”
“影响?”张铁柱眼皮一翻,“你家孩子要是真有本事,也不差这一晚上。要是没本事,给一晚上也考不上。”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三年前他说的也是差不多的话。
贾爱萍在旁边添油加醋:“就是,你们家那点事谁不知道啊?说这些有什么用。回吧回吧,别扫兴。”
屋里有人喊:“张哥,接着唱!”
张铁柱转身就走,门“砰”一声关上了。
我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02
回到家,我站在雨晴房间门口,听到里面还有翻书的声音。她还没睡。我敲了敲门,雨晴把门打开,看着我:“妈,隔壁还在吵?”
“嗯。”我点点头,“你复习完了没?”
“还有一点。”她看了一眼手机,“妈,不然我去住酒店吧,明天上午考语文,我今天必须早睡。”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她眼睛下面的黑眼圈,话又咽了回去。她比我还清楚今天晚上不能熬夜。
“行,”我说,“妈陪你去。”
我掏出手机开始找酒店。
学校附近的小酒店早就订满了,最后找到一家快捷酒店,还剩一间大床房,在15公里外。
我下了单,又翻出电话,给社区打了过去。
值班的接电话,听了情况说:“我们已经下班了,你们自己协调一下吧。”我说协调不了,他们就说了句“那明天再处理”。
我又打了110。
民警来了,去隔壁说了几句,人家当面答应得好好的,民警一走,歌声又响起来。
我站在窗前,看到那边院子里的人影还在晃动,音乐声比刚才还大。
雨晴走到我身边:“妈,算了,走吧。”
我看着她平静的样子,心里头酸得不行。
她比我能忍,这几年一直都是。
我转身去收拾东西,拿了几件换洗衣服,又装了两瓶水,两袋饼干,还有她的复习资料。
雨晴背了个小书包,站在门口等我。
出门时,隔壁院子里有人喊:“哎,走了走了!人家嫌我们吵,搬走了!”
笑声一阵接一阵。
我低着头,拉着雨晴的手快步走。
她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打了车,一路上雨晴靠着车窗,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着。
我坐在旁边,看着窗外一闪一闪的街灯,心里头像堵了块石头。
到了酒店,办入住的时候前台说只有七楼最后一间,没电梯。
我和雨晴爬楼上去,开门一看,房间很小,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什么风景都没有。
暖气也不够热,空调开了半天才有点温度。
雨晴洗了澡出来,裹着浴巾坐在床上,看着我说:“妈,我考上好大学,咱们搬家吧。”
我摸了摸她的头:“好,搬。”
她躺下去,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我坐在床边的小椅子上,握着她的手。
过了好久,她才慢慢睡着了。
我没睡,一直坐着,看着窗外。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搬家。我偏不走。
闹钟还没响,我就醒了。
雨晴还在睡。
窗帘缝里透进来点光,隔壁楼的墙灰扑扑的,看得心里堵得慌。
我轻手轻脚起了床,去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洗漱。
回来的时候听到前台在查房,说什么今天开始涨价,高考期间统一调价。
我心想住三天,就把这钱花了,别的以后再说。
雨晴起床后,吃了两片饼干,喝了半瓶水,说不想吃别的。
我带她出门打车去考场,路上她靠着车窗一句话不说。
到了考场,她下车前抱着我说:“妈,我进去了。”我说:“嗯,考完我就在这儿等你。”
考完出来,她脸色不太好。我问怎么了,她说有道题本来会的,因为没休息好,脑子转不过来,答案对不上。我说没事,后面好好考就行。
晚上又回到酒店,雨晴又开始复习。
我坐在旁边,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在那里陪着。
隔壁房间传来电视声,很大。
雨晴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看书。
第二天考英语,考完出来她直接哭了:“妈,听力有两道题没听清,当时脑子嗡嗡的。”
我搂着她,心里头说不出的难受。我知道不是她不行,是真的没休息好。
三天考完,雨晴瘦了好几斤。
回家的路上,她在车上睡着了,头靠在我肩膀上。
我看着她瘦削的脸颊,想起张铁柱醉醺醺的样子,想起贾爱萍在门口说“有些人家的孩子就是白养”,想起三小时爬七楼那间黑乎乎的快捷酒店房间。
我捏了捏拳头。
回来了也好。
03
成绩出来那天,雨晴查完分数,在房间里哭了一场。
比平时模拟低了三十分。
班主任打电话来说太可惜了,说她平时上一本线没问题,这次勉强够二本。
我嘴上安慰她说“上二本也能考研”,心里头那把火越烧越旺。
那个暑假,雨晴报了补习班,说开学以后要转学法律。
我问她为什么想学法律,她说:“妈,以后要学会保护自己。”我没多想,同意了。
后来才知道,她是听说了贾爱萍在社区里传的那些话,心里难受,才下决心学法律,想将来有能力帮我讨回公道。
开学前,我陪她去学校报到。
坐车路过隔壁,看到张铁柱站在门口抽烟。
他见了我,吐了口烟,啥也没说。
贾爱萍从屋里探出头来:“哟,秀梅姐送女儿去啊?考哪个学校了?”
我说了个二本的名字。
她笑了一声:“那也不错,能有个书读。”
我转头看她。她嘴边的笑还没收。我也笑了:“你家龙凤胎呢?”
贾爱萍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说都考得不错,一个去了省内的二本,一个上了大专。我说那挺好的,都有学上。她哼了一声,转身进屋了。
路上雨晴问我:“妈,你笑什么?”
我说:“没什么,就是觉得时间还长。”
开学以后,我在厂里照常上班。
日子一天天过,平淡得很。
但我心里那本账一直没放下。
我买了本笔记本,把每天的事都记下来。
什么事呢?
邻居群里的聊天记录、贾爱萍在社区里跟别人说的闲话、张铁柱店里骂骂咧咧的视频……只要是能存下来的,我都存了。
我用的是雨晴淘汰下来的旧手机,专门用来录音和拍照。
晚上下班回家,就把当天记的东西整理一遍。
有时候翻到三年前那晚的录音,听了心里难受,但难受完还是继续听。
有一次,晓雯姐来找我聊天。
她是我高中同学,也是社区书记,跟我关系一直挺好。
她看着我摆弄手机,问我在干嘛。
我说存一些东西。
她没多问,只是说:“秀梅,你要是遇到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我看着她说:“姐,有些事得自己办。”
她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那你小心点。”
那段时间,我像变了个人。
以前我不爱看手机,现在天天盯着邻居群看,看谁说了什么,看贾爱萍又跟谁聊了什么。
我学会了截屏,学会了录屏,还学会了从聊天记录里找时间节点。
雨晴周末回来的时候,看到我在看手机,问我干什么。我说练练手,老年人也要学会用智能手机。她笑了:“妈,你用手机比我溜多了。”
我把手机锁屏,没让她看到里面的内容。
就这样过了大半年。
有一天,我翻到一张截图:贾爱萍在牌桌上跟人聊天,说她年轻时厂里有好几个男的追她,不像有些人,死了老公就靠勾搭男人过日子,还把自己女儿供上大学,也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出的钱。
截图下面还有几个人的评论,有的说“可不是嘛”,有的发了捂嘴笑的表情。
我关了手机,坐在黑暗里。
过了很久,我打开手机的备忘录,打了一行字:“贾爱萍,2019年7月15日,在麻将馆里传谣。”
存好以后,我去厨房倒了杯水。
路过阳台时,看到隔壁院子的灯亮着,张铁柱又在吼他儿子张伟。
张伟已经上了大专,周末没回家,张铁柱打电话骂他不争气。
我关上了窗户。
那年年底,社区要评选“文明家庭”。
张铁柱到处宣传他家肯定能评上,自己老婆贤惠、孩子争气。
我在邻居群里看到他发的消息,想了想,翻出手机里存了很久的证据:学校发来的张伟打架记过通知书的照片、店铺消防检查不合格的罚单截图、还有他在店里骂人的录音。
我没自己出面。找了个周末,去了晓雯姐家,把那些材料装在信封里,没署名,放在她家门口就走了。
过了几天,社区评选结果出来了。
张铁柱没评上,反倒被社区点名批评“消防安全不达标”。
张铁柱气得在院子里骂了三天,说要找那个举报的人算账。
邻居们议论纷纷,有人说“肯定是看不惯他家的人搞的”。
贾爱萍也跟着骂,骂了三天也没找出是谁。
我站在窗边,端着一杯水,听她骂。
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那是这三年来,我第一次笑出来。
晚上雨晴打电话回来,问我最近好不好。我说挺好的。她说妈你声音听起来不一样,是不是有什么好事。我说没有,就是这两天休息得不错。
挂完电话,我打开手机,看到张铁柱又在院子里骂人,拿起录音笔,按下开始键。
日子还长。这件事只是开始。
04
2022年春天,雨晴放寒假回来,带了几本法律方面的书。
我说你怎么看这个了,她说学校的选修课,觉得挺有意思。
我知道她没说实话,但也没戳穿。
她一个人在房间里看了一下午书,我做饭的时候喊她,她说等会儿,看到关键地方了。
过年那几天,张铁柱家照旧热热闹闹。
他家儿子张伟和女儿张蕊都大了,比以前懂事了些,见了我会打个招呼。
张蕊有一次还跟我问好,我应了一声。
贾爱萍站在旁边,上下打量我,没说啥。
我心里清楚,他们以为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年三十晚上,张铁柱家又是放鞭炮又是喝酒。
我家就我和雨晴两个人,吃了顿简单的年夜饭,看了会儿春晚。
雨晴说想考研,我说考吧,妈支持你。
她说法律专业考研竞争大,想早点准备。
我说好,妈供你。
那天晚上十二点,鞭炮声震天响。
雨晴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我给她盖了条毯子,站在窗边看外面的烟花。
烟花很好看,但我脑子里全是三年前那个快捷酒店的小房间。
大年初一,照例要去各家拜年。
我拎了一袋子自家做的腊肉,去了张铁柱家。
贾爱萍开门见是我,愣了一下,然后脸上堆了笑:“秀梅姐来了!快进来坐。”
我笑着把腊肉递过去:“给你家拜个年。”
“哎哟,你太客气了。”她接过腊肉,招呼我进去坐下。
张铁柱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抬头看见是我,点了下头,继续看他的手机。
家里摆着水果和糖,贾爱萍一个劲让我吃。
我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闲话,就起身走了。
走出门,我又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家墙上挂着的全家福。照片里四口人都笑着。
我在心里说:很快你们就笑不出来了。
三月份,雨晴突然说要回家。
我问她怎么了。
她说学校有师兄在做一个法律项目的调查,需要收集一些案例素材,她想回来翻翻家里的旧东西。
我说你翻吧,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她回来后,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我没多想,以为她真的在做作业。有一天我下班回来,看到她坐在我房间里,手里拿着那本我记了几年的笔记本。
我心一沉。
“妈,”她抬头看着我,声音很平静,“这上面记的……都是隔壁家的?”
我没说话。
“还有这个,”她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存满录音的手机,“你一直在录音?”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把手机拿过来,翻出一段录音。
里面是贾爱萍的声音,在牌桌上跟人说:“杨秀梅那个人啊,你们是不知道,她老公死了以后,她就靠勾搭男人才活下来的。要不然她一个厂里工人,哪来那么多钱?”
雨晴听完,脸色铁青。
“这是什么时候的?”
“2019年7月15号。”我说,“你开学以后那个月。”
她攥紧拳头,很久没说话。后来她说:“妈,这段录音可以当证据。”
我说:“我知道。”
她看着我,眼睛里湿了:“妈,原来你一直都没放下。”
我说:“不是放不下,是不该白受这份罪。”
那天晚上,她帮我整理了一遍所有材料:录音、截图、酒店小票、医院的诊断证明。她整理完以后说:“妈,你放心。不管多久,我陪你。”
我抱住她,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三年了,我一个人撑着,没跟任何人说过。现在女儿知道了,我心里终于不那么沉了。
五月,我就快熬出头了。
张铁柱家的龙凤胎要参加高考了。
他们准备了两年,张铁柱逢人就说他儿子女儿争气,肯定能考个好学校。
贾爱萍更是在社区群里说“我家两个孩子一本没问题”。
我在群里默默看着,没说话。
前几天,张铁柱就开始张罗了。
没像三年前那样搞大型聚餐,怕惹麻烦,改成了请几个相熟的亲戚来家里喝茶,说是“提前给孩子加油”。
我站在阳台上,看到他家院子里来了好几辆车,贾爱萍穿着新衣服站在门口招呼人。
下午阳光很好,几个亲戚站在门口聊天,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大声说:“张哥,你家孩子肯定能考好!不像有的孩子,读了三年二本,以后出来也就那样。”
贾爱萍接话:“可不嘛,有些人心态就不对,把孩子当宝似的,有什么用?”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我能听得见。
我端着水杯站在窗边,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去。雨晴今晚不回来,她在学校准备期末考试。我一个人在家,整栋楼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
我打开手机,看到张蕊刚发了一张朋友圈,配了几张亲戚们在她家喝茶的照片,桌上放着红包。
配文说:“谢谢叔叔阿姨们的提前祝福,明天就上考场啦!”
我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又看了一眼我手机里那个存了三年的文件夹。
是时候了。
我拨通了王晓雯的电话。
05
“喂,晓雯姐。”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自然,“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秀梅?什么事,你说。”王晓雯那头有点吵,应该在忙。
“明天高考了,能不能帮我弄个社区的喇叭通知?就提醒一下晚上少吵点。”
她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你还在为那事生气?”
“不是生气,”我顿了顿,“就是想让这个事情有个结局。”
她叹了口气:“行,我安排。但秀梅,别做得太绝。”
我没接话。她不知道这三年来我都经历了什么。
第二天中午,我睡了个午觉。
醒来天已经黑了。
窗外隔壁院子里的灯已经亮了。
贾爱萍在院子里支了张桌子,上面摆着水果和点心。
几个亲戚坐在那儿喝茶聊天,气氛比前些日子更热闹了。
我坐在沙发上,隔着窗帘看到院子里晃来晃去的人影。
张铁柱站在门口,叼着烟,跟人吹牛:“我那两个孩子,从小就聪明。这次要是考好了,我得好好摆几桌。”
“张哥,肯定会考好的,就看考多好了。”有人附和。
贾爱萍在旁边笑着:“那是,好歹也努力了这么多年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晚上八点二十。
晓雯姐的社区广播在晚上八点半准时响了。
喇叭声音很大,整个小区都能听见:“各位居民朋友,高考期间请注意控制噪音,共同为考生营造安静环境。今晚十点后请停止一切娱乐活动,感谢大家配合。”
播了两遍。
隔壁院子一下子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我听见院子里有人小声说:“这不是针对咱们的吧?”
“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又不吵。”张铁柱的声音有点变。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缝,我看到有人开始站起来往屋里走。贾爱萍在门口喊:“哎,别走啊,再坐会儿!”
“嫂子,明天考试,我们也得早回去。”有人边走边说。
不到十分钟,客人全走了。院子里只剩张铁柱和贾爱萍两个人。
贾爱萍冲着张铁柱发火:“肯定又是她搞的鬼!她就见不得咱家好!”
张铁柱摔了一个杯子:“妈的,三年了,还没完没了了!”
我站在窗帘后面,没动。
他们越吵越凶。
贾爱萍骂张铁柱没用,张铁柱说她多事。
后来动静越来越大,我听到屋里有人在哭,好像是张蕊的声音。
她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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